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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六章 最遥远的距离(一) ...

  •   苏莹的孩子是在十一月初五生下来的,因为后期营养好,生了一个足足八斤六两的一个大胖小子,带着把的,落胎的时候哭声嘹亮,简直整家妇产科医院都能听到。现在三叔公下台了,吴家村的人都讨好吴一穷的,一个劲地说生的那天满村子都是红光,又说前几天恍惚间梦见一个大太阳钻进了苏莹的肚子,说什么的都有。虽然明知道全是假的,但吴家上下自然是很高兴。尤其是吴夫人,对孙子爱不释手,倒把儿子放一边了。
      孩子生下来时,吴邪特意留意了孩子的血型,万幸的是,孩子随母,和苏莹一样都是B型。孩子的脸廓与母亲很像,鼻子却比母亲高得多,而吴邪的鼻子很高很挺,也算蒙混过去,长得最好的是眼睛,是内双眼皮,眼眸非常的黑,深不见底似的,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吴邪都看愣了。吴夫人非要说这双眼睛和吴邪小时候一模一样,但是吴邪却知道,自己的眼睛最多只能算是清透干净,哪有这么深遂的黑色。就是孩子嘴巴谁也不像,比父母都稍厚一些,幸好是男孩子,并不影响美观,而这一点小瑕疵,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吴一穷给孩子取了小名叫小安,取一生平安之意。后来报户口的时候,吴邪给孩子报了“吴佑麒”的名字,私心里取“以吾之子,佑你平安 ”的意思,苏莹自然没有任何的意见,父母也没怀疑到其他地方去,吴一穷反而说很好,说又吉利又好听。吴邪暗暗松了口气。只是他对这个孩子一直都是淡淡的,并不亲热,想亲热也没办法,爷爷奶奶抢着抱,除了母亲谁也别想从他们手中抢走。上小学前,都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从来都没有离开吴家村。偶然,吴邪也会抱着他坐在膝盖上,看着他一双酷似某人的眼睛长时间地出神,而小安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不熟,不哭也不闹,低头顾自己扯着一本破画册玩。父子俩个就这么能静静磨一下午的时间。
      在别人眼里,或许会觉得吴邪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甚至有点被迫结婚的意思,但吴邪却真正是把孩子当成自己亲生儿子来养。即使小安父亲不明,甚至他的父亲是一个让人不耻的社会败类。但吴邪并不计较。除去孩子是无辜的这个道理外,他也清楚知道,这辈子自己是不可能和任何一个女人生下孩子来的。

      吴邪是旧历十两月下旬将请贴到发到北京去的,之所以发得这么迟,实在是他也害怕胖子的性子,万一追问起来,自己也疲于应付。果然,不出他所料,贴子一到胖子就电话来了,没说了两句就劈头劈脑被狠骂了一顿。吴邪一声不吭,任由着他,但骂到一半,手机中却嘟的一声,竟然断线了。
      他愣了愣,想着大概信号不好,就等着胖子再打过来,但等了半天,胖子却再也没打过来。大概是气得无语了。
      吴邪也没勇气重新打过去讨骂,只好默然地把手机放好,站起身,恰好母亲抱着孩子逗笑着进来,他忙装作很忙的样子,怕被看到发红的眼圈,匆匆地低头走出屋去了。

      胖子再一次打电话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两晚上了。吴邪的婚礼完全照旧俗,从初两开始就在村子里摆了流水席,从村头到村尾,足足有60桌。吴家请了十几个顶级的大厨,在村中搭了一个极大的大棚,热火朝天的忙乎着。吴家人在道上朋友很多,老九门虽然没落了,但是汇聚起来还是很可观的,加上吴二白吴三省生意上的伙伴,简直都是一卡车一卡车来的。这些人从初两开始也都陆陆续续来了,虽然全村人出动帮忙,但吴邪作为新郎倌一点也不能闲着。今年的杭州特别特别的冷,幸好没下雨,那太阳都是冷冷的,发着刺骨的寒光。手一沾上水,不到一会儿就冻得发痛,如果在火上一烤,保准生冻疮。
      这种情况下,吴邪也不忍让父母来帮忙,再加上父亲的老寒腿发作了不能多动,母亲舍不得孙子,苏莹是新娘子,年后就不能来夫家,母亲一天倒要打个十几个电话,问孩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吴一穷坐在一边不停地补充,都没什么心思帮忙。吴邪知道虽然彼此已经不提往事,但父母对自己曾经的强硬态度所带来的灰心失望,经过那次事情,是怎么都抹不去了。所以把所有的爱和希望都放在了孙子身上,吴邪难过之余,也暗自庆幸,无论这一步走得对是错,但至少,这个孩子带给父母的,是全部的精神寄托。

