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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最后的努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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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走后的第五天,吴二白回来了。
在了解了所有发生的事情后,他给吴邪打了个电话。
“二叔。”
“不是不做吴家人了吗?还叫我二叔?”吴二白问,
吴邪不吭声。
“你现在住在哪里?”
吴邪讲了地址,吴二白沉吟了一会儿才道:“那你就暂时住在那儿吧,家里的事,以后再说。”
“二叔,我爸妈,就请你多照顾了。”
“你的父母,为什么要我照顾?我没那个闲功夫。”吴二白很不客气地说,又问,“打算找工作吗?”
“暂时不打算。”
“你是不是还想自己开铺子?”吴二白单刀直入。
吴邪停了一会儿才说:“是。”
“你有钱吗?”
“……没有。”
沉默了许久以后,吴二白突然问:“张起灵在不在你旁边?”
“他不在?”
“去哪儿了?”吴二白的声音意外地提高了。
吴邪心一横,老老实实问答:“他去倒斗了,我们没有钱!我们需要资金!我本来也要去的,可我一想,跟去了可能反而拖累他。二叔,我不想说这是你们逼出来的,可能对张起灵来说,他更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可是我还是很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把我们逼到这种地步?”
他这一连串说着,那边的吴二白却根本没有反应,一片沉寂。
“二叔你在听吗?二叔?”
吴邪喊了好几声,才听到话筒里传来了吴二白的声音,很是沉重:“张起灵,什么时候去的?”
“四五天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真的去了?”吴二白竟然又重复了一遍。
吴邪屏住了气,这样的二叔不太寻常:“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然而,吴二白却很快回答了,“我还有事,就这样,先挂了。”
不等吴邪说话,他就关掉了电话。
自然,吴邪也没听到他在关掉之后,轻声地说了一句;
“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叩叩。
有人敲门。
“进来。”吴二白抬头,看见门外进来一个伙计,叫阿聪的。
“两爷,您回来了?”阿聪恭恭敬敬地弯腰,“您找我?”
“是啊。”吴二白点点头。
阿聪看他没有说话,只是拿手指不断地无意识敲击桌面,似乎在沉思什么。
阿聪很聪明地没有催。
大概过了五分钟,吴二白才开口问道:“我不在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两爷您指生意上的吗?一切正常,兄弟都很卖力。”阿聪回答。
“是吗?”吴二白冷笑,突然又用力敲着桌面,“那这是怎么回事?好些盘口几乎都抽调走了一两个人,还都是好手!当我是死人吗?”
阿聪悄然走上两步,低声道:“两爷您别生气,这些……这些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两麻子调遣的,他说,是大爷吩咐的!”
“什么?”吴二白也有些意外,“我大哥从来不管这些事,你也不编点好的理由。”
“两爷,我真没骗您!两德子说了,大爷有急事要办,让他抽些好手。像是要……对付什么人?我也不很清楚,就知道这二十几个兄弟几天前就出发了,还走得挺远,像是要出省。”
吴二白脸色沉得极为难看,沉默了许久,才一挥手:“把两麻子给我叫来!”
“是,两爷!”
阿聪识趣地退出去了。
二叔的语气挺奇怪,挂完电话后,吴邪想着总有些不安。便又打了个电话给张起灵。但是却传来“您拔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语音提示,他的心脏本能地格登了一下,但一想,现在都五六天了,闷油瓶肯定不是在斗里就是在深山老林里,没有信号是很正常的。
但终究是不放心,仍然是发了一条短信:“小哥,我很挂念你,速报平安。”
发出后,似乎稍稍心安了些,又嘲笑自己想得太多,便站了起来,看看时间还早,想着这几个月自己总不能什么也不干,要不然去打个临时工什么的。想着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家西湖边的餐馆还挺火爆,每天按小时算,时间长了,收入也颇可观,只是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然而虽是这么想,吴邪还是进了房间,拿出一个信封,放进了一沓钱,才出了门。
出门后先去市场买了些水果,这才挤上一辆公车,转了两次,才来到一个旧式的小区来。
这是王盟住的地方,之前来过一次,只是不记得门牌号码了。站在楼幢下,给那小子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王盟屁颠屁颠地跑了下来,看见吴邪,半天没回过神来,真是不敢相信自己年轻的老板拎着一篮子水果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王盟的母亲只比吴邪的母亲大两岁,因为长年风湿,所以腿脚很不灵便,她头发已半白,看上去比吴邪的母亲苍老多了,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蓝棉布衫,一拐一拐地走出房间,看见吴邪,吃惊得不知如何称呼。当王盟介绍过后,她就紧张得什么似的,一会儿张罗倒茶,一会儿让吴邪吃点心,又絮絮叨叨地说着儿子不懂事,让老板操心之类的,吴邪一个劲地说王盟很好,她眼中便又泛出骄傲的光芒来,摸着王盟的脑袋,说这小子碰到了一个好老板,是几辈子修来的。
终于王盟实在不耐烦了,催促着她进屋,好去吃药了。最后好不容易让母亲回了房,客厅里吴邪就责备地说你这小子真是不孝顺,这么对老娘说话。
王盟讪讪地笑,摸着头说没有不孝顺,只不过长辈实在是烦,一句话要讲好几遍,老把他当小孩。
吴邪也就微笑,他的心里,不期然又浮上母亲的样子,母亲倒并不烦,反正一年到头也没见到几次,以前也不过偶然通通电话,说一些生活上的琐事,大多是母亲说他听,说完后就挂电话,就像完成任务似的。
王盟指着水果问怎么拿这些东西来,吴邪说这是给你妈的,不是给你的,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递上去淡淡地道:“这才是给你的。”
王盟愣了一下,马上就猜到了,于是就露出似乎不愿意拿的神情:“老板——”
“怎么不要?你转性了,不是平时看到工资会流口水吗?”
