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时游戏》柒黑

57、章五十六

　　这是一个乡下小镇，风景与充满书气息的城市相比，少了几分艺术，多了一些淳朴与自然。
　　传闻梅西娅是具有高贵血统的人，或许时间追溯回中世纪她将有继承女王的资格，但是现在她却毫不介意地踏着泥泞的土地，在田园间翩翩起舞，似乎这里才是她的归宿，她真正想去的地方。
　　也许岁月并没有在她的外表上留下痕迹，但是她的心中早就遍布了岁月的刻痕吧？
　　“这是要去哪？”到这里的话或许就暂时不用担心黑衣人的追捕了，但是杨鹰依旧不明白她的目的地。
　　为了来到这里，他们坐了很久的巴士，还绕了一段山路，最后顺着河流的方向才抵达这里。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整个小镇显得寂静不已，就连农作的人们都回家享受晚饭了。
　　他们两个“外来者”还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我的家。”没想到梅西娅却这么回应道。
　　“家？”杨鹰不由惊讶。
　　绯舞会的女王陛下的家会在这样的地方么？
　　“是以前的家了，在我成为Psyer创建绯舞会之前。”说着梅西娅朝着一间看上去很破败的房屋走了过去。
　　这里看上去荒废了很久，充满了杂草，与周围鲜亮的房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是隐隐还是可以看出，这原本是个看上去温馨的小家。
　　正当他们准备进入一探究竟时，忽然有光线照亮了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惊讶中却带着一丝期待。
　　顺着光线，杨鹰看到了一个老妇人，她的脸上充满了皱纹，目光浑浊，步履蹒跚。但是她却独自一人在这么冷的夜里站在这间破败的屋子前，这不免显得有些奇怪。
　　“老奶奶，我们是路过的旅人，但是没有看到这里有旅馆，就想在这里将就一晚。”不等杨鹰有所反应，梅西娅已经完美地编好了借口，她此时表现得就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让杨鹰差点铿锵摔倒。
　　老妇人在听到梅西娅的声音时，肩膀微微地颤抖，却又显得十分失落。
　　难道说这位老妇人与梅西娅有什么关系？
　　杨鹰选择当一名沉默的观察者。
　　“那是自然的，这里很偏僻，很少有人来。如果不介意的话，就来我家吧？”老妇人向他们提出了邀请，而梅西娅欣然同意。
　　一切就仿佛如她所料一般，透着一丝诡异。
　　老妇人的居所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屋顶瓦片有着修补的痕迹，而房间似乎也很狭窄。不过这间屋子只有老妇人一人居住，正好空出了一间房间，杨鹰只需要在餐桌这里摆几张椅子拼起来将就一晚即可。
　　老妇人叫艾莉，她热情地招待了他们晚饭，是一些十分普通的菜色，甚至肉类十分稀少，看来她生活得并不好。
　　梅西娅看着眼前苍老的脸庞，默不作声地吃饭，艾莉却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怎么了？艾莉奶奶。”杨鹰问道。
　　“不，抱歉。今天我这是怎么了？竟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艾莉揉了揉眼角，想要掩饰自己眼眶中的泪珠，但是杨鹰的询问为她打开了话匣，让她忍不住说起了过往。
　　那还是艾莉年轻的时候，距离现在竟然有五六十年之久。
　　她原本有着画家的梦想，而虽然出生贫寒，她家人却非常支持她，并且因为她的努力，终于被一位著名的画家收为了徒弟。
　　这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她可以每天画着自己喜爱的画，可以自由地在田间感受着自然的美丽，也可以与自己的知心好友畅谈心事。
　　“她叫梅西娅，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也是老师的徒弟，我的师妹，与我不同，她的家庭条件很好，也更有天赋。显然老师更喜欢她，但是我也很喜欢她。可是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可以被轻易杂碎。”
　　艾莉说到这里，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杨鹰则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梅西娅，难道说艾莉指的好友梅西娅与眼前这个少女是同一个人么？
