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减》烟雨鉴湖

2、得不到的祝福（二）

　　次日清晨，张起灵睁开眼睛的时候，吴邪已经不在了。
　　床上放着一叠纸币，除了十张一百的，十块二十块五十块的都有，还有一张16K的白纸，用签字笔押着，漂亮的瘦金体字迹向来不吝啬字数：

　　小哥：
　　早饭我做好了在厨房里，你记得要热一热。少吃冷食，晚上空调不要调得太低，小心感冒。不要整天呆在铺子里，一般的生意王盟会搞定的。多出去走走，晚上的西湖边还是很凉快的。电话线不要拔掉，手机要随身带着，钱不够的话，银行卡放在电脑桌下的抽屉里，密码是你手机后六位。有事打电话给我——吴邪。

　　张起灵看了一会儿，将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钱也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这才慢吞吞地下床走出房间，看了一眼空荡荡寂寞异常的客厅，就走进浴室胡乱地刷牙洗脸，套了一件蓝色的薄T恤，才走出来进了厨房。

　　白粥和包子都放在了小桌上，因为现在家里再也没有虫子，所以上面也没有盖东西，但明显已经凉了。
　　吴邪估计是很早起床就走了。
　　他拿起粥咕鲁咕鲁地一口喝光，然后嘴里咬着包子，又利落地把碗洗了。

　　说起来，他其实没有吴邪想象得那么生活自理残疾，也没有那么懒，该做的他都会做，只不过吴邪却老是当他小孩子一样，不太让他动手。
　　倒是吴邪自己，身为吴家的小三爷，以前从来不做家务，勤快不到哪里去：习惯吃外卖，衣服很少洗，东西乱扔。但自从两人住进来后，为了在张起灵面前保持自己斯文干净的好形象，他努力地做着家务，做饭洗衣服。不过并不是做得很好，从他做出来的饭菜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和洗得不太干净的衣服就可以看得出来。

　　不过张起灵还是很享受这样的生活，虽然不下斗的日子让他有点不习惯，也有些落寞。但当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他自己主动向吴邪保证，不再下斗了。他知道吴邪担心自己的安危，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幸好还有个古董店，二个人打理，清闲了些。但是这么平淡的日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是他一直以来所期盼的。
　　只是幸福仍然来得太突然，仿佛一下子从地狱到了天堂，让他总有些不安。何况，其实问题还是一大堆，只不过他们二个谁也没提罢了。
　　比如，吴邪的家庭——
　　至今，吴邪也没有向家里正式表明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天高皇帝远，吴邪明显是在拖着。
　　有些事情，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吴邪不在，张起灵的时间就变得特别漫长。等他略微收拾了一下杂乱的屋子，又以将衣服扔进洗衣机里胡乱洗了洗，一切都弄妥当后，才八点刚过一些。
　　现在他们住的屋子并不是在铺子的二楼，那儿太小了，二个人住实在不够。于是吴邪就带他搬到了庆春路的一间小套房里，这还是吴邪读书时吴一穷买给他的，八十多平方米，二室一厅，虽然不大，二个人住却刚好，何况他们将来也不会有孩子，所以倒也满足，而且现在在杭州市区也是天价了，许多人一家好几口也没有这么好的居住条件呢。

　　张起灵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手机还放在桌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在了手中。说真的，他一点也不喜欢手机。漫长的阴暗的岁月中，让他习惯了隐藏自己。可手机，却可以让他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被别人找到，这种感觉非常的没有安全感。平时，他也总把号码呼转到吴邪的手机上，能不接就不接，但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可是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手机却刺耳地响了起来。他以为是吴邪，忙打开来，却发现打过来的是吴三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小张！”自从他和吴邪关系确定以后，吴三省就不再叫他小哥了，他也是吴家唯一知道他们关系的人。
　　“恩。”他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吴邪不在。”
　　“我知道。我是打给你的。”吴三省的语气似乎有点奇怪。
　　“我不下斗。”他再一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不想听吴三省太多的废话。
　　“不是，咳！你听我说……”吴三省轻咳一声，仿佛有什么难以开口的，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问了一句废话，“你现在旁边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我在家里。”
　　吴三省又假咳了一声：“这样最好，现在是八点半，你最好收拾一下，不要太乱太脏，我大嫂有点洁癖。另外烧点开水，不要拿绿茶，就开水行了。我大嫂的胃不太好。还有空调打高一点，她不习惯太冷的。”
　　他皱眉：“什么意思？”
　　“小张，你听着，你不用紧张，没事的！”吴三省像是下了决心，一口气道，“等一下九点半左右，老二会带着大嫂，就是小邪的妈妈来你这里。因为你们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嫂子就小邪一个孩子，她难免激动一点，不过你放心，她不是不讲理的。而且有我二哥陪着，不会出什么事！你就像平常一样好了……当然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你看在小邪的份上，客气一点。不管她说什么，你就当听过就算。时间长了，她想通了，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张起灵拿着听筒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小张……你怎么不说话？诶！你不能老这个样子，你等一下要活泼一点。这关系你和大侄子的未来！毕竟大嫂从小辛苦把小邪养大，她也不容易。我……这通风报信的中间人也难做人，已经被老大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你们的事我就不方便再插手了。好了，你准备准备，挂了！”
　　“等等。”张起灵突然出声，“他们知道吴邪不在？”
　　“没错，特意挑他不在才来的。”
　　“这么说，那个买古董客户，是假的？是用来骗吴邪出去的？”

　　吴三省一时没听明白：“什么客户？哪里来的客户？”
　　“吴邪说今天有个客户让他出去，怎么你不知道吗？”他语气变冷了。
　　吴三省马上喊道：“知道知道，是有这么回事！你别管了，他不会有事，你先担心你自己吧！时间快差不多了，你快准备，记住，大嫂不喝茶，她要是留下吃饭，也不吃辣的和酸的。”
　　吴三省挂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咬着他的尾巴一样。

　　张起灵站了一会儿，又看看表，九点了，再过半小时要来了。他又回头进屋，环视了一下四周，实在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前几天两人刚刚大扫除过，屋子里还算干净。他走进卧室，发现被子还卷成一堆，便随手叠好了，看到床头还放着一瓶昨天才拆开的KY，忙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又走出来，进了浴室。将刚刚洗好还没晾起来的衣服晾好了，又收拾了一下翻倒在浴盆边的沭浴露，再把湿漉漉的地上拖干……等到他从浴室出来，都九点二十分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满头都是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实太热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