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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32. 一战决生死 你我之间, ...


  •   四更天,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之时。漆黑的夜空,看不见日月星辰,唯有浓厚的云层,像倒悬的山峰,垂在所有人的头顶之上。宫墙之下,尸横遍野,逼仄的空气中充斥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叫人不由自主的呼吸沉重。

      吴王骑在马上,随着时间一分分流逝,心也越来越沉。此刻的他,早失去了决定行动时的豪迈从容与踌躇满志,一重重的冷汗渗透背脊,透湿了衣衫。

      “形势如何?”他故作镇定的询问一名前来报讯的侍卫。

      “中了御前军的计,损失了一些人马,但好歹逼近了龙德殿,此刻还在强攻。”

      “还在强攻?!”褚云闲抬头看了看天色,心情愈发焦躁,早知内庭如此顽抗,还不如赌一把,将全部人马都带进宫,全力冲杀龙德殿。如果褚云重不死,待得天一亮,他褚云闲便是有死无生!

      吴王的侍卫抹了把汗,觑了觑吴王脸色,嗫嗫嚅嚅的道:“陛下……陛下尚未驾崩,正亲领着后阁侍郎们在龙德殿阻击我们的兵力。有些投诚过来的兵吏见了陛下现身,已是人心涣散,溃不成军。”

      众人面面相觑,知道大事不妙,皇帝病危之事必是精心布下的陷井。

      吴王阴沉着脸,恨得咬牙道:“真病也罢,假病也罢,待攻下龙德殿,本王亲自送褚云重归天!”

      正在这时,一个侍卫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嘶声力竭的喊道:“王爷!王爷!宫外的御前龙卫军几千人马已经出动,正由皇帝的二位侍郎亲率着由长信门进宫来了!横街外也传来消息,说凌铮带着西郊大营大队人马正往皇宫赶来!”

      这个噩耗让在场所有人都肉跳心惊。吴王腰一软,几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还好有左右侍卫护持着扶住了。

      倒只有子虚还沉着冷静,虽一双三角眼亦急得赤红,但还是稳稳的道:“王爷,如今之计只有破釜沉舟,全力攻下龙德殿,挟天子以令诸候!”

      话音未落,劈空三支弩箭连珠射来,箭箭夺魂,子虚连哼都未及哼一声,已是滚落马下,眼见是丧了性命。

      “老贼,想得倒美。”

      不远处的城墙上,传来冷笑的声音,一位披挂着银铠盔甲的少年如从天而降的哪吒般,威风凛凛的站在墙头。世间再好的画笔也描绘不出的绝色容颜,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嗜血煞气,顿时窒住了所有人的呼吸,一时,几乎让人忘了身在何处。

      少年的身后,御前军的大旗正迎风飘舞猎猎而来,成百上千的马蹄声,震得吴王魂飞魄散。大势已去。褚云闲哆嗦着手,举起刀来,正要横刀自刎,冰冷的刀锋触及温热肌肤的那一瞬,却无论无何也下不去手。

      大军未至,他身边的侍卫谋士家丁以及附拥的兵吏已是鱼惊鸟散,崩溃逃命。只有那个投靠于他的禁中统领突然调转枪头,突兀地向他一□□来。吴王慌乱中使刀架住那枪,瞪目结舌的道:“你、你这是何意!”

      那统领阴险一笑道:“王爷既要自尽,不如成全下官。借王爷人头保全我一家性命!”说罢,便是一枪戳进吴王心窝。还未等人死绝,他又一刀割下吴王人头,举在手中向奔驰而来的大军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我杀死了逆贼褚云闲!我杀死了逆贼——”

      还未等他喊上第二遍,一支箭便顺着他张开的嘴钉住了他的咽喉。

      城墙上,少年嫌恶的放下手中弓箭,撇了撇嘴。吴王死在叛贼手下倒也好,他可不想沾上此人的血,到底是宗室,又是圣祖血脉,糟心的事已经够多了,没得给自己再惹上什么麻烦。

      大局已定,宗赫轻松的跃下城墙,才坐上马背,杖伤处又是一阵钻心刺骨的痛。忍着疼,少年双腿一夹马腹正要飞奔回龙德殿去瞧瞧褚云重那个家伙,宫墙上却突然滚下来一个头绑着白布的逆贼。

      宗赫目不斜视,提起手中红樱枪便要送他上路,那侍卫打扮的逆贼却抱住马首,急急哀求道:“侍御饶命!侍御饶命!吴王一死,再没人知道谢宣奉生死下落!侍御饶我性命,我便将谢宣奉的下落告诉你!”

