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阿仁

1、冷

　　寒冷的冬夜，幽暗的孤灯，一个微弱的男声小心翼翼地问：“小佳，开空调好吗？今天气象预报说零下10—15度呢。”
　　裹在厚重的大衣里看报表的女子并不回头：“气象预报说昨天、前天都下雨，那下了吗？”纸片哗哗翻动，她借着电脑屏幕的光亮敲击着键盘。
　　“那个——热水袋还热吗？我帮你去充充电。”发现她没理会，男人裹了裹稍嫌单薄的蓝色睡袍踱到女子身边，“哎呀，还有那么多，要看到什么时候呀，大冷天的，早点睡吧，别累坏了。”
　　女子“啪”一转头，昏沉的光源反照着怒目的脸庞，手中紧握的铅笔早已折断：“丁一名！你今天是不是特别烦啊，真是吃饱了没事干，不动动嘴皮子消化不了是吧。”这一动怒，手中一紧，桌上的报表像一长条绵延的圣旨一样垂落，跌到地板上。丁一名也顾不上堂堂男儿之躯，忙双膝着地，将落地“圣旨”恭顺地捧回原处：“人家是关心你啊，别生气啦，小佳，你知道我最怕你生气了，我真的怕死了~~”他略带撒娇地扯着她的衣袖请求原谅。文咏佳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关心我是吧，好，我二十分钟后就睡，不过，你先把床给我暖好。”
　　“好的，呵呵，我去把热水袋充上电。”
　　“对了，说到热水袋，我要问你，干吗买两个？”文咏佳插着手看着她的老公，完全一副把工作中的官风拿到家里来的派头。
　　“呃，你一个，我一个啊，我还是买了情侣装的哦！”他屁癫癫的样子。
　　“败家！还两个！给热水袋厂家作广告啊？”
　　“刚刚这款特价，我去别家转过了，买两个足足便宜10块呢！”他全然不顾老婆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还在一边自买自夸。
　　“你会不会算帐，电费不是钱啊！”真是气得她肚内岩浆滚滚，将捂在怀中的热水袋抽出，内心怒火熊熊，还冷什么！“那个热水袋，我今早送给对门大妈了，省得你惦记！记住，下不违例！”
　　“那——”
　　“好了，不跟你废话，你去把床给我捂暖了！”
　　丁一名眼睁睁地看着她又把热水袋捧回手中，“那个，空调开一小下可以吗？”文咏佳迅速杀给他一个凌厉的眼神，难不成热水袋事件还没平息，他就又想来制造一个空调门？
　　“我知道了。”他小咽了下口水，乖乖地脱掉睡袍钻进被窝，做起了人肉热水袋，一边还发出“嘶嘶”的怪叫。
　　装什么装，她又不是不知道他火气超好，一件T恤加一件衬绒外套就可以在零下几度的天气里手如火炉，他这是纯粹在找碴！
　　“小佳，快过来吧。”她不理。
　　“时间到了，20分钟了。”她还是不理。
　　“被子捂暖了哦，哇，好暖和啊，寒冷的冬天睡在温暖的被窝里真是一种享受啊~~~~~”烦死了！工作无法再进行了，看来她是不管不行了！
　　“找死啊，丁一名，你要唐僧到什么时候！”她刚一靠近床边，就冷不叮地被一只伸出的大掌拉进被窝，顺带迅速地扯掉她罩在睡衣外的外套，将她整个冰冰的身子拥入他滚烫的怀中：“暖和吗？”他略带胡渣的脸颊轻轻的熨贴在她清凉的额头上，将她对温暖的感觉全部唤醒。
　　“原来，房间里真的好冷。”她将冻的有点微红的鼻尖埋进他的胸膛，顺便将那双被命名为“千年寒冰掌”的手也烙了上去，丁一名当即发出一声地下党被烙铁时的惨叫，她一直奇怪他这样的男人居然还有胸肌。
　　“暖和吗？”她贼兮兮地问。
