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5 ...

  •   下午四节有化实验,晚上三节高数下。这就意味着实验课下课铃一响,就必须百米冲刺,死赶活赶,冲上17:10开往本部的校车。在那个轨道交通尚不发达的年代,7、9、10号线全无踪影,如果赶不上校车,等待着她们的便是糟糕的交通状况下公交车的龟速百爪挠心之旅。
      全寝室分工明确,黎糯先发制车,如果发车时间紧迫就由满可盈拖住司机师傅,舒笑负责收拾前两人的书包以及备齐晚饭口粮,至于路心和这个病号,她只需不拖后腿即可。
      自然不是每次都能如愿以偿的。
      路心和前一天赶实验报告直到凌晨,终于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几大张纸后,舒心地一头栽在桌上睡了半宿,导致她今天一整天都发着烧。
      浑浑噩噩地做完实验,不料起身一个趔趄,室友们忙七手八脚地把她架回了寝室。
      一回到寝室,她们就满柜子找药。扑腾了一阵后,发现只有舒笑常备药物。
      她举起两个盒子问大家:“我有安乃近和正柴胡,你们说给心和吃哪一个?”
      黎糯煞有架势地拨落其中一盒:“没超过38.5℃,安乃近pass。”
      满可盈辩驳道:“38.3℃和38.5℃也差不了多少,西药毕竟起效快。”
      趁她们找药的空当,路心和去厕所洗了把冷水脸,感觉清醒了一些。
      等她回到寝室,三个人仍然没讨论出个结果。
      她抽出有化书,拿起书包,说:“我没事的,经常发烧有免疫力了,才几分热度不用吃药。再说,我对这两个药都过敏……”
      一步跨出门,身后的人们不为所动,她纳闷:“你们不想去上高数了?”
      “你身体不好就别去了,沈流默不会怪你的。”满可盈拉住她。
      “我本来就听不懂,还逃课,简直就是坐以待毙。”
      多正当的理由。
      “少来!我就不信你男人舍得挂你。”
      旁人偏就不信。
      “我想他了行不?你们就不能陪我去上个课一解思愁?”
      一定要让她憋个骚包的理由出来吗?
      可不想效果就出来了。
      满可盈回身示意黎糯和舒笑准备出门:“她还能开玩笑,看来病得不重。”
      “……”

      错过了校车,只能苦命地自己搭公车。
      此时临近下班高峰,夜幕悄然降临,整个城市却较之白天愈加热闹非凡,随着各种灯光的点亮,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璀璨得不似在人间。
      处在一串红色刹车灯的长龙中,公车行得极慢。她们四个人挤坐在最后一排,就着周身尚未退散的实验室气味啃着面包,倒是兴致不错。
      黎糯看着静止在车窗外,那幢高耸的附院住院部大楼,问路心和:“你说,以后我们会不会穿着白大褂在里面救死扶伤?”
      “当然。”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探过头看向窗外,也不由心生憧憬,“到时候你是黎主任了,别忘了关怀老同学哦。”
      “这还用的说,路教授。”
      两位学药的同学也忍不住参与了进来。
      “那我将来就当药剂科主任好了。”
      “你还是当药代吧你,性格多合适。”
      “药代就算了,药妆还行,起码先把自己的痘痘用没了。”
      “舒笑可以去做新药开发。”
      “哎,你开发的新药谁敢吃啊?”
      “切,我生病了才不找你看类!连大物都挂了的人不值得信赖。”
      ……
      十九、二十的她们,长着棱角模样可爱。眼中的人间一如迪士尼乐园营造的小小世界——把全世界的美好如数列举,神奇梦幻得流连忘返。而未来又是什么?约莫是车尔尼雪夫斯基嘴里慷慨激昂的“光明而美丽的,爱它吧,向它突进,为它工作,迎接它,尽可能地使它成为现实吧!”。那些地位和成就那么的理所当然,近得唾手可得,仿佛一切终会如愿。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进入教室是件十分令人难忘的经历。尤其是一向抢不到好位子的成最最这次居然给力了一下,占了正中第二排靠走廊的黄金宝座。
      路心和缩在最后一个溜进课堂,没敢抬头看被“吱嘎”开门声打断讲课的沈流默,一路眼观地地挨到成最最身边。
      成最最目露凶光,低声嚎叫:“姑奶奶,我难得抢着这么好的位置你们还给我迟到?你有没有看见我身上被眼神砍的累累伤痕!”
