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必领便当配角的存活率》线性透视

18、18.研究成果

　　白发红眸的少女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或者更大。因为她脸上那不是一个普通豆蔻年华的孩子能装出来的成熟表情，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戴着眼镜的男人却很清楚，这少女现在只有十二岁零三个月。
　　男人看着这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露出沧桑的表情，一丝厌恶缓缓浮升。真是恶心啊，这个家伙。不，不如说这个世界的所有家伙，所有事物，都是如此恶心。
　　白发少女立刻察觉到了男人的厌恶，抬头匆匆看了他一眼，飞快的低下头去。

　　“ＮＯ．４９２７　８２０３　ＥＡ９２７ＵＯ，听说你加入了那个‘毒龙’？”
　　“我叫费尔。”白发少女抬起头，和男人对视，眼中倔强却在对上男人眼睛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少女好像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无力的再次把头垂了下去。
　　“费尔？就是那个把你捡回去的家伙起的名字？呵，ＮＯ．４９２７　８２０３　ＥＡ９２７ＵＯ，你也挺搞笑，还真把这个名字当回事儿了。”男人嗤笑着，架在鼻梁上的眼睛反着刺眼的白光：“不知道你这到底是无所谓这个名字呢，还是很重视这个名字？我想你若无所谓吧，也不会在我面前提起；但是你要是很重视，又怎么会把赐予你名字的那个人——差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你们命令我杀掉——”费尔睁大了眼睛，急急的辩解，就见男人一推眼镜，不轻不重的打断了她：“你的制造者是我，你应该听从的是我的命令。至于其他人给你的任务，随你怎样。”
　　男人眯眼，话语狠狠捅在了费尔柔软的心房里：“别给自己找借口了！是自己想要解决掉那个凯恩而非别人逼你的！”

　　费尔脸色铁青，但一旦面对自己的这个制造者，她便无从开口反驳。

　　对，男人说的是事实。
　　从那次任务回来时，费尔便察觉到了凯恩的不对劲。她非常清楚，凯恩体内的元素正在暴乱，他需要大量的休息时间来恢复状态；同样的，费尔也很清楚，像这种恢复期间，若被其他人的力量碰触，那结果可能是致命的。
　　有人许诺她，如果带去凯恩的尸体，她便可以获得自由。
　　费尔没经住那诱惑。

　　费尔如此做了。她看着面前的凯恩，只是脸色苍白些许，仍稳稳的站着。费尔注意到，他一直拿烟的手却有止不住的颤抖。
　　面前的男人如同不会倒下的山，雄厚又固执。费尔看他，突然就后悔了。但这时的她就算是道个歉都显得如此虚伪，费尔干脆维持冷漠的表情不变，什么话也不说，默默地和凯恩对视。

　　“我倒是不介意你对我做些什么。不如说，如果你的目标仅是我，我还好办些了。”凯恩面上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和他平时对费尔的放任态度无二：“只要不涉及毒龙，我可以容忍你做的任何事情。只要不涉及毒龙。”
　　说出这话的语气，不是商量，也不是威胁。凯恩注视费尔的眼睛，以从未有过的认真严肃，言语间没有丁点咄咄逼人，但不给人拒绝或否定的余地。
　　“如果你对毒龙起了异心，费尔，我不会再对你这么宽容。”

　　对，就算费尔想杀掉凯恩，凯恩也并未对她做出任何处罚。甚至连简单的批评都没有，随随便便的，放任她了。可是，说到“毒龙”时，凯恩的眼神不容忽视，语气不容忤逆，被藏在他体内的狂暴野兽好似被放出了一角，费尔……费尔再也不想再招惹这头野兽了。

　　但是相比凯恩那只锁在他心里的野兽，还是她身边这只货真价实的“野兽”更可怖。
　　她的“孪生哥哥”，易斯。

　　同样的白发红眸，同样的中性相貌，但若把他们俩放到一起，旁人一眼就可看出不同来。相比之下，这位少年的肤色泛着一股病态的苍白，遥遥看去，竟看不清他的白发和皮肤的分界线在哪。而且他的年龄看起来更加暧昧，在不同的人看来，有的会以为他不过十岁，有的人会以为他已有十六七岁，还有人会直接说他有二三十来岁。
　　因为这个有着成年男人身材骨架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却太过单纯幼稚了。

　　“易斯易斯，‘家人’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呢？我好像快忘记妈妈在时我的感觉了。”

　　被呼唤的少年抬起头，迷茫的看向费尔。在白发的少女确实映入他的视网膜后，少年露出了天真纯粹的笑容：“‘家人’，是什么味道呢？费尔总是在惦记，它们很好吃吗？”

