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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   【序】
      我叫唐同,母亲给我起的这个名字,分明是在预示或是在敷衍着什么,是的,就是这样,我还有一个弟弟,叫唐偶,无独有偶的偶。
      他是我弟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弟弟比我晚了一个小时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仅仅一个小时,足可改变一个人一生的境遇。
      作为哥哥应该谦让,是以我当把好的东西让给他,做哥哥学会疼爱弟弟,是以我总是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做哥哥要敢于做弟弟的榜样,是以,我不得替代着他担当一些本不应该是我的错误职责和伤害。
      父母毫不惭愧这些作为,他们偏爱那个弟弟,我简直是他的影子而存在,而那个弟弟,似乎以此为乐。
      是他的踏板,拱着他越跳越高,而别人的践踏,也全是我一个人承受着,一切全都因为我是他的哥哥!
      我于是开始痛恨他,恨他的脚步竟比我晚了一个小时。然而理智告诉我,他是我的弟弟,是我的亲人,那流在心里的血液是相同着的,我只有忍耐。
      而那时候杀了他,是崩溃了的我的挣扎罢了。
      【一】
      那天是我的生日,不,应该是他的生日。
      每一年的这个时候,是唐童最高兴的时候,收到大家的祝福和礼物,欢欢喜喜地为他庆祝,和他一起吹着蜡烛,那时候的我会为他完成一些杂事,比如接待他的朋友,打扫他的房间,甚至因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帮助他接受不是给我的祝福,那时候别人的笑声,父母的亲昵声,离我甚是遥远。
      15岁的生日是我最幸福的一天,因为我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礼物。
      竟然有人记住别于唐偶的我的生日?我擦擦眼睛,确认包裹收件人上赫然写着——“唐同”,心里的兴奋难以言表,尽管不知道寄主的名字,但是总是有一个人是记住我的存在的。
      我那时候是为唐偶做家庭作业,送包裹的人员把它递给了我,入手感觉沉甸甸的,好奇心促使我偷偷跑到自己的房间里,打开了包裹。
      我欣喜地拆开了包装,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扭曲的人头!
      那只眼睛恶毒地大睁着,变形的嘴部贪婪地张开,宛如要把我吃下去。
      我差点尖叫出声了:因为那个人头,竟然是我的弟弟唐偶的!
      我并没有尖叫,而且那时候看到弟弟的人头,心里竟然浮出一丝——快乐。那种解脱之后的释然。有人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我努力再看下去,看那个藏在包裹里面的狰狞的东西,看过之后我才叹了口气:那不是弟弟的人头。
      而是一个偶人,那种逼真宛如真人的偶。那个人头只是在包裹里被挤得变形罢了。
      我把偶人取了出来,那个头颅也恢复了栩栩如生的样貌。也难怪会很重,展现在眼前的,是和人一般的高度。
      偶人的衣着是人类穿的,身躯做得逼真已极,小到每一个纹理都相似于人类,如若不是触手僵硬,我准以为它就要跳起来掐断我的脖子。它正对着我笑,那张嘴裂开来,肆意地嘲笑着。
      我意识到一点,掰开了偶人的手心,只见左手的手心上,蔓爬着一团血红的图案,宛如正开得荼蘼的曼陀罗花,又好像某个古族的图腾。
      我明白了——起初还以为是弟弟肖像的人偶,原来照着我的样子去做的,就是另一个我。
      唐同的样貌和我是一个磨子离刻出来的,有时候就连父母都认错,每到这个时候,父母就会掰开我或他的左手,手心处的血红图案就是我们最大的区别,我有,唐同没有。
      我当时很高兴,竟然有人会注意我,为我做了一个影子,一个伙伴。
      那时候很奇怪的,我突然意识到我其实也是一个人偶,抑或是唐同的影音下长大的腐朽木头。
      我出神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叫:
      “嘿!你竟敢背着我偷偷摸摸做小动作!?”
      那声音简直是我的梦魇。
      【二】
      我被唐偶揪起来,摔在了一边,人偶则无力地搭在墙角被唐偶看见了,这无疑是一个大错之举!
