《静年》舍得糊涂

99、替死

　　蓝光在空中幻化成一把冰蓝色的剑，剑光闪耀，剑气凌厉，带起一阵流光幻影，让周围的虚空都纷纷碎裂，对着荼奢就是一劈。
　　荼奢感到剑气临头，立刻闪身躲避，身形连连旋转，随后缩小，瞬间化为尘埃，消失在原地。
　　剑气一击未中，立刻分化成数把同样的蓝色冰剑，追赶着荼奢的气息，再次斩杀而去。
　　荼奢的形体一显现，冰剑便追杀而至。而且，随着冰剑的数量增加，威力不但没有渐小，反而同倍地增长，速度也越来越快，让荼奢好几次都差点逃之不及。
　　每次荼奢被剑气逼近，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心内一阵混乱，心魔丛生，各种幻象丛生从灭，异常地惶恐不安。
　　这就是镜杀术的玄妙之处。
　　所谓“镜”，不但是能让凝成的剑气无休止地复制，威力陡增，逼得对手走投无路。
　　更重要的，是它真的像一面镜子一样，映照出人心中深深隐藏着的心魔，让对方五内俱乱，杂念纷乱丛生，对自己失去控制，甚至到最后会疯癫狂乱，状如疯虎，四处乱撞乱打，到那时就真的不堪一击了。
　　所谓心魔，不比其他天、地、人魔，虚无缥缈，无踪无影，却是最难驾驭。
　　一直以来，心魔对修行者来说，是最诡秘的东西，不知其所来，无可辨其去。无论修行者的修为多高，都有心魔。
　　因为，心魔就是自己。有人的地方，就有心魔。
　　只要修行者的心中还有杂念，有怀疑，心魔自然产生。
　　据传闻，只有修行到大罗境界的修行者，才能真正摆脱心魔束缚，永恒自在，无我无天。
　　不过，真到了那时候，也就成了“神”，而非“人”了。
　　荼奢在空中被越来越多的剑气围攻，束手束脚，几次差点招架不住，眼看就要被剑气打中。
　　玄歆两指并拢，淡然地指挥着，并不急切，显然是志在必得。
　　这冰剑看起来是由光束组成，小巧轻薄，威力却巨大，一旦被击中，连元神都要受到很大损伤。更别说本体，少不得也要去掉半条命。
　　荼奢心中很明白这点，手中魔气不断涌出抵抗，各种秘术也不断交替使用，可一碰到冰剑，所有的攻击都化为乌有。
　　除了最后的杀手锏，荼奢已经把所有其他绝学都用了出来，却还是被逼得连连后退。
　　“这就是六道生灭的威力。。。。。。”
　　“不能再这样下去。”荼奢喃喃道。
　　再不想办法，别说他的体力会被消耗，自己的心智也早晚会被心魔瓦解，到那时，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心中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
　　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什么艰难取舍。半晌，他抬起头，双眼血红，说道：“玄歆，我知道这镜杀术，追杀的根据只有一个，就是对方血液的气息。”
　　“只要有这种血液的人不死，它就会一直追杀下去。不死不休。”
　　“不过，它也有一个缺陷。。。。。。”
　　他缓缓道：“那就是，它不能辨别杀的人是谁。”
　　说完，他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下一瞬，他便出现在了荼察木的身后。
　　夏云城看着，不禁瞪大了眼睛，惊道：“难道他想。。。。。。！”
　　话还没说完，只见荼奢的手，猛地向前一推！
　　荼察木似乎早有感觉，并没有抗拒，只在冰剑刺进身体的最后一刻，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荼奢。
　　“父亲。。。。。。”
　　荼奢神色哀痛，手中却依然不留情，用他的身体抵挡冰剑的攻击。
　　冰剑感应到荼察木的血液，立刻蜂拥而上，无数剑气就这么刺了进去。
　　剑气刺破血肉，带起阵阵切割的声音，异常地刺耳。
　　“想不到荼奢竟这么狠心，用他儿子的命来解救自己。”连懿在一旁叹息道，玄歆似乎也被荼奢触怒，眼神倏地变冷，杀意弥漫。
　　荼察木从空中跌落，满身鲜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的意识即将溃散，就在这时，他艰难地转过头，往行玥的方向看了看。
　　行玥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荼察木微睁着眼，挣扎着说道：“行玥大人。。。。。。我曾说过，我自己犯下的罪，我会承担。”
　　“。。。。。。现在，总该还清了吧？” 行玥想起怀昌死去时候他说过的话，又见了他此时此刻的情景，当下默然，轻声道：“是的，还清了。”
　　“那就好。”
　　他释然地笑了笑，手伸进衣襟，从里面掏出一个染血的玉钗，颤抖着递给她，“这是。。。。。。。怀昌的凤尾钗。”
　　“我答应过她，要找到的。。。。。。我没有食言。”
　　行玥接过玉钗，依旧熟悉的冰凉玉质，钗尾纹刻一只白玉凤凰，是怀昌最喜欢的样式，此时已被鲜血染透，触目惊心。
　　“。。。。。。请、请把它和怀昌葬在一起，告诉她。。。。。。我是真的，没有再骗过她。。。。。。”
　　看到行玥点了点头，他淡淡地笑了，像是终于完成了所有的背负，同时，也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他的力量，他的眼睛闭起，再无力睁开，只有口中还在喃喃低语：“还差最后一件事，我答应过她的。。。。。。”
　　“不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你一定，还在等我吧？”
　　“三生路上，我永远牵着你。。。。。。”
　　“直到，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