　　费尔又一次露出失望的神色。她知道，易斯的智商只相当于人类的三岁孩童，但她每次仍忍不住和易斯交谈，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们是以同一实验体分裂，并植入到孩子体内的子实验品。易斯便是那实行分裂的原体，而费尔是被找来的孩子。同一批次的孩子们只有费尔活了下来，有着易斯一半基因血液的费尔被迫和易斯以“兄妹”相称。
　　分裂出了一半能力，又被植入费尔部分身体器官，易斯就好像再也没了思考能力。而被移植了一部分易斯的基因，费尔逐渐被同化为不人不鬼的怪物，同时得到超越凡人的思考能力。看到试验成功的科学家们如此总结：费尔（ＮＯ．４９２７　８２０３　ＥＡ９２７ＵＯ）成了易斯的“脑”，易斯则是费尔的“身体”，一个是绝对的智慧，一个是绝对的武力，必须相互依存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于是，从变成怪物以后，费尔更多的时间变成了和易斯训练同步率。说来也奇怪，除了最初的适应期，他们两就真的像身体和脑的关系一般，一个眼神，轻微的声音，有时甚至连丁点暗示也不需要，轻易的就可以协调同步，他们的两个“制造者”总是为此喃喃称奇。

　　费尔和易斯，在研究所内应该算是极特别的存在。稀缺的科学家们都给他们一人配了一个。
　　不知是哪来的规矩，被创造出来的怪物们必须喊他们的研究员“父亲”。费尔的“父亲”便是那个瘦弱的戴眼镜的科学家，而易斯的“父亲”则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棕发男人。
　　在费尔眼里，易斯的“父亲”真的是个很温和的男人。至少在那时，费尔还只是被称作ＮＯ．４９２７　８２０３　ＥＡ９２７ＵＯ，易斯却早已有了被男人赐予的名字。她总是看男人温和的夸奖易斯，自己的“父亲”却只会用皮鞋鞋跟伺候她。费尔每次就忍不住想，如果易斯的“父亲”是自己的父亲该多好啊。
　　每当这时，她的“父亲”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想法，便开始嘲笑奚落：“你这种不属于任何种族的怪物有什么资格期望别人的好？就算真有人对你好，你也只会一手毁掉他，因为你是怪物！哈哈哈哈哈！”

　　费尔总是无从反驳他的话，因为他说的句句是实话。就算她不想承认，她也确实是个被所有种族排斥的怪物。
　　可就算如此，费尔仍旧希望，有一个人会给她一个合适的名字，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如果真有这样的人的话，费尔在心底发誓，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回报他。她发誓，她会永远跟随那个人，绝不背叛。
　　事实却是，如同费尔“父亲”奚落的一般，费尔差点杀了他，为了自己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光明未来。

　　“凯恩·加弗德现在体内元素混乱，是解决掉他的好时机，ＮＯ．４９２７　８２０３　ＥＡ９２７ＵＯ是这么回来汇报的啦……”费尔的“父亲”，那个戴眼镜的瘦弱科学家用慵懒的声音缓缓陈述，不知听到了那边的人怎样的回答，男人毫不在意的说道：“我是无所谓什么光暗属性啦，反正我的研究方向是人体的分裂与合成……”
　　“嗯，嗯。……当然啦。”男人拿着通讯器，不时瞟一下费尔，露出她熟悉的嘲笑表情。“你就永远在稀有属性的研究里钻死吧，蠢货。还不确定那什么凯恩是不是光暗属性呢。”说完切断通讯器，男人对一边的费尔摆出不加掩饰的鄙夷。他啪啪的拍着巴掌，动作夸张的对费尔做出“恭喜”的肢体语言。

　　“有两个消息～你想先听告示呢，还是想先听通知～？”
　　费尔嘴角一撇，不答。男人便自顾自的说开来：“Ａ大陆特殊武斗会在后天举行，据消息说，凯恩·德什么的——已经出现在了那里。然后呢，也就是说那个会把你捡回去的好心蠢货会被众多的～前线武器哗啦的一下包围，科学家们望眼欲穿的研究素材就又到手一个啦！”
　　男人笑嘻嘻的说：“这可多亏了你的功劳呢，费尔。你们老大括号伪回扩现在虚弱得很，要抓他不是易如反掌？”

　　费尔心里狠狠一抽，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家”，痛苦而懊恼，却不后悔。
　　男人的下一个消息就打碎了费尔心中所有的奢想。

　　“既然你这么辛苦的给人当了苦力，作为酬劳，我就告诉你吧：想要离开这栋研究所，想要远离那些穿白大褂的科学家，对于你来说，到死都不可能。”
　　费尔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男人恢复了嬉笑，暗暗的嘲讽被隐藏在眼镜后：“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定期回到研究所？你以为我给你注射的药品只是普通的强化剂？不，ＮＯ．４９２７　８２０３　ＥＡ９２７ＵＯ，那些药剂都是抑制剂，抑制你体内的怪兽基因——”
　　好像说出了绝世的笑话，男人哈哈大笑：“你是怪物！不用抑制剂，你还想维持人类的外貌？怎么可能！咦，你还不信？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这次回来还没注射过药剂吧？你要不要等等看，验证我话的真假呢？”

　　看着费尔震惊的眼神，男人加深了心底的厌恶。
　　它以为自己很聪明？呵，只要它还存在感情，那就永远抹不掉那份天真。明明是制造出来的武器而已，为什么要有感情呢？装作像人类一样，这怪物真是恶心死了。
　　……不，不如说，这个家伙，连同这个世界，都恶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