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莲说》唐梓

2、天顺 天顺十年

　　天顺十年

　　从一年前开始，宁国边疆战事不断。还在一月初的时候，临海的狂风大雨不断，淹了几个县的地，这一淹，退的倒也快，只是好好的庄稼地泡的发烂，接连着这一季的粮食不但收不上来，朝廷还得匀出别地的粮救过去。这事情瞒不了各地的探子，北方的蛮子早就有意起兵，宁国闹灾，在他们眼中无疑就是最佳的机会，谁肯放过？于是等到五月份的时候，北方的蛮子备满了军粮，千骑兵就压上了宁国的边线。

　　这一战本就不可免，宁国也不可能束手就擒。这一仗就这么打了起来，从五月末持续到十一月初，双方气势都没有那么强的时候，这场仗却还没有任何让步的迹象。

　　“国师，你看这战如何是好。”

　　宁国皇城的宫殿之内，宁王坐在桌案前，一仗未完，这位却更显了老态。室内淡淡的龙涎香，只是早就没了效果，闻得久了反而头疼更加欲裂。

　　“回主上，这一仗并非没有希望。”立在一边的国师缓缓的抚一撮胡须道，“蛮夷的这是看准了我们缺少军需，依照他们的想法应该是觉得这水灾实属难得，想趁着这回给我们一击狠得。不然依他们的兵力人数上远远不及我们，这么长的拖拉战术他们也绝不会用的。这次无非是想耗完咱们的粮草。”

　　宁王皱了皱眉，“这些道理却是明白，只是我们确实没有再多的储备与他蛮子相抗，你倒是如何解决？”

　　“主上莫不是忘了年前新晋的将军，当初主上赞他非有勇无谋之徒，今次何不用他一用？”

　　“你说的是……顾云玦？”

　　“正是此人。”

　　天顺十年十一月中，宁国派将顾云玦接替边疆之战。听说只带去一千新兵，十二月初的时候战事居然开始了扭转，没有人知道是怎么样的手段，期间去的探子也没有回报的。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宁国北方的战场就好像被拉上了一条线，任你是谁也只能进得去出不来。

　　直到一日，气势汹汹的蛮夷之兵突然派遣了将和之官来到宁国都城请求觐见，未隔几日战争宣停，宁都打开城门迎接兵将一众归来。而顾云玦自此战后，无疑是功大之人，备受宁王的赞赏。一时间，年轻的将领便成了救国的功臣，此间自有旁人各怀心思去看了。这便是后来之话了。

　　天顺十二年元月。大雪渐止。

　　宁国国都。

　　年轻的姑娘家都知道，上元节是个互诉衷肠的好节日。不知道有多少位才子佳人在这一天里羡煞了多少空寂之人。

　　这些，商贩们也都知道。上元那日城中熄灯迟，街上又人多，哪个商铺子不想在此时多赚一笔，所以在元月初的时候，商铺小摊子就开始备起货来。花灯笼、红绸带，白雪簌簌的冬日里，看着竟然也能驱散掉一些冷意。

　　皇宫里，自然也不例外。宫殿里的上元节，一般都会在后花园里过。花园里有一方宽阔的莲花池，届时就在这池边摆上几桌茶酒点心，池中心的那亭子历来是皇帝一家的位子，小公主什么的难免怕生，亭边上就早早准备了薄纱挂着。这不是什么正式的节日，却可以极好的当做政治工具，这一天宁王是要到场的，然后就是一些宠臣和红人。带着那么点小小的政治思想，定上几门亲事，若是能攀附上公主皇子，那上元一过，说不准还要回老家的祖坟烧烧香的。

　　离那上元节还有两三日，宫娥们已经把地方大约布置了一遍，结点红绸挂点吉祥物，直等到十五那天把廊上积雪清理一遍就行了。

　　平日里，这后花园倒是安静的。这算得上是宫殿的外围，种上满池的荷花，也不在人们常常经过的道上，这样一来，倒也显得孤寂了。

　　顾云玦到这里的时候，正赶上宫娥们收了工，低着头从他身边匆匆经过，细碎的脚步声渐远，他站在池边，看着满池都是雪白未化，偶尔入眼的红彩绸子倒是分外扎眼，一时间显得这里比往常更静了许多。

　　说起来，顾云玦倒是这里的常客。他似乎有下朝之后绕个道来这里的习惯。起初大概是想找个去处避一避那些谄媚的官，后来人家见他不搭理什么也极少来碰钉子，但是顾云玦这个习惯貌似是养成了。有些宫娥们见了，相互一传倒是让不少有心来见的人候在池边，果然是从未白等。

　　其实顾云玦不知道自己来看什么。只是他性子有些冷，一贯觉得哪里清净哪里便是好去处，那日走着走着，遇上了这么个偏静的池子，看着池中莲开正盛，碧波般的叶子似乎一下子就消了自己心中的大半不悦。他有的时候会静静的站着，看其中一株全白的莲花好半天。事实上，他从未见过白色的花瓣能纯净至此，若拿汉白玉相较倒显不出此花的灵动，若拿白缎相论，倒少了此花一份庄重。后来他干脆什么都不想了，就静静站上小半柱香的时间，嗅一盏茶的花香。

　　只是这两日接连的大雪，停了两日的早朝，今早散了，顾云玦刚到这儿，便想到了这池子该是被雪覆了厚厚一层吧，到了一看果真如此。这便没有什么赏花可言，更别提被雪盖的一干二净的花香了。他想今日来的不是时候，还是先走吧。只是这么一想，却听到了身边有动静。

　　“啵…啵….哗啦…”似乎是有东西在水里划拉的声音。

　　习武之人本身听觉就比较敏锐，顾云玦听着那声音由细微渐渐变大，到最后就是一阵清晰的水声。这哪里有水，不就只能是那个池子。他有些诧异的转身看向池子，果然方才那整齐铺着白雪的池面此刻陷了一个一人大小的洞。

　　他想有人落水怎么自己会没听到有人接近的脚步声，身形一闪刚刚接近那边，忽然就见两截细白的胳膊搭上了池边，哗啦又是一声水声，这回入眼是乌黑的长发，湿答答的贴着身子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她似乎是挺高兴的，仰脸正准备看看四周，忽然就看见了面前的一双男人的军靴，然后是黑色的外袍，此人身材修长，她又抬了抬头，便看见一张俊气得半分温和都没有的脸。

　　两人同时怔了怔。水下的那个觉得果然还是水底下安全，双手一松就准备再潜下去。岸上的那个却明显反应更快，一手扣了细腕就把人带上岸来，黑色外袍同时换了人披着。

　　身上暖意瞬间到了四肢，只是这暖意并未持续太久，她就听见顾云玦比那池水还冷上半分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