“老板你别开玩笑了,这个月才起个头呢,何况又不开张,发我什么工资?”王盟仍是不肯拿。
吴邪白了他一眼,将信封扔进他怀里:“废什么话?这叫带薪休假懂不懂?我可不想落得个吴扒皮的名声。”
大概他说“带薪休假”,王盟似乎放松了些,拿过信封,又觉得沉着,打开一看,一脸的惊疑:“你算错了吧,老板,这足足多了一倍!上个月咱们没做几笔生意,没提成的。”
吴邪却不接:“你就拿着。你家有两个人要养,没钱怎么行?”
“我不要!”王盟却坚决起来,愣是把信封还给他,“我总觉得这像辞退了似的,辞退不要多发一个月工资吗?老板我没做错事,你不要辞退我!”
吴邪好笑地说:“你倒想得多。可这也是事实,我又没有铺子,谁知道什么时候开业,还当什么老板?你也别整天死挺在家里,出去找点事做,怎么着都比我那里好些。”
“老板你别说了,反正我就等着,你什么时候开张来叫我。”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愣?我说了我不一定开张的!你等到老死?”吴邪不悦地说。
“我就是这么愣!”王盟眼圈一红,“我再也找不到你这么好的老板了,钱多钱少没关系,我哪儿也不去,就做你那里的伙计。”
吴邪也懒得和他多说,把钱放桌子上一放,便站了起来:“我走了。”
“老板!”他走到门口时,王盟喊着抢到他面前,“我能不能和你说几句心里话?”
王盟比吴邪矮半个头,头发短短的,抬着眼睛看吴邪,一脸的固执,好像如果吴邪不听,他就不让他走似的。
“你想说什么?”吴邪也无奈,只好停住脚步。
“老板,我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也猜到了七八分。说实话,你一开始和张老板在一起,我也觉得挺别扭的,总是看不惯。可是这半年来,我都瞧在眼里,你们两个,是谁也离不了谁了。我从小就没爹,老娘把我养大,如果让她知道我喜欢上个男人,她非打死我不可,但爹妈总是爹妈,他们再反对,也是为你好,你别和家里闹得那么僵。爹妈心最软了,表面上好像很凶,其实怎么舍得?老板你是个好人,你从来没见过我老娘,也会提一篮子水果给她,别说你亲爹妈了,你就先认个错,让他们打几句骂几句,气出了就好了,将来大家都是一家人。”
吴邪叹了口气,看着眼前比这个更加‘天真无邪’的伙计:“王盟你不会懂的,这事不在我肯不肯认错,而是他们实在……算了,不讲这个,我开店了再叫你,你也别闲着,出去打打临工,你看你这几年在我那里,懒得都快修练成精了!将来哪个姑娘要你?”
王盟不好意思地笑笑,把他送到楼下,又说了一遍:“老板你一定要来叫我呀,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就算不是铺子的事,其他事也行,我随叫随到,什么都能帮你做!”
“瞧你这副奴才相,就这点出息!”吴邪笑着打了他一下,但心里也是温暖至极。
他要好的朋友,像胖子小花都在北京,大学同学们则都在全国各地,在杭州,却大多数人都不理解他,尽管有闷油瓶在,但总是没来由地有孤独感,有了情绪,也想找个朋友倾诉倾诉,闷油瓶虽然好,但总不能事事和他说。王盟书读得不多,和他完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并不是同一国的。但终究是同龄人,想法差不多,许多事情,倒比亲人更宽容。
一个外人,尚能理解,为什么吴家那么多人,就是没有一个人能为他说句话呢?
不对,应该还有三叔二叔,但是,现在父母根本不听劝,他们摆明了与闷油瓶水火不容,一心想把儿子拉回来,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吴邪双手放在裤袋里,低头慢慢地走着,他在想着王盟的话,总是一家人,总是父母,也不可能让长辈先让步。那天双方都气坏了,说得都很伤人。现在过了这些天,该是冷静了,他在后悔,保不定父母也在后悔,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总不能这点担当也没有,认个错而已,来日方长,总还是要让父母接受闷油瓶的,难不成真赌气一辈子。他也做不出来的。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也得想个办法,也不能直愣愣地回家,不然只能悲剧重演。
他又想到了吴二白。此时不是骄傲的时候,二叔是吴家人,又并不是很反对,用他做纽带,比自己去硬碰硬要好许多。
想着,吴邪似乎又添了些信心,不由加快了脚步,往吴二白所开的茶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