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年》舍得糊涂

67、逼迫

　　荼察木在皇城上空飞掠，浓密的夜色笼罩，他的身影在暗夜中穿梭，悄无声息。
　　回到独仁堂，里面灯火皆暗。
　　他放轻了脚步，快速穿过庭院，正想推门进自己的房间，就在这时，大堂里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
　　“阿木。”
　　他转头看去，厅堂正中，他的父亲坐在那里，正悠悠地喝着酒。
　　“。。。。。。父亲。”
　　荼奢放下酒杯，“阿木，你好几天没有回来了。去哪了？”
　　“我。。。。。。”
　　“去看怀昌了吧！”
　　他低下头，摆弄起手上的蛇纹戒，随口问道：“她怎么样了？”
　　“她很好。多谢父亲关心。”
　　“嗯，没事就好。”
　　“对了，父亲有件事，想跟你说。不过，看你这么开心，突然有点不忍心说了。”
　　荼察木看着他微笑说话的样子，心中突然就忐忑不安起来，声音也小了下来，“父亲。。。。。。要说什么？”
　　“阿木，你知道我们东溟的复仇大业，现在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四象阵的感应越来越混乱，松动的幅度也日益增大，很快，我们就可以找到一个缺口，让我们长驱直入，直接破坏掉风梧的守护。到时候，我们就自由了，再也不用听命于人了。”
　　“是，这些孩儿都知道。”
　　荼奢点点头，“好，既然如此，那我问你，如果有人，现在有可能要阻碍到我们的大业，你说，该怎么处置？”
　　“这个。。。。。自然，是要除掉。。。。。。”
　　“嗯，这就对了。”
　　荼奢笑得温和，然后从袖间拿出一瓶东西，扔给他。
　　“拿着。”
　　荼察木伸手接过，只看了一眼，立刻脸上血色俱退，惊惶道：“这、这个是。。。。。。”
　　戮魂砂！
　　手中这个小小的瓶里，藏的是西域一带最有名的毒药之一，戮魂砂。其细如砂粉，味甜如蜜，就像孩子钟爱的蜜糖一样，可是却能让人在食用后，迅速丧失意识和行动力，直至最后死去。
　　而它最恶毒的，是能侵蚀服药之人的神魂和元灵，使其死后魂魄不全，灵魂意识破碎，今后即使是转世，也再记不得曾经之事。
　　这种毒药，因为与齐云大陆一直以来推崇的死后全尸全魂相悖逆，所以一直被视为禁药，受到各国各派的抵制。而一般会使用这种药的，也都是某些皇室或者门派内部，为了掩盖或隐瞒某些不可见光的晦暗之事，对知情人才使用的阴损之物。
　　荼奢的声音再次冷冷地响起：“要给谁用，不用我说了吧？”
　　荼察木的手颤抖着，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脸色苍白地道：“请恕孩儿不、不明白。。。。。。”
　　“阿木啊，”荼奢凑近他耳边，冷声说道：“怀昌不能留。”
　　“。。。。。。父亲！”
　　荼察木上前，一下跪倒在地上，哀声恳求道：“父亲，求你别杀她！她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求你放了她吧。。。。。。”
　　“愚蠢！”荼奢狠狠甩开他的手，“你怎么就确定，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她真的不知道，过后，要是她回想过来，我们还是一样要遭殃！明殿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只要他们稍微引导她一下，很快就会明白一切。难道你想为了一个女人，把我们整个东溟的前程都断送吗？”
　　“不、不会的，父亲！事情不会这么严重的，怀昌她不会。。。。。。”
　　“住口！”
　　荼奢眼神阴狠，厉声道：“你真是鬼迷心窍！我看，你根本就是喜欢上那丫头了！之前我就问过你，你还不肯说，现在难道还想说谎吗？就算今天，我不说到这件事，光是她让你这般迷了心智，我也必须杀了她！”
　　荼察木跪在地上，神色颓然惊恐，却仍苦苦哀求：“父亲，我求你了！我可以把她看管起来，不让她见任何人，或者、或者其他什么办法都好。。。。。。只求你，饶了她的性命！”
　　“不必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荼奢转开头，不去看他，声音冷漠无情，“十日之内，我要看到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别妄想在我的眼皮底下动手脚，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盯着。”
　　“阿木，你要记得，在你身后，是整个东溟一族的未来！别忘了在你肩上的责任，也别让父亲失望。下去吧！”
　　荼奢说完，便往后堂走去，任荼察木在后面怎么恳求，都不再回头看一眼。
　　荼察木对着荼奢的背影无数次地求着，最后还是只看到父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蓦地瘫坐在地，荼察木绝望地闭上眼，眼角流下两行泪。
　　难道，自己真的要。。。。。。亲手杀了她？
　　“我、我怎么能。。。。。。”
　　周围的灯光又暗了下去，他垂着头，不知在地上跪了多久，许久之后，才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却因跪坐的时间太长，双腿一下有些支持不住，踉跄着又要往地上倒去。
　　一双白净的手伸过来扶住了他，女子轻柔的声音说道：“怎么变得这副样子？”
　　他抬头一看，“是你。”
　　“看你失魂落魄的，怎么，荼奢让你去杀怀昌了么？”
　　“你怎么知道？”
　　突然间，他双眼大睁，看着眼前人道：“难道说，是你。。。。。。？”
　　女子平静地说道：“没错，是我说的。是我告诉他，怀昌已经救活了。”
　　“原来是你！”
　　荼察木双目赤红，右手猛地提起，一把掐向她的脖子。
　　她施施然抬手一挡，制止了他所有动作。
　　“凭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想杀我？即使真让你杀了我，你觉得是能解决问题？还是能解恨？”
　　看着他一副要将自己碎尸万段的样子，她叹了口气，说道：“你应该清楚，就算我不说，他也会知道的。不过是早晚的事而已。”
　　她的眼神里毫无惧怕，就这样坦然地看着他，直到他的手慢慢垂下，最后无力地跌坐进椅子，双手抱住头，口中痛苦地低喃：“父亲让我杀她。。。。。。我、我怎么能。。。。。。”
　　“阿木。我们没的选择。”
　　女子的手按在他肩上，轻声说道：“我没有。你，更没有。”
　　“而且，别怪我说话难听，让她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你父亲手里好。如果让你的父亲亲自动手，相信我，以他的手段，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依旧是温柔的声音，说出的话却是字字锥心，让他更加心如刀绞，却又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你。。。。。。”
　　荼察木哀伤地看着她，突然说道：“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晚意。你也变了吗？”
　　“我？是么。。。。。。”
　　落晚意淡淡一笑，“也许，自从他死了以后。。。。。。我确实，是变了。”
　　“阿木，我们走的这条路，注定了要辜负和伤害别人。我们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她抬起头，看着深沉的夜幕，眼中平静如水，“就像我，我这一生，注定要对不起很多人。可我没有办法，也不能停止。”
　　“命运，从不相信救赎。我也不信。”
　　“我们都抗拒不了。阿木，这就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