      唐偶揪起人偶就是一甩:“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那么像我?”言罢,恶毒地望着唐同:“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生日礼物?”
      “我没有!”唐同一欺上前抢过“唐同”:“这是我的。”
      “呸!”唐偶对着唐同的脸就是一碎:“说话前你应该想想自己的身份!我想没有人蠢到送给一只狗!”
      我掰开偶人的左手,让他看那个不可辩驳的证据。
      我和偶人左手手心的胎记完全贴合,唐偶发怒道:“反了!竟然有人给你送礼物?!难以置信!”嫉恨的他把我连同偶人一起踹了一脚,走了出去。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我被撞得头晕目眩,然而不能出声呻吟,否则将会得到更多的折磨,只能一个劲地抱着偶人哆嗦,而此时的偶人,竟然流下了泪水!
      那双原是软质材成的黑白眼球,竟溢出盈盈的水光,嘴唇痛苦地抽搐,我吓得对开它。偶人死气的身躯跌在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我眨了眨眼睛,适才的景象又没了,那张脸还是原来的惨笑。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它了,我相信我看到的是真的,偶人在为我哭泣,它是唯一一个感受我内心的“人”,我重新抱起它,这时入手有了轻响,响声是那种有规律的搏动,是心跳声吧……
      我并没有害怕,抱着那个“人”,听着奇怪的声音一声声的响着。
      “我,跟你一样么?”我望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叹了一口气。
      就在我发愣之际,“咚”的一声巨响响起,唐偶破门而入,脸上是阴森森的笑容,而他的手里,也多了一把砍刀。
      他笑着,向着我冲来,我猝不及防被他一手躲过偶人,我出手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抓起偶人的左手就是一砍!
      “不!”我嘶喊着。
      晚了晚了!随着唐偶阴恻恻的笑声响起,那只手从手腕处被削断了!那一刀何其残忍好像割在我的心。
      我颓坐在地上,任由唐偶的笑声在耳边回荡:“这回还说是你的么?是你的么?哈哈……”偶人在我的旁边躺着,它本是没有生命的,然而此刻它的左手腕上,竟汩汩地流出鲜红的血液。
      它在哭泣,它的头颅动了一下,眼泪又出现在眼睛里,那双瞳孔大睁着,宛如向着我哀求着什么。
      我那时候一定是疯了,或者是忍耐到极限的困兽的挣扎罢了。我突然跳了起来,与唐偶一起厮打在一块,这根本不可能做出的事情竟然在为了一个偶人而发生了。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揍他,一心想的,是把他给打死!他也不是省着的料,我有还几次差点被他的看到捅到。
      然而爆发的我始终是成功了,我制住了他,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揪到房间的窗口旁边,对着窗棂撞过去,他痛得呻吟了一声。
      我在那时候已经疯了,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呐喊着:杀了他!杀了你弟弟!

      从房间向窗下看去,四楼,正好。
      【四】
      我杀了他,把一生的仇恨和耻辱全都发泄出来,看着他的身体宛如断线的风筝坠落,我笑出了声。
      喘息着探出窗外——四楼。
      楼下小区的地板上,那个人以一种诡谲的姿态躺着,背对着我,我能够想象,他的正面被撞得有多么丑陋狰狞,四肢恐怖地张开,此刻一条条血河从他身子爬出来,蔓延在地上。
      而后,心里的声音又在指示着我,拿起适才厮打时落在地上的刀,向着我的手心一削,力道恨大,足可把整只手砍下来,那个胎记变成了一蓬血被削出来,剩下深得能见到白骨的伤口。
      呵呵,没有了那个悲伤的烙印,我就不算是唐同了。
      拿起刀,我寻找着另一个目标——那个偶人的手,要连同它的烙印一齐葬送。
      然而,我只有拿着刀四顾——不见了!刚才打斗时是把偶人摔在墙角的,而此刻一物也无。
      那个偶人“唐同”不见了。
      那个使我打开我心阀仇恨的唐同不见了。
      那个唯一的朋友不见了。
      房间一时间变得空旷起来,我的灵魂好像也被抽走了。

      噩梦至此开始。
      楼下传来一阵惊呼:
      “啊!”女人的尖叫。
      “这是什么东西啊?”
