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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再见 吾爱(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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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屋子里的晨光清冷,寒意入骨。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只觉得头痛欲裂,而且眼睛也又痛又涩,费了好半天的劲才睁了开来。
首先映出眼帘的,竟然是闷油瓶!
张起灵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则支着额,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吴邪呆呆地看着他,简直以为是在做梦。
但尽管吴邪没有任何的动作,张起灵还是立刻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都彼此一怔。
还不等他先开口,吴邪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下一秒,就紧紧地抱住了他。
“小哥,你担心死我了——”
张起灵回抱住他,这一刻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温暖,昨天那冷如骨髓般的痛楚,总算减轻了好多。
“你受伤了没?”
“没有。”
“我看看。”
吴邪推开他,解开他的衬衫,确认的确没受伤才放心。
“吴邪。”张起灵抓住他的手,重新拥他入怀,“我没事。”
吴邪顺从地靠着他,突然又猛地一颤“我妈——”
他飞快地打断他:“你妈没事,我昨天把你带出来时,她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后来你二叔又打过电话来,让你放心,好好休息。她应该过几天会醒。”
吴邪身子一软,几乎虚脱般地倒在他怀里。
过了片刻,吴邪回过神,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昨天晚上——”
他说了一半没说下去,记忆的渐渐回放,让他开始记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自然也包括了自己说过的话。
张起灵轻揉着他的头发:“饿了吗?”
“不饿。”他更用力抱住他,难过地说,“对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张起灵却故意误解他话里的意思,
吴邪停了停才回答:“我无意中听二叔的手下说的。是我爸——”
“所以,你才因为这个去找他们理论?以至你妈会心脏病发作?”
吴邪缓缓抬头看着他,一脸的悔恨。
张起灵低头看着他:“吴邪,以后不要再为我和你家人起任何的冲突,我不想再看到昨天的场景。”
“我……我不是有心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我只是不想你再为了这事受伤害。”张起灵摇头,把他轻轻重新按倒在床上,“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吴邪却紧紧地拉住他:“我不吃,你也睡一会儿,你一定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见闷油瓶没反应,他索性坐了起来:“你不睡,我也不睡了。”
“好吧。”
张起灵应着,脱了鞋,两人一起躺下,他习惯性地揽住了吴邪,把手指按在吴邪的眼皮上:“别乱想,睡觉!”
吴邪点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一直到身边传来轻匀的呼吸声,他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在渐亮的晨光中仔细端详闷油瓶的脸,浓挺的眉毛,高高的鼻梁,脸色不太好,这么多天的折腾,再加上一回来就碰到这种事,他也很疲倦了。
吴邪伸出手,轻轻地用手指延着他的脸线划过,闷油瓶这个人,向来很内向,又强大惯了,无论怎么难过,还是得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来。不管是在斗里还是在地面生活,他很少流露出软弱的神情。吴邪想,如果换成自己,昨晚听到闷油瓶那样的话,一定会崩溃的。
挨了那么久,撑了那么久,到头来,却敌不过亲情的召唤。说是无心,那是骗人的。至少在昨晚那一刻,吴邪清楚知道,那些话是真心的。只要母亲能没事,他真的什么都可以做。爱情再刻骨再难得,也比不过血肉相联的本能牵绊。更何况,造成母亲濒临生命边缘的,正是自己。不管父母有没有做错事,自己的态度就是不对。现在闷油瓶没事,母亲却躺在了医院里生死未卜,祸已经闯了下来。就算母亲已经没事,可是又怎么能保证没有下一次呢?
本来他还想,就算一时不同意,只要两人诚心诚意的,天长时久,父母终究会感动的。
可在医院里吴阿利的那翻话,让吴邪深深懂得了吴家现状的危机。并不是三叔公难以对付,而是就算三叔公一家不再兴风作浪,以后也会出现别人。要保证吴家持续下去,自己没有后代是致命伤,迟早爷爷这一脉会被别人吞没。即使现在已经不作兴传宗接待,可是老一辈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再加上还有一村子的人呢。父亲忠厚而迂腐,视传统大如天。即使最后他和母亲不再说什么,对他们,对吴家的伤害,也是在所难免。
如果可以,吴邪真希望有两个自己,一个陪着家人,一个与闷油瓶不离不弃,那样就皆大欢喜了,可是,不过都是妄想。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经过这次的事情,他发现自己脆弱了不少,难以再承受再一次的风暴了。
上午,张起灵醒过来的时候,吴邪已经不在身旁了。
他微微一惊,一下子坐床上坐了起来,却看到半开的卧室房门外,吴邪正在将煮好的粥放到了桌子上。
“你醒了?”吴邪回头,淡淡一笑,“吵着你了?”
张起灵摇了摇头,下床走出房门看了看他,眼神极为温柔的,吴邪看上去精神不错,让他放心不小。
走进洗手间,他开始刷牙洗脸,睡过后,虽然精神好了些,但眼睛却反而肿了,眼下青了一大块,那是过于疲倦的标准。
走出来的时候,吴邪已经盛好了粥,问他:“你这次下斗拿了些什么东西?”
“没多少,有些给胖子了,让他帮着销货。”张起灵回房间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来给他。
吴邪接过一看,惊呼道:“这么多!”
“够买房子和车子吗?”
“当然,绰绰有余。”
“铺子呢?”
吴邪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买铺子,我爸没租给别人,他不过是气气我。”
张起灵没说话,坐下来开始吃东西。
吴邪走向卧室,嘴里问着:“你去北京了?胖子怎么样?小花呢,有没有见到他?我上次让他帮你办身份证的事情弄好了没?对了,你的包在哪儿,要洗……”
他还没说完,张起灵却直跳了起来,冲进屋子,飞快地抢先拿起了包。
“吴邪,我还有点东西要给你。”
“是什么?你还有啊?”
他点头,拉开拉琏,拿出了一把古钱币和一些金银首饰。
“这……”吴邪眼睛一亮。
“这些都是普通的金银器,大件的我给胖子了。你要么融掉,要么放一两件在铺子里卖都行。”他像个汇报学习成绩的孩子,“我没有拿其他东西。”
吴邪倒也好笑:“我没那么古板,你紧张什么?”
“不过。”张起灵低头从包里拿出了那副字画,“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是送给你的。”
他强调,把字画放到了吴邪手上。
吴邪一开始还略皱了一下眉,这闷油瓶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拿字画,万一是国宝,光是保养费他一个小古董商就折腾死了,也不易出手。
可是一打开来,他的眼睛就直了,足足盯着这两副字画有十分钟。
张起灵趁他发呆的功夫,迅速地从包里拿出另一个小东西,悄然塞进了口袋。
“吴邪,你喜欢吗?”
吴邪将目光慢慢地从字画上移开,看得出他很激动:“我很喜欢,谢谢。”
“那就好。”
“起灵。”吴邪低着头,“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我……”
“只是顺手而已。”张起灵轻声回答,“我吃饭了。”
他走出了房间,吴邪呆站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把字画收好,拿起包,再翻了一遍,确认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了,这才拿着包进了洗手间。
两人吃完早饭,吴邪换好一套干净衣服,又整理了几件随身物品。
“你要去医院?”张起灵了然地问。
“是啊,我爸妈都在医院,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不去照顾谁去?”吴邪歉意地看着他,“我晚上要晚些回来,这些天,我可能不能常在家。你不要忘记吃饭,钱放在老地方,有事打我电话。”
“我手机号码换了,昨天已经输进你手机去了。”
吴邪点点头,勉强朝他一笑:“我走了。”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