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九天

1、闻香

　　姜花第一次见闻香是在职员餐厅。
　　那天小老板大发雌威后谁也不敢出声，临到午餐时间，小老板的“阴影”终于步出办公室时，大家明显松了一口气，最爱恶搞的姜进还假装虚脱地“咚”摊到了座位上。听了一上午训斥的姜花极需要同事们对小老板的批评来平衡一下无辜被殃及的池鱼心情，和几个谈得来的同事一起出去用餐，一伙人挤眉弄眼地从小老板的衣着、身材、皮肤评论到其他部门小老板对她的排斥，说到后来最八卦、也是引来这场训斥的罪魁祸首金月神秘兮兮地的说：
　　“你们有没有发现从来没有男的跟小老（这是同事背地里对小老板的简称）谈过私事，连电话都没有。唉不要不以为然噢，我到这家公司五年，五年内从来没有发现小老和男的有过非公事交往――”
　　“嘿嘿，嘻嘻，哈哈――”
　　姜花买了套餐正犹豫要不要再过去听她们对小老板越来越离谱的声讨，那些评论好象和训斥一样倒胃口，却发现在拥挤的餐厅里无法找到坐在一起的空位，于是顺理成章地做到了独坐的陌生女孩身边，和陌生人一起午餐的好处就是不用听些没营养的话，也不用没话找话。
　　长长的披肩发，埋头专心地吃着饭，胸卡上的名字让姜花失笑：闻香，蚊香？仔细闻闻，这个长发MM身上真的散发出一缕奇异的香味，当然不是蚊香的味道，却在洋溢着饭菜味道的餐厅里让人神色一沁，姜花不禁失口问到：
　　“真好闻，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啊？”
　　经常在写字楼的同一间职员餐厅里用餐的人，虽然不属于同一家公司，总有几分面熟，况且大家都是年轻女孩，坐在一起讨论起衣饰、化妆来都是自来熟的。姜花也是率性地随口一问，不想闻香真真是吃了一惊地抬起头来，黑漆漆的眼睛瞪住姜花：
　　“什么，香水？”
　　随后反应过来：“噢，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吧。”冲姜花宛尔一笑，又低头吃饭。
　　姜花再仔细吸口气想辨认到底象什么东西的香气，却又闻不到了。只能没话找话地接了一句：
　　“你的洗发水可真好闻。”
　　虽然姜花因为那种香气很想结识闻香，但感觉到闻香是个寡言的人，姜花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只好低头两下无话，各自埋头对付午饭。
　　姜花的同事坐到了旁边一桌，交头接耳片刻再爆发一阵窃笑，想必仍在热烈谈论着小老板的私生活。旁边几桌看起来状况相同，谈论的无外是公司里的新旧八卦。
　　“姜花是一种什么样的花呢？”
　　“姜花，是种花吗，我也不知道。”没想到闻香会主动和她搭话，姜花颇感意外，于是主动坦白：
　　“我的名字是外婆起的，她是老式妇女，没有多少文化，我姓姜，就随口叫了姜花，未必是一种花吧，还好没人唤我花花。”这是姜花的习惯性自我介绍，听到的人无论会心不会心总会一笑。可闻香却似乎没感觉到有什么，认真点点头，正欲说什么，旁边窜出一人，啪，姜花的大好头颅被某人用报纸敲了一下，原来是自认姜花本家大哥的同事姜进。
　　“花花，怎么溜出来了。”
　　姜花气极：“姜进我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花花别敲我头，你这猪头！”
　　两人自姜花进公司一年来是闹惯的，同事们开头还以为是小儿郎谈感情的前奏，也曾起哄把两人往一起凑，不料这两个姜家本家真发展出了兄妹之情，等着看热闹的人跌碎了一地眼镜，对两人的打闹也都习以为常了。
　　“那叫你小花花？”姜进宠溺的口吻在姜花听来毛骨悚然。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呀。”
　　姜花急急分辨：“他和我只不过是同姓而已。”
　　“在一起就是有缘了。”

　　闻香和姜花、姜进算是认识了。原来闻香是二十楼博弈拍卖行的新进职员，原先是大学历史系的讲师，不知什么原因（当然是经济原因喽）转行到拍卖行做了一名鉴定师；又不知什么原因，同事对她都有些排斥（肯定是因为她书生气太浓），她又不懂得转圆，所以经常独自一个人吃午餐。
　　在姜花看来，闻香为人虽有些木讷（看多了姜进的脸，这点对姜花来说简直是个大大的优点），但为人随和、知识渊博，（小小年纪就当了讲师PS.姜花到底也没探听出来闻香的年龄，看她的样子也不过25岁左右，是比自己小的吧），拍卖这行与自己是浑身不搭介的，所以也不会牵扯到商业利益，是个很不错的君子之交。在一起吃午餐，她决不会谈论写字楼内的飞流长短，两人闲闲地讲些女孩子的琐事，闻香好象对化妆啦、购物啦非常地不精通，不精通的程度如果说出去旁人简直不会相信这是个女生，姜花想到人家是一直呆在象牙塔里做学问的人，便决定原谅她，难得自己在一位“前老师”面前有做老师的本钱。一样一样细细地讲来，闻香一样一样细细地听，认真的样子让姜花很有成就感。在其他方面姜花就望尘莫及了，闻香能把一件极普通的日常用品的渊源追溯到古今中外，它的产生、变化、成熟，娓娓道来，好几次听得姜花目瞪口呆。
　　此后几经努力，姜花还是没有探听到那日闻香用的是何种香水，这之后姜花也没在闻香身上闻到那种奇异的香味。闻香还是有点狷介的吧，虽然有人说用何种香水和年龄一样是女人的绝对隐私，但被别人闻到以后就从此不用也太浪费了，不过既然这个朋友如此精彩，姜花也渐渐地忘记了当初结识闻香的动机，两人午餐的气氛越来越和谐愉快，除了，呃，时不时被跳出来的姜进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