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唐之风

14、2003（10）

　　“我去下洗手间。”方芳说着，站起来，拿着包向洗手间走去。她的妆已经有些花了，需要补一补，同时也要补回她刚走进这个餐厅时那引人注目的吸引力。
　　饭菜早已上桌，甄城却胃口全无。
　　他拿起电话想跟艾丽说说话，吐吐胸口的闷气，却又只能放下。现在并不是那个时候。

　　方芳回来了，笑意盈盈。许是习惯了伪装笑容，所以看起来那笑容有些太过标准了。
　　“吃吧，都凉了。”方芳说。
　　甄城也笑了笑，拿起筷子。

　　两人刚吃了没两口，一个手陡然热情的拍上了甄城的肩，“老甄！”
　　甄城回头一看，惊喜的连忙站起来，给了来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老李！这也太巧了！”
　　方芳微笑着看着来人。那是一个个子挺高也挺壮的年轻男人。身上穿着讲究的西装，打着领带，只是相貌有些抱歉，皮肤油亮，且坑坑洼洼的，好似月球表面。

　　“我来介绍。”甄城热情的单手勾住那人的脖子，笑着对方芳说，“这是我大学同学，□□。老李，这位美女是我初中兼高中同学，方芳。”
　　“老甄你好运气啊，有这么漂亮的女同学。”□□说着，已热情的堆着笑脸跟方芳打招呼，“你好。”
　　方芳客气的微笑点头，甄城则拉着□□坐下，“也真是巧了，这都能碰上。你现在怎么样？”
　　□□说：“还行吧，这是我名片。”说着话，他递给甄城和方芳一人一张名片。
　　既然他已经给了名片，甄城也拿出自己的一张，递给他：“联系方式都在上面，以后要经常联系啊。”
　　“那是肯定的，咱可是四年的兄弟呢！”□□一直是个很会来事的人，跟甄城热络的又多聊了几句，又说，“我那边还有客户，先过去了。”
　　甄城点点头，起身送他。

　　“这个人怎么看起来很虚伪的样子啊！”□□走后，方芳忍不住吐槽。
　　甄城笑笑，“人还可以的，就是有时候有点现实。”
　　“这年头谁不现实啊？生活又不是童话。”方芳说。

　　大概是方芳先是打开了心扉，两人的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不少。那晚，两人聊到餐厅打烊才离开。
　　到底，甄城还是对方芳给出了他的建议。
　　帮哥嫂带孩子，带一段时间，那是情分，不帮，那是本分。还恩情的方式有很多种，希望她尽量用金钱来解决，别就这么窝下去了。眼下看起来收入挺不少，但是四五年之后，他们的孩子不再需要她的时候，她的出路又在哪里？
　　再出来工作？
　　只怕是晚了。
　　同年纪的人都已小有成就，她却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这社会上哪里还有她的位置？不需要工作经验的岗位，不可能需要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人家宁可选择一个年轻的应届毕业生。退一万步讲，就算人家要她了，她恐怕也不会去。两千块左右的工资，对马上就要成家的人来说，实在太低了，自己都养活不起，还拿什么过日子？

　　两人告别之后，刚回到酒店，甄城就接到了□□的电话。
　　□□倒也直接，开门见山，要求甄城把方芳的电话留给她，他要追方芳。
　　甄城知道，男人对女人一见钟情，无非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女人实在足够漂亮。
　　□□既然喜欢方芳，他也乐意做这个月老，让两人互相了解了解。
　　方芳一个人实在太孤单苦闷了些，如果有个人能够陪着她一起渡过，想必一切会慢慢好起来的。
　　再有，□□是上海邻省人，经济发达，所以他家里条件也尚可，将来如果两人结婚的话，在上海买个房子什么的倒是方芳不用操心了，生活上应该是没什么太大压力的。

　　挂点□□的电话，他立刻也跟方芳打了个电话，透了个气。
　　方芳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凉凉的开口：“你觉得他是个好男人？”
　　甄城说：“没什么坏毛病，就是因为家里条件还不错，有些不求上进，安于现状。”
　　“你希望我跟他在一起？”方芳的语气愈发冷淡。
　　甄城也听出了些什么，忙笑着解释道：“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我就是觉得你也该考虑一下个人的事情了，多个人在身边总是好些。”
　　“好。”方芳竟让他意外的同意了，“我会跟他聊聊，了解一下。”
　　甄城这才松了口气，“是嘛，先了解一下，不合适就当做认识了个普通朋友就是了。”
　　“不过，你得明白，这是看在你的面子。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正眼看他一眼。”方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说完，不等甄城答话，她就加了句“再见”，便果断的挂掉了电话。

　　回到D市，把方芳的事情跟艾丽说了之后，也是引起了她一阵唏嘘，不过她却是有些怪罪甄城硬把□□介绍给了方芳，说是做媒人这种事以后还是少做。若是好，便好。若是不好，那是得力不讨好，两面不是人，好心也办了坏事了。
　　甄城被她唠叨的耳根有些发疼，想起方芳当时不太高兴的态度，也觉得有些后悔。好在快过年的时候，□□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说方芳总算接受了他，甄城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反过来又对□□声明，方芳是他最好的异性朋友，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了她，让她伤心，否则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听了，哈哈大笑，直言不讳：“甄城，说真的，你不会也喜欢方芳吧？”
　　“去你的！”甄城笑骂了回去。
　　“没有就好，我可不喜欢蹚浑水。”
　　“去你的吧，根本不可能。你放心谈你的恋爱就是了。”

　　到了年底，就得回老家过年。回老家过年，就免不了面对同样的问题。
　　甄城到了年底，在那里做了小半年的会计年度，提了不到两万块钱。加上基本工资，攒下来两万多一点，好歹也是能对家里有所交代了。
　　过年的火车票不好买，甄城最后托了林蓉才弄到四个人的票，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也才知道林蓉的父亲是国家机关里说得上话的干部，母亲是大学的教授。

　　回到家才两天，艾丽父母就托媒人再次上门，要求订婚，彩礼却是涨了价，要求当地的基本的礼品之外，还得加上城里流行的三金，以及十万块不能少的聘礼，还有，希望他在城里买了房子之后才能娶艾丽过门。
　　甄父气的上午饭都没吃，一直坐在那里抽烟。
　　甄母没办法，只好对甄城说：“你看呢？”
　　这半年艾丽早已给他打了足够的预防针，因此，他也就说道：“随他们怎么说吧，就说咱们现在没钱。等有钱了再订婚。”
　　“那艾丽会不会生气啊？”甄母生怕得罪了儿子心尖上的人，惹儿子不高兴。
　　“她不会。是她跟我说的，不要理睬这些话。要是我们理睬了，她才会真的生气。”
　　甄母不太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甄城苦笑了笑，把D市发生的一切跟甄母学了一遍，然后又说，“知道为什么他们要三金么？那是刘莎父母要他们今年年底订婚，指明要三金。他们不想买，就说是让艾丽要，然后转手就送出去了。”
　　甄母听了，哭笑不得，“摊上这样的父母，也是艾丽的命不好。既然你们俩都说好了，那我们就做个恶人好了。”
　　于是，托媒人把今年依旧没钱，订不起婚的话，传给了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