      她赔笑:“这次是我不好,你算计我的事就一笔勾销了好吧?”
      高数下是数院试点双语授课,她之前从没见过沈流默准备过英文讲义,而他居然流利地用英语分析着Taylor 公式。讲一段,停顿片刻,再中文重复。
      她原本就听得一头雾水,这下更是不知路在何方。
      悄悄探手摸额头,嗯,似乎热度又窜了几分,怪不得晕乎得连他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
      她调整角度环视四周,余光所到之处皆聚精会神或奋笔疾书。突然觉得,坐在如此绝佳的位置,连趴下打盹都是件可耻的事情。
      正在神游,手机一振,发信人竟是坐在身边的黎糯:“你确定你男人是国内派?他这口极品美英哪里学来的?”
      “不知道……”
      她真不知道。
      有的人谈了恋爱会把对方的过去史挖土刨根,譬如她的好朋友茹姣。茹姣和赵航程确定关系后,她就循序渐进地把他拷问得一毛不剩,暗恋的对象、接送的秋波这些不算什么,甚至连他何时最后一次尿床,几岁第一次梦遗都掌握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可她不是茹姣,学不来这套。不是没有想过要更深入地了解沈流默,只是急攻不如静守,内外不符如他,时机成熟终会敞开心扉。为了他,她等得起。

      随着讲台后的人一句“我们休息十分钟”,路心和像木桩般纹丝不动良久的脑袋轰然坠落。
      沈流默考虑到非本部的学生要赶校车,又顾虑部分学生一下听两个钟头高数会崩溃,于是将三节晚课划为上、下半场,一般在第二节将近下课时休息,然后踏着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继续开始上课。
      她自觉体温仍在升高,便恍惚着起身去厕所冲一把脸。无奈这个楼层的厕所人气过旺,堵得门都进不了,她只好拖着愈加沉重的身体转战二楼。
      从厕所出来,一拐弯正对二楼的露台。想着夜风可以提神醒脑,她便推开玻璃门,跨入露台。由于楼层不高,看不到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架和商圈,不过俯视校园中昏黄的路灯和楼下的路人也不错。
      “你也来了。”
      黑暗中忽然蹦出来一个男声,吓得她一哆嗦,不住转身紧靠栏杆。
      看清了走近的人影,她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沈流默。
      “沈老师,你可以不要这么吓人行么?”她的声音都被吓抖了。
      他在她身边站定,静静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苏州好玩么?”他问。
      “额?”她没听懂他的话。
      “我的课上,你不是一直在游山玩水么?”他好笑地拿食指轻弹她的额头。
      “……你说话直接点会死么……你讲得东西我听得我那就不是你认识的我了。”她捂住额头,佯装恼怒,同时后退两步,和他拉开一米的距离,“我不想上搜索榜。”
      自从他课上公开已有女朋友后,“沈流默女友”已经在学校BBS左侧的搜索榜上雄踞第一已久,八卦的猜测从没停息过,她可不想由正转侧充入某人的预备后宫。
      露台的灯没有开,楼下校园内的路灯和二楼走道灯成了他们唯二的光源。他的脸笼罩在黑暗里,依稀衬了一层暖暖的黄。但在她的眼中,万千灯火也不及他熟悉的一笑那般耀眼夺目。
      两人心照不宣地在必要见面的场合保持着距离。这样算来,今天这幕应是从路心和入学始他们在本部的第二次交谈。有些不可思议,她觉得。
      额头上一热,他的手突然覆上来,脸孔也跟着放大。
      “沈老师,我们在学校……”她下意识慌忙地躲闪。
      “你在发烧。”他用的是陈述句。
      “很烫,脸都烧红了,眼睛水汪汪的。”症状补充确凿。
      他厉声道:“生病怎么不好好休息?”