      谢仲麟?!宗赫心中一动,手中的红樱枪去势一滞,停在那人胸口。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分,没有人发现,在平叛时功勋显赫的宗侍御,悄然无声的消失在这夜色中。曙光曦微,几缕阳光冲破重重云霭,将墨色的夜空撕开一条裂缝。

      黑暗终将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吴王秘宅地处偏远,若不是有人带着,实难寻得到。宗赫随着那侍卫进了关押谢仲麟的地下暗室,此处皆是用大块的青石砌成,墙底是夹土砖坯,最是坚固不过,用来做地牢,倒也实在是妥当。

      沿着湿漉沾滑的台阶走下阴暗潮湿的暗室,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积年的霉尘味与老鼠腐烂的恶臭,宗赫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这儿怎么无人看守?”

      那侍卫一路被他用匕首抵着后颈,嚅嚅的道:“只怕,得了吴王事败的消息,四下逃窜了吧。但谢宣奉是用铜锁链锁在牢室,必定尚未逃脱。”

      宗赫一想到谢仲麟那般骄傲尊贵之人,竟也有沦落到这地步的一日,心中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轻哼一声,少年向那侍卫踢了一脚,喝道:“走,带我去见他!”

      外头天已亮了,这暗牢之内却仍是一片昏暗,几缕微薄的晨光穿过透气的栏栅照射进来,在少年眼前拉出几道灰朦朦的光线,映透着腐臭的空气中那些上下飞舞的尘埃。

      就着这幽暗的亮光,宗赫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倚在斑驳潮湿的青条石墙角。修长健硕的肢体随意的躺着,只足上有一根又细又长的铜链锁着。年轻人身上的衣裳有些破烂,露出几处伤痕和象牙色的肌肤,虽有些血迹,但看来却不像是受刑留下的痕迹。不知为何,少年心头略略一松。

      感受到宗赫瞟过来的冰冷目光,那侍卫膝盖一软,瑟瑟的跪了下来,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只有牢房的钥匙,宣奉脚上的锁链钥匙,却不在小的身上。侍御饶小的一命……饶小的一命……”

      宗赫本可随手杀了他,就像捏死一只蝼蚁般容易,但不知为何,他不想因此而食言,便沉声道:“滚,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那侍卫感激涕零的谢着,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这地牢。被这动静一闹,昏睡中的谢仲麟亦悠悠醒了过来。在看到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居然是宗赫的时候,他也不由得小小吃了一惊。

      抚了抚酸痛的太阳穴,谢仲麟挣扎着爬起身来,牵动脚上的锁链一阵当啷乱响。

      “宗赫?你怎么在这儿?吴王呢?褚云重呢?!”

      “吴王败了,褚云重……这会儿恐怕正在庆功吧。”宗赫从来没见过谢仲麟这般狼狈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略带讥讽的微笑,调侃道:“我道昨儿晚上紧要关头怎么找不着宣奉的人,原来却成了吴王的阶下囚!这秸秆草铺水帘洞,宣奉昨晚睡得可舒坦么?”

      谢仲麟抬起腿晃了晃足上挂着的锁链,耸了耸肩,索性重又倚着墙坐了下来。既知褚云重没事,他便也心中一宽,扬了扬剑锋一般的眉,居然想到了昨天子虚那壶醉八仙,不由得可惜道:“早知道昨天会着了那老牛鼻子的道,还不如喝了他那壶酒呢。”

      宗赫见他神色这般从容,心下倒也佩服,便冷笑着回道:“既知宣奉好酒,原该带一壶来送你一程。”

      谢仲麟猛得抬眸,凝神看了少年一眼,抿了抿干裂的唇,平静的道:“宗赫,你特意找来,原来是想杀我?”

      少年爽快的点了点头,毫不掩饰的道:“某确有此意。谢仲麟,我讨厌你还需要理由么?”

