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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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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遵守了承诺——每天准时回家,周末“好好陪伴”,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田中宏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放松,那种紧绷的、时刻监视的眼神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甚至带点宠溺的表情。
他开始给她零花钱。
第一次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两人从电影院出来,路过一家文具店。鎏汐在橱窗前停了一下,多看了几眼里面陈列的医学参考书。
“想要?”田中宏问。
“有点贵。”鎏汐摇头,“不用了。”
田中宏却拉着她走进店里,指着那几本书对店员说:“都包起来。”
三本厚厚的医学参考书,加起来要五千多日元。田中宏掏出钱包,数出现金,动作很随意,好像那只是零钱。
“谢谢。”鎏汐抱着书,声音很轻。
“谢什么。”田中宏拍拍她的肩,“好好学,别浪费钱。”
从那以后,每周他都会给她一些零花钱,不多,但足够她买书,买文具,甚至还能剩一点。
鎏汐把那些钱都存了起来,一分没花。她买了个小小的铁皮盒子,藏在床底最深处,里面除了钱,还有她抄录的交易记录,以及那个从田中宏抽屉里偷偷复制了一小部分内容的U盘。
是的,她复制了一部分。
不是全部,因为时间不够,风险太大。但她复制了最关键的部分——最近三个月的交易记录,几张银行转账的截图,还有一张码头仓库的照片。
足够了。
这些证据,已经足够让田中宏坐牢。
但她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她需要更多——需要完整的证据,需要备份,需要计划好谈判后的每一步。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钱。
谈判成功后,田中宏会搬走,但她还要活下去。房租,水电,吃饭,上学——每一样都需要钱。她不能指望田中宏会给她“分手费”,那人渣没那个良心。
所以她要自己赚。
或者说,要从田中宏那里“赚”。
机会在一个周三的晚上出现了。
那天田中宏回来得很晚,脸色很差,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烟味。他一进门就摔了钥匙,嘴里骂骂咧咧的。
鎏汐正在客厅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回来了?”
“嗯。”田中宏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扯开领带,“妈的,烦死了。”
“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那群废物!”他抓了抓头发,“说好的货,临时变卦,要加价。加价就加价吧,还他妈的要延期交货!”
鎏汐合上书,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别生气了,喝点水。”
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田中宏接过去,咕咚咕咚喝完,然后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
“一群喂不熟的狗!”
“是哪边的货?”鎏汐轻声问。
“还能是哪边?码头那边的。”田中宏揉着太阳穴,“那个叫阿健的,以前挺老实,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总是找麻烦。”
阿健。
这个名字鎏汐记得,在那本黑色笔记本的交易记录里出现过好几次,是田中宏的一个固定交易对象。
“要不……换个合作方?”鎏汐说。
“换?说得容易。”田中宏冷笑,“这行里,能找到靠谱的不容易。阿健虽然麻烦,但至少货的质量有保证,也不会乱说话。”
“那就忍忍吧。”鎏汐伸手,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开始揉,“等这单做完了,再考虑换不换。”
她的手法很轻,力道适中。田中宏闭上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你懂事。”
鎏汐没说话,只是继续揉着。她的手指很凉,按在发热的皮肤上,带来一种舒缓的感觉。
几分钟后,田中宏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脸色也好看了些。
“对了,”他睁开眼睛,“明天下午我有事,不回来吃晚饭。你自己解决。”
“好。”
“还有……”他顿了顿,“书房电脑里有些文件要整理,你明天帮我弄一下。我教过你的,记得怎么操作吧?”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记得。”
“那就好。”田中宏又闭上眼睛,“那些文件很重要,别弄错了。”
“知道了。”
那一晚,鎏汐几乎没睡。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田中宏的话——明天下午,他不在家,书房电脑,整理文件。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不能有任何异常。她必须像往常一样,温顺,安静,像一件没有思想的家具。
第二天早晨,一切如常。
鎏汐起床,准备早餐,吃饭,然后去上学。出门前,田中宏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别忘了整理文件。”
“嗯,不会忘的。”
学校里的时间过得特别慢。
鎏汐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听着老师讲课,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心思全在下午,在那台电脑,在那个加密文件夹里。
午休时,她没去食堂,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小铁皮盒子,打开。
里面有钱,有U盘,有笔记本。
她数了数钱——攒了快一个月,加起来有两万日元左右。不多,但够她用一阵子了。
U盘很小,黑色的,金属外壳已经有些磨损。她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种冰凉的触感。
下午三点,放学铃终于响了。
鎏汐第一个冲出教室,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回家。
到家时,房子里空无一人。
田中宏果然不在。
她放下书包,没换衣服,直接走进书房。
电脑关着,屏幕黑着。她按下电源键,机器启动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开机需要密码。
她输入了之前记住的那串字符——八个字母加数字的组合。
屏幕闪了一下,然后进入了桌面。
很简单的桌面,只有几个图标——我的电脑,回收站,还有一个名为“工作”的文件夹。
鎏汐点开“工作”文件夹。
里面又分了好几个子文件夹,名字都很普通——“账单”“合同”“通讯录”“交易记录”。
她点开“交易记录”。
需要密码。
她再次输入那串字符。
文件夹开了。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件,按照日期排列,从去年到现在。她点开最近的一个——昨天刚更新的。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交易清单:
日期:11/XX
时间:20:00
地点:码头三区仓库B
交易对象:阿健
货物:□□类化合物,50公斤
单价:每公斤8万日元
总价:400万日元
付款方式:现金(已收定金120万,货到付清)
备注:对方要求延期一周交货,已同意,加收10%滞纳金
400万日元。
一笔交易,就是普通人好几年的收入。
鎏汐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鼠标上微微发抖。
这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金额,但每次看到,那种冲击感依然强烈。这些钱,这些毒品,会毁掉多少人的生活?会让多少家庭破碎?