      旧俗的婚礼,特别的繁琐,在年内就开始忙起来了,尽管正日子在初五,但到了初两已经忙到了顶点,各地客人一到,吴邪都恨不得自己长出无数手和脚来。所以胖子电话打来时,客人刚落席吃饭,光是各桌子来来回回的端菜他就绝对抽不开身的。恰好旁边有个人说阿利去城里购食材去了,想是该回来了。他忙打了个电话给阿利,让他去接胖子。

      吴阿利把一辆小面包车开得飞快来到了萧山机场。当胖子一看到他满车的鸡鸭鹅兔在笼子里上飞下窜,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怪味,气得不打一处来,说他娘的天真怎么找个农贸市场的阿三来接胖爷,有这么对待贵宾的吗?
      吴阿利这几天心情很好,去年年分分利的时候,他家里足足比去年多了两倍,吴一穷还说他及时发现吴夫人心脏病发作,是吴家的救命恩人,又额外给他封了个大红包。再加上又赶上年初吴邪结婚,算是了了全村人的一桩心事,他倒比新郎倌还高兴。可见到胖子的时候,他的笑容也僵了僵,当胖子肥大的身子猛地重重地坐在副座上时,整个车子明显往下陷了好几寸。他的嘴角几乎都抽了,心说幸好全猪宴的食材昨天就买好了,要是今天一起买进去,再加这个‘贵宾’,不把车子压塌了才好。

      车子上路后,胖子虽然一肚子不满,但也是闲不住的主,十几分钟下来两个就扯开了。胖子最关心的当然就是吴邪是怎么结的婚,于是话题一下子就扯到了新娘子身上。吴阿利其实并不清楚,平时听的也都是村子里三姑六婆传过来的‘事实’,那油和醋添的不是一点两点,完全把吴邪和苏莹的结婚说成了一段惊天地动鬼神的伟大爱情,而两人未婚先孕的事,自然也是八卦的重点,被他唾沫横飞地大大描述了一翻。
      可是胖子一听到吴邪竟然连儿子都生下来,那脸色当场就绿了,全身骨头都气得咯咯作响,要不是正驶在高速上,他都差一点想一脚踢开车门马上回北京去,他是气坏了也是伤透了心,如果吴邪结婚还能让他勉强接受,可现在竟然儿子都生下来了,也就是和小哥分开不到几个月他就去找女人HAPPY去了,有这种没良心的混蛋吗?果然读书人都全是他娘的伪君子!

      车子一开到村口,还没停稳,胖子就呼地拉下车门跳了出去,回头对吴阿利吼道:“行李就放在你车上,别他娘的弄脏了!”
      他一下车,吴阿利整个人都轻了,忙不迭地说好,又指了主屋的方向,送走了这尊大佛。
      胖子就朝着那边热火朝天灯光聚集处快步走去,他的脸已经沉到了锅底,路上走过好些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以他的性子,以前不侃几句是不行的,可现在他却只是问:“吴邪在哪里?”
      村民们给他指了路,他也不说谢谢,气呼呼地朝村子中心走去。

      吴邪此时正在自己临时的新房里,因为那正对着房梁上的一个大红喜字不知怎么的,大概粘得不劳,掉了下来,恰好他进来放东西看到了,看见所有人都忙得要命,也就自己找了一个三角梯,爬上去粘上了大喜字。
      刚粘好,就听到房门被重重地踢了开来,一个熟悉的肥硕的身影闯了进来,他心头一喜,还来不及开口,却见胖子已经飞快地冲到三角梯下面,抬头见他在贴喜字,那怒气更加的炽了,随手就伸出右手肥厚的拳头,一拳就举起重重地打在了他的右边大腿外侧。
      “姓吴的!胖爷今天不打死你个臭JIBA就不姓王!”

      吴邪完全没有防到,幸好他站得并不高,被胖子一拳打到了腿骨,痛得他身子一歪,就从三角梯上掉了下来。也亏得这几年来下斗让他灵敏了许多,当下忙随着跌势伸出手用力撑向了地面,脚也朝地面蹬了蹬,跄踉了好几下,才没有掉倒。
      可是在他还没有直起腰时,胖子的腿就踢了过来,踢到了吴邪弯着的腰上,这一脚力道可真是大,吴邪也没法挡住,当下痛得哼了一声,重重倒在地上。
      这下子他也怒了,回头骂道:“他娘的王胖子你抽什么风?”
      “抽风的是你!等胖爷把你打死了去问阎王爷吧!”

      胖子怒不可赫,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拳就又打向吴邪的脸,吴邪此时哪里还避得开,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拳头直朝面门而来,一句话就把王胖子所有的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但这一拳却意外地没有招呼到脸上,就在一瞬间,一只细瘦的胳膊从胖子的旁边伸了过来,一下子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拳头,同时另一只手半抱住了他圆润的腰(实在抱不过来),狠命地向后一拉,这力道却大得惊人,饶是胖子这么大的吨位,也被硬生生地拉下了退后几步,那拳头自然也打不成了。
      而他的耳后也传来了一个十分年轻好听又凛冽非常的声音:“秀秀,把门关好,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这话不用他多说,那个随他一起进来的女孩已经迅速地关上了房门,同时一回头,用身子靠在了门板上,喊道:
      “王叔叔!你这个蠢货!你也不看看外面多少人,你还没把吴邪哥哥打死,你就被架去做烤全猪了!”