      “那味道怎么那么呛鼻啊,难道是血?”
      “谁家那么不道德,竟然杀牲畜!?”
      “你傻呀,小区怎么允许杀动物,这不是动物的血,是人血!!”
      “人血没错,但是不是杀人啊,尸……尸体呢?难不成……有人杀人匿尸?!”
      “匿尸”?下意识的抽紧,探出窗外。
      小区的地上,留着一滩血泊,一条条血河向四处流开,可怖诡异。尸体呢?!我现在不是庆幸尸体找不到而免逃罪责,而是恐慌,好像自己即将要上绞刑台的绝望,尸体不见了,偶人不见了,这一串匪夷所思的失踪难道是……
      “你们看这个——!!”楼下有人惊呼。
      只见血泊旁边,有一个个血红的点,有序地排着,向着一个方向延伸,最后在拐角处被遮住了,我看清楚了,那些点赫然是一排排脚印,沾着血的脚印,好像是什么东西从血泊里爬出来,然而站起来,走了……

      一时间眩晕起来……
      【五】
      ……
      我是唐同,还是唐偶?六天,我一直有这么一个问题,心里堵着一块石头,阻碍着我的思考和分辨能力,到底是什么?自己是谁?
      母亲每天都来精神病院看望我,我杀的人如今不知所踪,警方连他的死还不知道,更不用说寻找他了。母亲一次次叫我“唐偶”,虽然我把自己叫做唐偶,却不知道杀的是唐偶还是唐同,看着手中的胎记,却看到一个瘪了的伤疤,这回连我是唐偶还是唐同。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不起来么?我现在是谁?
      心里医生说这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电感应,因为一方的意外意外收到打击,摆脱桎梏,就必须修养七天,这是古时学说,佛说人的灵魂可逗留于人世七天,被祭奠七天则可超度下阴间,如不寄送灵魂,则会化成冤魂扰乱与之相关联的人或者事,我是他的孪生,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这六天来,天知道我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度过,一次次梦见他拿着刀走到我面前,面目变形扭曲,浑身血污,有时候我会看到病房外面的窗口在黑夜中闪过一个白影,一个人头挂在那里朝着我笑着,比哭还恐怖。
      我迫切期盼七天快点结束,几乎崩溃的我一次次地拨调着钟表,想要那个时间快点流失,他们以为我心里出了毛病,一次次地阻止我,甚至把我绑在床上,我不是精神病,却已经被他们弄成了神经病了。
      第六天被我熬到了,心情开始变得舒畅了不少。
      我以为就在这种时候日子会好过,却不是如此。
      一般在晚上母亲都会来看我的,呵护着她口中的“唐偶”,而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她都没有来到,把母亲代替的人,却是警察。
      他们对我说,妈妈死了,被榔头打在头上,头部被打得变形,而爸爸,舌头被拉出拉老长,惨死后被吊在家里的天花板上。我必须回家做一个调查。
      回到家里,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两个曾经活着的人死得难看至极,而最恐怖的,就是在在家里游荡的一行行血脚印!被鲜血染红的鞋底踩在地上参差不齐,警方沿着脚印寻找,却没有知道根本的踪迹。
      那些脚印延伸到窗口,就不见了。我发着抖打开窗口,证明心中的疑惑,而就在我打开窗口是,某个物体不受支撑,从头上掉下来——一个人从上面倒下了来!我尖叫出声。
      那个人落下来却没有往下掉,而是像蝙蝠一样倒挂在窗沿,整个身体无力地摇着,那张脸倒着呈现在眼前——满脸血污,五官变形。
      警察看得仔细,看清楚那不是人,而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偶人,警察安慰着我冷静,然而我哪里来的心能够静得下。
      我不停地喊着“幽灵”,他们却毫无反应,最后心里的恐惧难以遏制,跑了出去,警察被我神经质地打闹乱了一地。

      警察反应过来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他们四下找着我,以为是心理疾病发作使我发疯,于是他们看到那个吊在窗口的偶人不见时,认为是我拿走的。
      【六】
      第七天。
      最后一天我注定活不到,当第二天早晨的钟声敲响时,我还在街上游荡着。
      街上车水马龙,看着这些喧嚣的尘世,我终是安了一下心,毕竟幽灵是不可能在人多的地方出没的。
      然而车群之中在反对我的想法,人群传来骚动。
      我走过去,看到的是一群小学生,在上着实践课,只见老师牵着一群小学生,在演说着:
      “同学们,今天老师在这里给你们演示一下车祸现场。”学生们产来欢呼,对这种血腥的东西感到好奇。
      于是老师开始开起真车,往路上的一个人一撞,而那个人不是真的,却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偶人!是那个与我相像的偶人!!