      “经常这样的,没事。”
      “为什么没告诉我?”他没有理睬她的理由,声音陡得凛然。
      “我没事……”
      谁也没有再说话,任凭骤起的凉风刮过他们之间。
      因为爱你,想给你温暖和煦,而不是雨雪风霜;想给你阳光灿烂,而不是阴郁角落。但也许,我们都错了。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沈流默回过神,向室内走去,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塞给她一个钥匙,说:“去把书包拿好,到办公室等我。”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后听话地回到教室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在百人见证下上演早退。

      数学系的办公楼,即数院小白楼是C大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不仅因为它古朴端庄的建筑风格,更因为它曾孕育过多少大师、发生过多少影响深远的事件。
      早过了下班时间,仍有半数窗户依旧明亮着。她尽量无声地打开204的门,怕惊扰到那些埋头做学问的数学家们。
      沈流默的办公室没有人,看来季妍妃下班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离下课还有半个小时。这不长不短的时间,似乎应该找点事情做。
      换做在校外,她会顺手打开他的电脑,不过,在校内她带着在校学生的紧箍咒,不敢做出任何逾越的事情,何况现在还发着烧,浑浑沌沌的,只想睡觉。
      缩在沙发一角,越坐越冷。她抱紧书包,又随手拿过茶几上的杂志打发时间。
      该死,是系刊。路心和用几秒钟就翻完了几十页纸头,除了看懂了数院即将承办本年度全国数学年会,余下的一个字都没看懂。不过也有收获,就是又过了几秒钟后,她抱着系刊成功睡着了。
      许是生病的原因,她睡得特沉。梦中似乎有人将她抱起,又放下,似乎还敷了冰块为她物理降温,而她只知道她一直牢牢抱着那本系刊。
      次日醒来时,她看着身边的人和周围的环境,眨巴眨巴眼睛,再眨巴眨巴眼睛,眨巴得睫毛都要掉光了,然后“啊”的一声惊叫着从床上弹起来,结果动作太猛失了重心,从床上滚落到地板上,顺带着一头磕上床头柜的尖角。
      床上的男人被巨大的噪音吵醒,爬坐起床,绕到另一边,伸手去扶痛得抱头呜呜哭的路心和。
      她楚楚可怜地转过头,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某人昨天在我办公室睡着了,我难道放任其不管,自己回家?”
      “哦……那,那为什么会在一……一张……床上?”
      她真没看出来啊,沈流默是匹披着羊皮的狼呢。虽然大家衣衫挺整,虽然他真要怎么她她也不反对,可是……事出突然还是件挺惊悚的事。
      他还没来得及带上眼镜,睡眼惺忪一览无余。听完她的话,他摆出了个无辜无奈的表情。
      “某人一直死死抱着我的手臂,我坐不能坐,站不能站,睡不能睡……”
      “我记得我抱的是你们的系刊……”
      “哪个系的系刊可持续发热……”
      “……”
      “我错了……”她瞄到了他未换下的衬衫,以及折至肘部的袖管以下的隐隐压红。他没骗她。
      想到昨天露台分别时,两人的气氛不算太好,而一晚折腾下来,竟然自然而然恢复到了熟悉的模样。大概这就叫|床头吵架床尾和吧,她不由脸一红。
      面部肌肉的抽动带动头皮运动,方才磕出的包生生发疼。路心和边捂住头上的包块,边手脚并用地扑向他,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埋在他的肩上有些歉疚有些撒娇地说:“下次不会不跟你说了啦,所以不要和我生气啦,你生气起来很可怕的。”
      沈流默被她一撞,直接席地而坐。他本就后悔不该冲生病的她发火,但没控制住。他捧住她的脸,缓慢凑上,额头相抵,片刻后才柔声开口:“幸好现在退了。”然后微微退后,露出个媲美童颜纯净无暇的笑。
      她愣住,有如一碗温汤水入肚,五脏六腑都跟着暖和起来。接着露出八颗小白牙,摩挲着像只无尾熊般双腿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密密贴上他的。
      “流默?”
      “嗯?”
      “你以后能不能都不要戴眼镜了?”
      “不行,看不清。”
      “只要看清我就行了。”
      “心和?”
      “恩?”
      “别这样了。”
      “额?”
      “我不是柳下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5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