而她,就住在这个制造灾难的人渣的房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愤怒。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她拿出U盘,插进USB接口。
然后开始复制。
全选,右键,复制到U盘。
进度条开始跳动,很慢。
1%……2%……3%……
文件很多,加起来有几个G。按照这个速度,全部复制完至少需要半小时。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进度条,心跳得像打鼓。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远处汽车的喇叭声,邻居家小孩的哭声。
没有田中宏的脚步声。
至少现在还没有。
20%……25%……30%……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鎏汐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田中宏的车不在往常停的位置。
他应该还在忙那件“烦心事”,和阿健谈判,或者找其他供应商。
暂时不会回来。
她回到电脑前,继续盯着进度条。
50%……55%……60%……
突然,客厅传来一阵声响。
像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鎏汐的心脏骤然停跳。
她立刻拔掉U盘,藏进口袋,然后迅速关掉文件夹,回到桌面。
脚步声传来。
不是田中宏的脚步声——更轻,更慢。
“鎏汐?”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邻居家的阿姨,姓山本,五十多岁,很热心的一个人。
鎏汐松了口气,但心跳依然很快。她站起来,走出书房。
山本阿姨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哎呀,你在家啊。”山本阿姨笑了,“我做了些点心,给你送点过来。”
“谢谢您。”鎏汐走过去,“请进。”
“不了不了,我就说两句。”山本阿姨把篮子递给她,“刚才看到你跑回来,以为出什么事了,就来看看。”
“没什么事,”鎏汐说,“就是急着回来写作业。”
“那就好。”山本阿姨打量着她,“你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
“那个……”山本阿姨压低声音,“田中先生他……没欺负你吧?”
鎏汐愣了一下。
“我看你总是独来独往的,也不跟人说话。”山本阿姨说,“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听你说说话。”
鎏汐看着这位热心的邻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温暖,感激,但更多的是警惕。
她不能相信任何人。
至少现在不能。
“我没事,”她轻声说,“谢谢您关心。”
山本阿姨又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那好吧。点心趁热吃,我先回去了。”
“谢谢您。”
送走山本阿姨,鎏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吓死了。
她走回书房,重新插上U盘。
复制继续。
65%……70%……75%……
这次她没再坐下,而是站在窗边,一边盯着进度条,一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随时准备着,一旦看到田中宏的车,就立刻拔掉U盘,关掉电脑。
但直到进度条跳到100%,街道上依然空荡荡的。
复制完成。
她拔掉U盘,关掉文件夹,清理了操作记录,然后关机。
一切恢复原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U盘放回铁皮盒子,藏在床底。
然后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像她真的只是一个按时回家、温顺听话的“养女”。
傍晚六点,田中宏回来了。
他看起来比早上更疲惫,但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文件整理好了?”他问。
“整理好了。”鎏汐说,“都按日期分类好了。”
“嗯。”田中宏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看了一眼,然后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挺利索的。”
晚饭时,他话多了起来。
“阿健那小子,最后还是妥协了。”他一边吃一边说,“不加价,按期交货。就是得多等几天。”
“那就好。”鎏汐给他夹了块鱼。
“不过这次确实有点悬。”田中宏说,“以后得找个备用的合作方,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顿了顿,看向鎏汐。
“你觉得呢?”
鎏汐抬起头。“我觉得……你说得对。多准备几条路,总没错。”
田中宏笑了。“你最近好像变聪明了。”
“跟你学的。”
这句话让田中宏很受用。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乖。”
那一晚,田中宏睡得很早。
鎏汐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床底的那个铁皮盒子,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她的心。
证据拿到了。
完整的证据。
现在,她有了筹码。
但还不够。
她需要备份,需要计划,需要想好谈判的每一个细节。
什么时候摊牌?
怎么说?
要多少钱?
搬走后住哪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她不着急。
她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榻榻米上,泛着清冷的光。
鎏汐侧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
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无辜。
但她知道,那只是表象。
这个人内里已经烂透了,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腐臭。
而她,就要用他亲手制造的罪证,把他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