　　“怕冷就不是我丁一名！”他咬紧牙关，宁死不屈！
　　“哼，哼，叫你小子再逞能！” 手刚要拿开，却被他的手掌护住，紧紧地合在手心中，握了会又拉回自己的胸膛上。
　　“手掌都被你烘凉了，还是烘回老地方。”又开始数落她了，“不会资源利用，看，苦了自己了吧，还好你有我这个四季如春的老公。”
　　“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懂不？啊，”她惊呼，“电脑和灯都没关呢。”
　　丁一名按住了作势要起床的咏佳：“不许动，我去关。”
　　切，死男人，这会的口气倒有点发号施令起来了，不过这样正合她意，咏佳翻了个身，霸占了他刚刚留下的温暖的位置，把自己睡冷的那头留给他。他也不介意，关完电脑，躺回冰窟，并且很自觉地继续贴住她清凉的身体。通常她是要睡到后半夜才能暖过来的。想不到还不到几分钟，刚刚头粘到枕头，咏佳竟睡意朦胧了。
　　“小佳？”丁一名轻声唤道。
　　“恩？”
　　他拨开盖住她鼻子的一缕头发：“明天早点想吃什么？”
　　该死，正要进入温暖又甜美的梦乡，全被他的声音搅黄，心中懊恼揪过一大截被子：“随便！”他“哦”了声后就不再打搅她了。
　　“喂喂，你睡过去一点，不要那么黏糊好不好，”她有点被暖热了，“那么大个子占那么多地方，我这边都挤不下了。”床是足够大的，至少可以再躺下两个丁一名的身型，还好他很识趣的主动移出两个身位给她。唉，他理所应当对她好一点的，毫无疑问她那么辛苦地养家也是为了他啊。于是很轻柔地和她道晚安，咏佳自然不理他，装没听到，迅速调整睡姿入眠。
　　可恨的是睡前和他保持着距离，但是第二天醒来她照样吸附在丁一名身上，睡觉爱跟人的恶习有待改正。
　　只怪公司离家太远，早上起床便成了件痛苦的事，尤其是在冬天，丁一名叫她起床时她真希望那只是只闹钟，能把他及时摁掉，或者是手机，可以提前静音掉。拗不过他就只能起来，换掉黑白的史努比睡衣，梦游般的在他的催促下刷牙、洗脸、化好淡装，吃过他一早起来做好的清粥小菜，补充了能量，混沌的思维开始有点清醒过来了，注意到他并没有换衣服：“哎，你今天不打算出去啊？”真是很看不爽他待业在家还一副无所事事不着急的样子。
　　丁一名一边麻利地收拾餐具，一边回答：“等你上班后我先去睡个回笼觉，然后就会出去买菜。”他的一天的生活啊，原来是从回笼觉后才开始的，人跟人为什么就是如此的不同，这下明白了吧，文咏佳！
　　“再然后呢？”扯过他递来的包包，难道她问的，就只这个意思？
　　见他腼腆地冲她笑：“当然是等你回来吃饭了。”听他这么说，她的心就慢慢，慢慢往下沉，然后碎成一片一片。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待在家里了？”不信他真的就没有自尊，没有抱负了。结果是她的心再次碎成一片一片。
　　“你的薪水我们两个都用不了呢，我们家有你就好了，我全力在后方支持你，我会很省的，你放心。”他随时恭侯一旁。
　　很省才怪，那家里哪会偷偷冒出一些用不上的瓶瓶罐罐，即使便宜，想起来也是很肉痛的啊，更别说那个热水袋了。不想了，不想了，多说都无义，多想那就是折磨自己的神经，上班要迟到了，关门出去，连丁一名老生常谈的那句：早点回来。也一并关在门内。
　　车刚开至重庆路的那家宠物用品商店，忽然想起还有一件特别要紧的事忘了跟他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