      这两人自然是小花和秀秀,胖子气得直瞪眼:“你们他娘的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就在你后面,看你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就知道不对劲,跟上来了。”小花见吴邪已经站了起来,而胖子虽然仍然怒气冲冲,但冲动已过不会再动手,也就把手放了开来。

      此时外面的门拍得震天响,不时有人喊小三爷,吴邪什么的。吴邪气得狠狠瞪了胖子一眼,胖子回瞪他:“怎么着?有意见?把他们都叫进来,胖爷和他们单挑,怕个鸟!”
      吴邪不理会他,一拐一拐地走到门边,却把身子挺了挺,当作一副没事的样子,才把门开了。

      外面的村民差点跌进来,手里都拿着棍棒。
      “吴邪!”吴阿利第一个进来,“听说那个死胖子在打你?我们一起扁他!”
      胖子气得刚想说话,小花突然狠狠地在他肩上捏了一把,痛得他嗷了一声。
      吴邪忙摇头:“你们误会了。胖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这是……特殊的见面方式。打得越厉害,越亲热。”

      他解释了好几遍,众人这才半信半疑的,吴邪忙又搂过胖子来,笑道:“你说是不是啊,胖爷?”
      胖子也没办法,纵然生气,到底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只好没好气地用手肘狠狠地顶了一下他的肚子,骂道:“算你识趣!”

      终于把村民们打发走了,秀秀重新关好了门,胖子一把扯开吴邪,脸色又变冷了:“咱们演归演,打归打。天真,你和我说清楚了,那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吴邪脸色一变,秀秀一愣:“孩子?”
      小花倒没有说话,只是倚着墙,看着吴邪,那眼神倒没有责备,只是疑问。

      吴邪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的确是我的孩子。”
      “我操,你XXX!”胖子又发出了脏话兼怒吼,扬起了拳头。但这次他的拳头意外地停在了半空,并不是因为有人阻止了他,而就是单单停住了。
      停在了空中。
      他恨恨地瞪着吴邪,眼珠子都要突出来,看来是怒到了极点,可是就是没打下去。

      吴邪倒也不回避,仍然是直直地站着:“我说你要打,就打我好了。打死也行,一了百了。”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你这样子,对得起谁你说?小哥他……”
      “胖子!”小花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你要打就打,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你要是还把吴邪当朋友,就要相信他!你和他第一天认识吗?他所做的一切,是那么不靠谱的!他和张起灵的事,是他们自己的事!现在这社会,分分合合正常得很,他们自己都放了,你瞎操什么心?”

      胖子愤慨地回过头:“你知道个屁?你怎么知道他们自己都放了?天真我是不知道,至少小哥……小哥不是这样的人!”
      “你知道张起灵在想什么吗?这世上有几个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我知道吴邪是什么样的人就行了。”小花站直身,来到了他们中间,“现在已经很晚了,就算要谈,也不是这个时候。这个村子根本谈不了。就算你膘肥体重,也不会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胖子冷哼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我说句心里话,小哥和天真都是我的朋友,也是唯一的好朋友!他们两个,我谁也不帮,我就帮理!在这事没弄清楚之前,我不会让天真结婚的!这不仅仅是想给小哥一个公道,也是不想让天真受委屈!”
      他这话一说,一直一言不发的吴邪抬起头来,轻声问:“委屈?你刚刚不是还要打死我吗?”
      “难道你受委屈就不该被打死吗?我顶讨厌你这种人了,什么事都吞进肚子里,就算玉皇大帝也有抗不住的时候!有什么事不能解决的?有必要牺牲自己一辈子垫进去吗?他娘的亏到大西洋也没这亏法的,还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好了好了。”小花看着两人,“你们也别说废话了,我知道这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吴邪,今天晚了,大家谁也不用说了,都好好休息。明天晚上,我去杭州城里开间包厢,当给你办个最后的单身PARTY,到时候再把事情说清楚。反正你要初五结婚,就算明天喝醉了,也能休息一天。怎么样?”

      吴邪没作声,秀秀在一边说:“这个主意好。这村子太没秘密了,谈话不方便,何况毕竟是在吴家,要打架要杀人,都去外面吧。”
      小花点点头,又去看胖子,这回胖子意外地竟然没有反对,一口就答应了:“这办法好!就这样,天真,你如果不去,你也别想结婚!”
      “我去。”吴邪勉强笑道,“我怎么会不去呢?你们,是我现在所剩的,最好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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