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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除非(季妍妃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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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听到路心和这个名字,是在和沈流默越洋的MSN聊天中。
他说,他爸爸当年救下的小朋友现在居然成了他的学生!!
一个平时聊天对话基本不使用感叹号的人毫不吝啬地用了俩,可见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有多震惊。
我调侃他道:“你们还真有缘。小朋友漂亮吗?”
他居然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挺漂亮的,好像还是级花。”
他提起她的次数并不多,只是偶尔淡淡的随意的搭到一笔。
他说过,他在给小朋友补习数学,绞尽脑汁用最浅显的方法给她讲通三角恒等式。做研究,无非越做越深,回过头来,用最简单的思路重释基础概念,倒也不乏挑战和乐趣。
他还说过,学校举办过合唱比赛,小朋友琴优唱更优,策划得很好,班级拿了第一名。
称赞她的时候,我的内心一定在吃飞醋,遂戏弄他:“难道你恋童吗?”
“……没有。”
“难道你喜欢这个比你小8岁的高一小朋友?”
“……没有。”
我对这个名字有所好奇,但是也仅限于好奇而已。
直到我见到了她,在沈伯伯的病房里。
第一印象,像那些江南水乡的MV里雨天撑着纸伞,一抬眸从伞下探出头的女孩,瘦瘦小小,脸小,嘴小,鼻子小,眼睛却大大的,皮肤白得剔透,显得有些病态。
细看,她的眼睛居然是灰色的,清澈又迷茫。头发也不是纯黑的,而是栗色的,像个吹弹可破的俄罗斯瓷娃娃。
我忍不住对沈流默说:“你们家小朋友被叫做级花还真是委屈了,这张巴掌脸若能上镜定是一个少男杀手。”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她居然叫我师母,我羞愧于脸上,却甜在心头。
她对沈伯伯服侍得极细心周到,外人看来,远比亲生儿子更亲。
一下午的相处,我没发现他们之间有任何逾越的地方,纯属报恩人和恩人之子的关系。
再次见到路心和,是在C大小白楼204。
沈流默和我说她要过来的时候,我被惊讶到了,他们不是早应该没有关系了么?
如果我能发现那时的沈流默性格开朗了很多,如果我能察觉他会经常对着手机傻傻地笑,如果……如果我什么都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没过多久,他就如实跟我讲了:“我和心和,已经在一起了。”
网上看到的,说双子女善变、多重性格、爱新鲜、没有长性,所有这一切,都栽在了他的身上。大一开始喜欢他,告白被拒,出国未挽,我死不了心,我愿意原地等待,没有希望他能暮然回首,但也不能轻易接受声称永远单身的他找到了归宿。
大学毕业之前的我若听到这个消息会大哭一场,但是彼时我已过二十五,又经历过异乡的独自拼搏,遇事只会习惯性地思考对策。
当时我一定崩溃得发了狂,才会搬出爷爷来拆散他们。
小朋友终不是我的对手,她自动出局,他们分手了。
沈流默变得比以前愈加沉默寡言。他应该知道我动了手脚,但他守着内心深处的自卑,任凭自己萧条下去。
流言风传我们在一起,见过家长,已经到谈婚论嫁的阶段,所有人都在祝福我们,只有男主角越来越沉沦。
他的手机里存着小朋友的几个视频,即使分手后,他仍旧没删。有次我们去外地开会,下飞机时已是深夜,还需要乘坐几小时的汽车才能到目的地。夜色中行进的车内,所有乘客都在呼呼大睡,只有他,独自坐在最后一排,插上耳机,靠在车窗边,循环播放着那些视频,时而轻笑,时而严肃,时而将额头死死抵上玻璃,也许,他是在哭泣。
在校园十大歌手舞台上见到的小朋友,气色很差,瘦得皮包骨头,似乎风一吹就倒。早听闻她的才艺很了得,眼见为实,真的不错,只是唱歌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的我清晰地看见她的泪珠一颗一颗在往琴键上砸。对唱环节时,台上的两人本是台下呼声最高的,却双双失了水准。