　　“是我背叛了她。”艾莉说着激动了起来，“当时我父亲的病症就像绝望的催命符一般拖垮了我的母亲。我为了这个家必须放弃我最爱的东西！但是我不要！为什么梅西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却要背负家庭的重担？这一切都毁了，我的人生毁了……当时我便是这么想的。”
　　老妇人的阐述让人心碎又心痛，她既喜欢又嫉妒着她最好的朋友，而这份嫉妒在现实的压力下爆发了出来，抹杀了她曾经的喜爱。
　　“那你可曾后悔？”突然，梅西娅开口了。
　　艾莉听到这句话顿了顿，却回答：“我不后悔，如果让我重新经历那一段岁月，我依旧会这么选择。可能你们觉得我是个恶毒的女人吧？我偷了老师的画作，将它们变卖成钱来医治父亲的重病，而这件事很快被发现了……”
　　接着艾莉故意留下了一些证据，陷害了她最好的朋友梅西娅。
　　才华横溢的少女被敬爱的老师误会，她倔强地不肯向老师低头认错。
　　“其实她好蠢，老师这么疼爱她，只要她肯低头认错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而我也可以心安理得地用这笔钱了。但是事情却越闹越大，最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当时是窃喜的。”艾莉自嘲般地说道，“我原以为自己陷害了梅西，老师的继承者就是我了。但是老师根本看不上我的才能，这是多讽刺的事情？”
　　两个少女当时正在进行毕业画作的创作，她们感情如此好，相约互相画对方作为对老师教导的答谢。
　　而那件让人可恨的盗窃事件发生了，没有人相信梅西娅，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最后她被所有人误解，逐出了师门。
　　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
　　“梅西娅偷偷跑回来毁了我的画作，以及她自己的。她这是在报复我，她将两幅画搅得乱七八糟，我因为没有完成毕业画作而不被老师允许以他的弟子自称。最后我的父母都死了，我只能回到这穷乡僻壤，下田干活。”
　　说到这里，杨鹰无法去评价什么。
　　眼前的老妇人刻意这么诉说着自己的恶行，仿佛是为了让周围的人苛责她一般地惩罚自己。她这些年如果继续画画即使不能成为大师级人物，也绝对不会过得如此穷困。
　　但是这里完全没有一个画家该有的任何一点生活痕迹，或许在她回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绝笔了吧？
　　“这并不是报复，而是爱。因为爱，所以才很。”梅西娅说道，她不再伪装自己，而是平淡地看着眼前称呼她为挚友的老妇人。
　　她们曾经或许有过许多过去，有过欢笑，有过忧愁，有过背叛，有过憎恶，但是现在一个已经走向了生命的尽头，而另一个则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走不出去的，或许只有艾莉奶奶吧？
　　“爱么……她还会爱我么？我还记得她那么绝望的眼神，她澄澈的眼眸被黑暗一点点填满，如果她能说出来就好了，为什么她要这么倔强，为什么她要替我隐瞒……”
　　艾莉再度哽咽起来，她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却没发现身旁有一个少女用同样悲伤的目光注视着她。
　　这顿饭餐桌上的三个人都没吃好，最后杨鹰洗了碗，艾莉和梅西娅则各自回房休息了。
　　当夜更深邃的时刻，少女矫健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个屋子的仓库中。她翻找着什么，小心不弄出声响。
　　不过，她却没有想到夜里同样有着一个没有睡眠的不速之客。
　　“我还以为你是将艾莉奶奶当做自己的好友，你现在这么做是为了报复她么？”杨鹰神色复杂地看着梅西娅。
　　艾莉和梅西娅，或许并不仅仅是朋友或者是背叛者，她们的情谊也变得浑浊不堪，所以当杨鹰看到梅西娅在这里翻找东西时，明白了她来到意大利的目的——恐怕从一开始只有这里吧？
　　她想从自己的挚友手里偷走什么？
　　“听了那个女人的话，不如再听另一个故事如何？让我来为你做说书人，小鬼。”梅西娅并不在意自己的行踪被发现，她坦然地坐到了一个纸箱上，回忆起了遥远的记忆。
　　也是这座小镇，那时候她的居所还没有荒废。
　　为了学习作画，她抛弃了优越的生活环境最随着老师艾古雷姆来到了这里。这里有一位师姐，叫艾莉，是个贫苦人家的姑娘。
　　但是她们却很投缘，她们就如同公主和灰姑娘，却如此欣赏和喜欢彼此。
　　梅西娅为了她买下了旁边的小屋，她们可以每天在田里采野花，可以吹着春风谈笑，可以自由地创作。
　　一直到有一天艾古雷姆怒气冲冲地质问她关于偷窃画作的事情。
　　这便是一场可笑的，踏入另一个世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