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殺》星迤

39、怨恨

　　當尹衡回到府邸裡頭已經快亥時了。

　　深夜。

　　四周一片的漆黑，只聞蟲叫，沒有半點人聲。

　　尹府大門口掛著的兩只大燈籠\在風中晃來盪去，裡頭的燭火忽明忽滅的，尹衡下了軟轎，讓轎伕先行叩門。
　　不多久的，尹府的新任管家來應門，看見尹衡的冷臉在外頭站了一會兒的他忙不迭地抖著肩，害怕地讓尹衡先行進門，自己跟在他的身後，邊讓門僮領進轎伕們。

　　「主人，要吩咐廚子做點東西過去您房裡嗎？」管家畏縮地問。

　　「不用，我要直接就寢了......」尹衡這麼說著，不一會兒的，管家卻又見他蹙緊了眉頭，好像在思考方才的話。

　　「尹衡少爺？」管家不太確定地輕喚。

　　尹衡顫了下，眼瞳瞠大，回眸看向管家的同時間，隻手卻摸上他的袖底，那包他特地去藥館買來的藥包。

　　這真的不是他的幻覺......他是真的想......

　　尹衡怕被人識破思考地一個撇頭，嘶啞著聲音，道：「別把廚子叫起來，你去叫凝兒弄碗雞湯來吧......」語畢，便像是在躲誰似的大踏步踏進門內，弄得管家一頭霧水、小僮不解地看著他的背影。

　　吃錯了藥了嗎？

　　「看什麼！？去睡了啦！」管家喃唸著地回過首，看見那門僮還呆在原地，沒好氣地出聲了，嚇得小僮趕緊離開，跟著轎伕的腳後，往下人房走去。

　　◎◎◎

　　門外一株梅和一池荷，雅致的擺設和溫暖的色調、古木做的床和櫃，這兒是沁香院。

　　雪染還沒就寢的房內一片燈火通明，他坐在桌沿發著愣，隻手托腮。

　　散著髮、和著衣了卻沒睡意的雪染一臉憂鬱，只要一思及尹衡對他的拒絕，他就覺得他的心好像被什麼尖銳物給戳刺進一般的疼痛。

　　摸著紅印未消的頰、慘澹地垂著眼，臉色灰白的雪染隻手抓扯自己的長衣角不放，緊抓著，直到抓到手掌通紅還微微沁血。

　　他不懂......為何尹衡的恨這麼深？他真的......覺得他的娘親很可惡嗎？

　　是吧......害死了尹衡唯一能依靠的爹爹，他的娘親的確是脫不了干係......

　　那時的尹衡或許年紀還輕吧！帶著年幼的他......

　　雪染微詫。

　　但是，馬上就又自驚訝的心情轉為平靜的雪染覺得或許是如此，所以尹衡才那麼怨恨他與娘親......
　　自六歲的尹衡手中奪走了他的爹爹......

　　雪染終於明白，是娘讓尹衡失衡的，一個六歲的孩子發現爹、娘一起離他而去，誰又能保持原樣呢！？何況尹衡還有他要照顧......

　　一個咬唇的雪染彷彿可以體會尹衡當時的無助與孤立無援。

　　他果然不該存在......

　　仰著首，雪染抖著唇瓣，不讓淚落下，恰好的，尹衡正踏進沁香院，端著一碗熱湯的他走進房門便見雪染紅著眼兒難過的模樣。

　　尹衡心下一緊，但是裝著不懂。

　　「過來！凝姨讓我把湯給你......」冷漠得出奇的男聲引得雪染一望，見是尹衡便止住了淚，撇首。

　　「擱著吧......」抑制著自己的嗓音不願洩露自己哭過，雪染抖著唇。

　　尹衡不悅地眉一橫，「你是要自己喝，還是要我餵你？」威脅的話一出口便見雪染抖著肩回頭來瞅著自己一眼，接著乖乖靠近地端起碗，微微仰首──

　　尹衡的眸光專注地盯著雪染的一舉一動，眼見著他盈盈地瞅著他半晌，然後伸出手來端過熱湯，同時間仰起首來，張著潤紅小嘴，垂著眼即將就口喝下湯之時...

　　不！

　　不可以！

　　一道心底的聲音竄了出來，尹衡便眼明手快地在雪染即將喝下那碗熱湯的第一口湯液時，揚手打翻了那碗熱湯，湯汁灑得雪染一身都是，雪染被這樣突如其來的動作一震卻呆愕地坐在原地，瞪大了眼瞳不解地看著掉到地上的碗，碎了一地。

　　尹衡見他還愣著，忙抓起他的腕，然後掏出方巾替他擦著溼了的衣，手還兀自顫抖著，心頭猛地跳躍著，一抹莫名的慶幸襲上心頭，這時的雪染也回神了，望著尹衡沉默地替他擦拭著衣物。

　　「怎......怎麼了？那碗......」雪染咿唔地出聲，沒想到尹衡一句話就擺平了他的疑問。

　　「裡頭掉進一隻蟲子了......」尹衡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著謊言，眼神閃爍，但是雪染剛自驚嚇中醒來，自然沒注意到他的話中有話。

　　雪染驚魂甫定、尹衡驚詫不止。

　　因為那碗藥是摻進了他今天買的那包毒藥。
　　本想直接毒死雪染的......看著雪染，他卻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真的愛雪染......

　　尹衡突然一個用力摟住雪染，雖然安心雪染沒事，卻扼阻不了他剛才快要失去雪染時所湧上心頭和腦海中的驚悚和悲哀......

　　雪染被抱得莫名其妙，但是見他抖著手雙手的模樣，大概猜出了尹衡那沉默中的真相，臉色顯得十分複雜地回擁住尹衡的背......

　　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