      它不知怎么回事会来到了这里,被当成人模使用,它已经不是昨天那样狼狈恐怖,而是与人如出一辙的打扮,那张脸也不再变形,而是笑脸盈盈的望着我,似乎……它是自己整理了身体——我发誓我今生最害怕偶人!
      那个偶人被撞得飞了起来,摔在马路中央,背对着躺在那里。
      老师开始又兴致勃勃地讲说着:“同学们,这就是不按正常规范过马路的后果哦……”
      学生们稚嫩的心理似乎不对这个感兴趣,而是回味着刚才撞车的一幕,于是有人提出了要求:再来一次。
      老师也是无奈,再开上了车。
      摆好了偶人,再次启动引擎,车伴随着嗡嗡的洪声向偶人开去,偶人还是笑着,毫无生气。
      然而车开到一般时候,偶人的脖子忽然扭了过来,瞪着我阴笑起来,那张脸……那张脸不再是一个偶人的,而是那个他的脸!不,那是我的脸!
      而那辆车,向着我驶来……

      偶人笑着,笑得不能自己……
      我望着他颤抖着问:“你为什么杀我,你折磨我还不够吗……”
      偶人嘴唇翕动,一口血流了出来,那声音也是被呛得卡咳:“不……应该说你折磨我还不够……”
      我尖叫起来:“你一次次与我争抢着生存,我一次次败在你脚下,你每次都是踏着我的身体!走过,还不够吗?现在杀死你,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又失去了,你难道就这样残忍!?”
      “咔咔……”偶人喷出一口血液,“不!应该是你残忍!!”
      我无话可说。
      他问我:“你到底是谁?“
      我说:“我是唐同。”
      还是笑着:“不!我是唐同!”
      我开始倒在地上。
      “你就是唐偶吧!当时就是唐偶把唐同推下的,就因为那个偶人!唐同得到一点点爱,都要占有,这就是自私啊,唐偶不满足唐同的满足,这就是你的本性!于是我死的时候把自己的胎记烙在你手上,让你变成‘唐同’,不想你竟然剥去了那个印记,还是做成‘唐偶’,父母对‘唐同’的死不以为然,只要他们的‘唐偶’在,那就够了——到底唐偶比唐同好在哪里?!唐同好惨啊!我多惨啊!我多惨啊!!”
      我是唐偶,因为一个偶人的占有,私心促使我把那个,总是被我折磨的哥哥推下楼,他于是在一生的怨怒中死去了,化成了冤魂——是我该死啊!
      是我该死!
      “你可以死了……”偶人伸出了鲜血淋漓的手,那个胎记变成了伤疤。
      【七】
      车开了过去,老师握着方向盘向着那个偶人撞去,然而不知怎的眼睛有一阵子眩晕,之后又回复了正常。
      老师有一下认为自己撞错了东西,然而那个偶人的样子她是认识的——就是那个了。
      车撞上了那个木纳表情的偶人。
      再次被撞飞,孩子们欢呼起来……
      老师走过去对着同学们讲解:“同学们,这就是不按正常规范过马路的后果哦!”
      孩子们看到景象,欢呼起来:“哇!……”
      老师的瞳孔开始扩大,而无知的孩子们还是一个劲地赞叹着。
      那个“偶人”背对着他们,身体恐怖地大张着,而身体里的血液,欢快的,汩汩流出来。
      “偶人”扭过狰狞的头颅,面目全非,眼珠突兀,那张嘴动着:
      “我多惨啊……我多惨啊……”

      切勿对着自己的亲人产生恨意,否则那就是自己死亡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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