音乐停止,她整理好情绪接受采访,却不料收到当场示爱。当时,整个场面都异常火爆,起哄声响彻云霄,只有两个人面如土色,已提前下台坐回我身边的他,以及台上万众瞩目的她。
她没有看他一眼,默默下了台,然后夺门而出。此时我身边的人已经弯下|身子,手死死撑着头,直到结束再没有抬起来过。
有时候我很羡慕万千然,他应该是这世上最了解沈流默的一个,甚至比了解他自己都要了解沈流默的心。
外表最混乱的人内心最清醒,万千然看待事情往往能一语中的,他对我说:“我们对他们一见钟情,可是人生是部最俗烂的剧本,一见钟情还是会输给命中注定。”
那段时间,沈流默压抑得很辛苦,只能不眠不休地工作来麻痹自己。每次看到办公室的灯火长明我都觉得万分不舍。
那天开着研讨会,沈流默收到了短信,他瞬间面无血色,然后不管不顾当着一众院士领导的面冲了出去。
我知道,肯定是小朋友出事了。我本能地想起身拉住他,却又收回了手。
他受够了,我也受够了。
会议结束后我也去了医院,转了一大圈才在医院比较隐蔽的花园旁找到了车位,正想下车,却看到了长廊下的两个熟悉的身影。
她起初边哭边抗拒着他,而他死命把她压在怀里,附在耳边说了很久很久的话。然后,强势地吻了她,小朋友慢慢不再挣扎,两个人忘情拥吻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天地间只剩彼此。
这么气急败坏的沈流默我从没见过,这么温柔似水的沈流默我亦没见过。他所有的一切,都只为她而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牵着手走进了住院部。
我觉得我也没有必要再去探视了,便发动了汽车,抬手却见手背上斑斑痕痕,再一摸脸,早已泪流满面。
后来我才知道,小朋友竟然在寝室里玩灵异游戏。而她只问了鬼魂一个问题:可不可以把她的寿命转移给他?
作为堂堂名校大学生,居然做出这种愚昧无知的行为,我应当嗤之以鼻,但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开始懂得,她有多爱他,爱到不顾一切,爱到宁愿拿自己的寿命去交换,哪怕他可能不会再回到她身边。
我终于认输,输给了他的命中注定。
后来的他们,也经过了不少的波折。
在和小朋友的接触中,我渐渐了解他为什么会爱上她,因为我也会爱上她。一个本该敏感脆弱的孩子,却有着野草般的精神,勇敢到令人动容,懂事到对她产生依赖。
沈流默去英国学金融数学,小朋友要独守空房两年。
我笑他:“你就放心把这么个漂亮的小女朋友留在上海自己远走高飞?”
他摇头,无奈地说:“当然不放心。幸好她这两年忙着实习、毕业、考研、考基地,估计也没什么时间再找一个。”
“你别忘了心和可是医学院的院花,她不找别人,别人也会自己送上门的。”
“那就没办法了,只要她愿意等我回来后嫁给我,什么小三小四我都不介意。”
他的语气像个怨妇,骨子里透着笃定。
他们,也算苦命鸳鸯,十年的跌宕起伏,打磨出了颗忠贞不移的钻石。
不过笃定归笃定,沈流默还是放心不下小朋友,两年的博士课程硬是在一年半修完,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上海。
赵航程的婚礼邀请了我,但是我正好出差,没有去成。
不过幸好没有去成,听闻刚下飞机的沈流默沈老师竟然在自己学生的婚礼上对伴娘作了一番深情求婚,更离谱的是,那伴娘本也是他的学生。
那段有伤风化的求婚词骗了多少女人的泪,又伤了多少人的心,无法估算。就连我在看到疯转的微博视频时,没忍住痛哭出声,如果在现场,我都不能料想自己会哭成什么样子。
他们婚礼的请柬是两个人特地送到家里来的,沈流默胖了些,小朋友气色也不错,想是爱情的滋润果然有用。
他们先给我看了仪式上播放的幻灯片,小朋友有些害羞,躲在沈流默的背后悄悄露出个脑袋。我揶揄新郎:“沈学长啊沈学长,你我认识了这么多年,我还真没看出你居然如此浪漫啊。”
送他们出门,我叫住了他们:“你们,别忘了历史使命,赶快造人,我等着做干妈呢。”
两个人的脸“轰”的熟透,天知道他们的脑袋在想些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瞅着眼前的两个红富士,我笑了起来,从未如此舒畅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