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年》舍得糊涂

85、尚容

　　无回宫
　　“大人，荼奢一干人等已逃出业口，往青冥峰方向去了。”
　　行玥在一旁静静听着来人的报告，双眉紧锁。
　　“全力追杀，一个不留。”
　　“还有，”玄歆看了她一眼，对应黎道：“宫里的落晚意，也一并抓捕回来。”
　　“是。。。。。。”
　　“等一下！”
　　见应黎转身要走，行玥急急开口道：“能不能。。。。。。让我去找落晚意？”
　　“这。。。。。。”应黎看向玄歆。
　　“你去吧。”
　　似是知道她会这样说，他并没有反对。
　　“只有一点，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玥。”
　　皇宫之上，行玥在楼阁间快速飞掠，很快便来到御乐坊。
　　记得平日，这个时候的御乐坊本该是最热闹的，各色歌姬名伶集结在此，弹琴唱曲，排歌演练，好不欢乐。
　　而现在，御乐坊里已经找不到几个人了。自从明殿的禁令一下，这里就成了禁区，谁也无法进入，亦无法出去。里面的人走的走，遣的遣，入眼处尽是一片萧索，早不复昔日的繁华盛景。
　　此刻，在御乐坊最中央的琉璃台上，行玥终于找到了落晚意。
　　像往常一样，落晚意坐在台中央，双手抚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
　　行玥从空中缓缓落下，“你在做什么？”
　　“弹琴啊。”落晚意抬起头，看着她笑道：“我平常，不都是这个时间来这里练琴的吗？”
　　“是啊。。。。。。如果今天还是像平常一样就好了。”行玥苦笑一声，说道：“荼奢他们已经逃出业口了。”
　　“是吗？呵，我早料到会这样。”
　　她抚在弦上的手不停，面上神色不变，似那些人都与她无关一般。
　　“你既知道，那当初为什么？”
　　落晚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平静地道：“玥，记不记得以前你问过我，有没有爱过谁？”
　　行玥不解，还是点了点头。
　　“现在，我告诉你，有。”
　　她的眼睛看向前方，似是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般，缓缓道：“他叫尚容。也是。。。。。。荼奢最小的儿子。”
　　见到行玥有些惊讶的神色，她只是淡淡一笑，“其实，我没告诉你，我到这里的第一个地方，并不是沐天城，而是在东溟。”
　　“那时候，是我第一次到这个时空。当地人第一次见到我，我的样子，还有我说的话，都让他们把我当作是异类。所以，有很长时间，我都是一个人的，根本没人敢接近我。直到。。。。。。他的出现。”
　　“只有他，不在乎我是谁，也不管我从哪里来。他会来跟我说话，逗我开心，教我当地人的习惯风俗，认真地告诉我怎样才能在那里生活。有空的时候，他还会带我到处去玩，去吃他们那里最好吃的东西。每一次，他都会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
　　回忆起那些时光，她的眼角漾起暖暖的笑意，“后来，他说要跟我在一起，说要一直保护我，让我幸福。。。。。。”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大笑起来：“他真傻啊！明明自己在族里过的都不好，却还说要给我幸福！玥，你知道么？荼奢从来就不喜欢他，因为他只是荼奢跟一个平民女子所生，什么依仗都没有，从小就得不到宠爱。他的兄弟，也没有人愿意亲近他。”
　　她抬头看着行玥，苦笑道：“你能想象吗？一个从一开始就不被祝福，连族里的姓氏都不被赐予的孩子，只能跟随母姓，在那样一个复杂的氏族里，他究竟是怎样过来的，我都不敢想。”
　　“他一直这么孤独地过着，孤独地长大。可他从来没有怨恨过谁，他只是难过，为什么父亲和哥哥都不喜欢他？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父亲多喜欢他一点，才能像他的哥哥们那样受到父亲的喜爱和重视。”
　　她平淡的声音里，充满了怜惜和心疼：“于是，他一直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好。族里有什么事，他都是第一个冲出去，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这个力量；他还让自己天天都努力地开心，说要是父亲哪天看到他，也会很开心。他真是个傻瓜。。。。。。”
　　“后来，荼奢发现了我，知道我的来历，就想利用我，让我进入皇城。他开始对尚容亲近，对他嘘寒问暖，去外面的时候也把他带在身边，还升了他母亲在族里的地位。尚容高兴的不得了，说他的父亲终于是想起他了。开始我不明白，还替他高兴。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他的父亲希望我能去皇宫帮他做点事情，我才知道，之前的这些，不过都是荼奢的计策罢了。”
　　“但尚容完全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很高兴地对我说，只要我们一起好好帮他父亲，完成他的心愿。。。。。。我们就可以成婚。”
　　落晚意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可惜啊，还没等到我出发，你们皇城的大军就围剿了过来。。。。。。”
　　“然后，我就这样，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坠落，迸散在琴弦，她毫无所觉。可行玥却清楚地看到，在她眼中，那深深的绝望和痛楚。
　　“他是被火烈羽刺穿心脏的。而那根火烈羽，本来要射向的人，是我。。。。。。”
　　“我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他在我面前倒下的样子。他躺在我怀里，却还一直笑着，叫我不要哭。。。。。。他说，他最喜欢我笑的样子。。。。。。”
　　落晚意的泪开始不断落下，像止不住一般，双眼怔怔地望着前方，似乎前方就是那惨烈的战场，而那个人，就近在眼前，她却无能为力。
　　“在他的最后一刻，他还是念念不忘他的父亲，一直说对不起他，没有帮他达成心愿。”
　　“他死不瞑目。”
　　行玥道：“所以，即使他已经不在，你还是答应了替荼奢来皇城，是么？”
　　“没错。”
　　落晚意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声音又回复到平静淡然：“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我会尽我一切所能替他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