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年》舍得糊涂

92、最后的路途

　　空中，有两个身影在黑雾掩映中，疾速飞掠天际。
　　突然，其中一人的身子震了震。
　　“怎么了，父亲？”荼察木问道。
　　荼罗顿了顿，才说道：“你大哥死了。”
　　“什么？！”
　　荼察木呆在原地，愣愣地看向荼奢，脸色沉重。
　　荼奢也一脸阴沉，却并未见惊慌之色。
　　两人都沉闷着不说话，许久，荼察木才说道：“父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哥会死？”
　　荼奢沉着脸不作声。
　　“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把他一个人留下？”
　　“我没的选择。”
　　荼奢道：“我们没有时间了。”
　　“焚天阵一天之后就会启动，可我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是什么？”
　　“国师叶无涯的一滴鲜血。”
　　荼奢抬头看着天际，“自远古以来，叶家就世代守护着这个国家，他们对风梧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名义上的国师。只有把他们的鲜血融进焚天阵，才能启动里面最重要的荒神大仙术，彻底毁掉四象阵。”
　　“。。。。。。所以，就为了这个，就要牺牲掉大哥的性命？”荼察木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沉痛。
　　荼奢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他的命，值得。”
　　“父亲。。。。。。！”
　　“够了！”
　　荼奢大声喝住他，“你以为，我不心痛、不难过？但一切已经走到这里，已经付出了那么多，难道你要我功亏一篑？”
　　荼察木噤了声，无言反驳。
　　父亲说的没错，那么多年的筹谋，那么多人的付出和牺牲，才有了今天这最后一搏的机会，他并不能责怪父亲什么。
　　可死去的那个，毕竟。。。。。。是他的大哥啊！
　　他望着前方，已经是无可言说的哀伤。
　　他最敬重的大哥，在他心中的地位仅次于他的父亲和母亲。他记得他的每句话，记得每一次鼓励，还有他对自己那些无私的爱护。
　　从记事起，他便知道，父亲的孩子众多。自己虽然是次子，却因性格内向，才华也不出众，从小到大少不了被一些别的孩子欺负。
　　他的母亲是族里的世家千金，虽是家世不错，但过于温吞的性子，也让她总是被其他跋扈的妻妾欺到头上，在女人间的是非战争里，如履薄冰地生活。
　　母子俩性格如出一辙，又不受宠，在当时，日子其实是相当难过的。
　　荼罗是父亲的长子，他的母亲也是嫡妻，性格强悍，将一众妻妾整治得服服帖帖，家里倒也算太平。荼罗继承了他母亲的强势，喜欢争强好胜，却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孩子。
　　那一天，自己被三夫人的儿子抢了东西，一个人坐在湖边哇哇直哭，正好荼罗下了习武课，路过湖边，看见他，就过来问了问。
　　自己便那样哭哭啼啼地说了，荼罗听到后面，越听越生气，二话不说拉起他，就往三夫人的园子里去。
　　最后，东西讨回来了，三夫人忌惮他的母亲，倒也不敢多言。也从那之后，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荼罗那天说的话：“以后，不许再那样子哭！像个女娃似的，怎么配做我的弟弟？”
　　那时，还小小的荼罗，却已有了不一样的威严和气势，而自己就那样被震慑住，竟真的不再哭。
　　那之后，荼罗就请求父亲让自己跟着他习武修行。也因为荼罗的一句话，他才有了机会接触和学习术法，也让他非凡的天赋得以展露。
　　直到后来，他终于成为父亲钦定的少主。但在他内心深处，依然记得，在最初的最初，是荼罗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
　　他也曾问过荼罗，没有成为少主，会不会可惜？
　　那时的荼罗，摇了摇头，笑得安然。
　　“我唯一感兴趣的，只有术法。”
　　“没了少主的责任和束缚，我才可以更自由地去追求我想要的。阿木，是我该谢谢你。”
　　他看着自己，淡淡的笑容，眼中的光芒却无可掩盖。
　　“将来，我一定要到术法的最高处去看一看。只有那里，才是我的梦想。”
　　过去的往事在眼前一幕幕上演，荼察木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大哥，现在的你，到达你想去的地方了吗？
　　那里，应该如你梦想中的那样，充满幸福吧？
　　只是。。。。。。
　　我们的解脱，要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
　　眼前，父亲的背影依然决绝，前方不知名的未来在等待着他们。
　　一切退路已然斩断，命运的路上开满荆棘，无数人倒在他们走过的路上，开出一朵朵染血的彼岸花。
　　而他们，也将放弃所有，徒手劈开一条血路，却不知，最后的终点会通向哪里。
　　一瞬间，他迷茫了。
　　这么多的牺牲，究竟，值得吗？
　　这大业，到底是为了什么？最后成就的，又是谁的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