      这倒并不意外,从小到大,因为自己的个性脾气,除了娘亲、凌铮以及年少时的褚云重,没几个人还喜欢过自己。便是现在的褚云重,只怕也是讨厌自己胜过喜欢……更何况是眼前的少年,为着褚云重的缘故,他只怕是恨死自己了吧。

      谢仲麟自嘲的想着,唇角弯起一抹无奈、亦无所谓的笑,问道:“为何还不动手?”

      “我不愿趁人之危。”少年说罢,将手中的匕首抛了给他,又干脆的道:“自己撬开锁链。你身上带了点轻伤,我亦有伤在身,你我之间,尽可公平一战。”

      缅钢制成的匕首锋利无比,谢仲麟用力一凿便撬开了脚上锁链。将匕首抛回给宗赫,谢仲麟活动一下足踝,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又有几分好奇的问他:

      “宗赫,你又打不过我,又何必自取其辱?难道是被褚云重伤透了心,故意前来送死?”

      这人倨傲而又轻蔑的语气,实在是比针尖还要尖锐刺人,宗赫却不理会他这讥讽,只冷笑道:“宣奉不如想想还有什么后事要交待!若输了,别怪我手下无情!”

      谢仲麟正要试他功夫,一时心如电转,手下却也没空着,先用脚尖挑起那条锁链,权当长鞭,在手中一抖一拉,劈头便向少年打去。

      宗赫早有预备,他知谢仲麟力大,便避其锋芒,侧身躲过那锁链,手持红樱枪虚晃一枪,身形突然欺近,手中长枪如长蛇出洞笔直向他胸口刺去。

      谢仲麟早从褚云重口中知他功夫不错,此时见他枪势凌厉,也不由得赞了一句:“好俊的枪法,难怪褚云重会这么喜欢你。”

      谢仲麟不提这茬还好,提了褚云重,宗赫只觉胸中一口恶气急欲发泄,当下再不与他客气,枪舞游龙般招招直逼他要害之处。

      谢仲麟功夫并不弱,只吃亏手中锁链太不趁手,见少年枪势如虹气势夺人,知长此以往必占不到便宜,便动了心思,在招式之间将锁链故意绕上他的红樱枪,再借自己臂力,震得少年长枪脱手,他便也趁机弃了那锁链,揉身直上与其贴身肉搏。

      这下宗赫却吃了亏,他俩的武艺虽旗鼓相当,但他才在皇宫中厮杀了半夜,体力上却是远不如谢仲麟。再者,他腰腿臀背又都有着杖伤,腾挪不便,使枪之时枪法本就沉稳,一招一势尽在枪中变化,闪跃脚步皆是小巧。而此刻没了枪,要与谢仲麟对抗擒拿招数,体力不及脚步没他快,更是每每被他拳掌击得隐隐作痛,不一刻便落了下风。

      而谢仲麟又全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情,拳脚密不透风,专向他柔弱处招呼。宗赫一次闪躲不及,后腰尾骨处更是被他大力一掌,他那儿还带着杖伤,一时痛得浑身一软,差点倒在他的怀中。

      宗赫恼极,当下便卖了一个破绽,似被地上锁链一绊,身子一个踉跄往旁一晃,趁其不备却左腿向后飞起,踢向他要害之处。

      谢仲麟被踢中要害当即疼得闷哼一声,眼中火苗一窜,拉住少年的足踝就地一滚,将他压倒在铺满着秸秆草的地面上,恶狠狠的道:“想要玩真格的吗?”

      话音未落,眼前寒光一闪,少年的匕首已是抵住他的咽喉。

      “何不动手?!”感觉冰冷锐利的刀尖已凹入自己肌肤,谢仲麟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波澜,凝视着被压在自己身下的少年,他用极镇静的声音缓缓道:

      “杀了我,褚云重便是你一个人的。”

      在他这双洞若烛火的眼睛注视下,宗赫只觉自己强撑的冷硬坚强都无所遁形。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以及眼前这人带给自己的全部耻辱,都似潮水般涌起。让他心头一阵揪紧,胸口又开始血气翻涌。

      几缕单薄的阳光下,匕首雪色的光芒幽幽闪烁,带着灭顶的寒气,照亮这一双年轻人彼此寒星般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32. 一战决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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