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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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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线。
茶几上放着那个U盘——黑色的,金属外壳,里面装着能要人命的证据。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门开了。
田中宏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鎏汐坐在沙发上,他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没做早餐?”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不做了。”鎏汐说。
田中宏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鎏汐抬起头,看着他,“从今天开始,我不需要再给你做早餐了。”
空气凝固了。
田中宏站在那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种嘲讽的、带着不屑的笑。
“你吃错药了?”他走过来,“大清早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鎏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田中宏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谈你最近越来越不懂事了?”
“谈这个。”鎏汐拿起U盘,放在茶几上。
田中宏瞥了一眼。“那是什么?”
“你犯罪的证据。”鎏汐说。
短暂的沉默。
然后田中宏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证据?什么证据?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证据?”
“交易记录,”鎏汐一字一句地说,“日期,时间,地点,交易对象,金额,货物种类。还有银行转账截图,码头仓库照片,你和阿健的通话录音。”
田中宏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变了——从嘲讽变成警惕,再变成凶狠。
“你从哪里搞来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像野兽的低吼。
“你书房里。”鎏汐说,“电脑,抽屉,U盘。密码我都知道。”
田中宏盯着她,眼睛里的凶光越来越盛。
“你偷看我的东西?”
“是收集。”鎏汐纠正道,“收集你犯罪的证据。”
“你想干什么?”田中宏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报警?举报我?你以为警察会信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
“他们也许不会信我,”鎏汐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但他们会信这些证据。”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茶几上。
信封没封口,里面的照片滑出来几张——码头仓库,纸箱,还有几张田中宏和几个人站在一起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认出他的脸。
田中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昨天晚上。”鎏汐说,“你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时候。”
田中宏猛地伸手去抢U盘和照片。
但鎏汐早有准备,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是田中宏给她的那个旧翻盖机,而是一个新的,她前几天用攒下的零花钱买的二手智能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拨号界面,号码是110。
只要按一下,电话就会接通。
“别动。”鎏汐说,“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打过去。”
田中宏僵在那里,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鎏汐,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你想怎么样?”他咬着牙问。
“很简单,”鎏汐说,“我要你立刻搬走,永远离开这里。以后不准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不准再联系我,不准再打扰我的生活。”
“就这些?”
“就这些。”
田中宏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那这些证据呢?”他问。
“我会留着。”鎏汐说,“只要你遵守承诺,我就不会报警。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立刻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
“你威胁我?”田中宏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交易。”鎏汐纠正道,“用你的自由,换我的自由。”
“我的自由?”田中宏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你以为就凭这点东西,就能毁了我?我在这一行混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我没留后手?”
“也许你有,”鎏汐说,“但警察会感兴趣吗?他们会先把你抓起来,慢慢查。到时候,你的那些‘后手’还能不能起作用,就不好说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阿健最近好像不太听话吧?如果他知道你这里出了纰漏,会不会……落井下石?”
这句话击中了田中宏的软肋。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阿健确实是个麻烦。那家伙最近越来越嚣张,总是找借口加价,拖延交货。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被一个小丫头抓住了把柄,他一定会趁机要挟,甚至黑吃黑。
“你……”田中宏的手指在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赤木鎏汐。”鎏汐说,“一个不想再被你控制的十五岁女孩。”
“十五岁?”田中宏盯着她,“十五岁的女孩会有这种心机?会懂得收集证据,会懂得谈判?”
“被逼到绝境的时候,”鎏汐轻声说,“人什么都能学会。”
两人对峙着。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表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变成了鱼肚白,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田中宏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盯着茶几上的U盘和照片,又看了看鎏汐手里的手机。
权衡利弊。
这是一场赌博。如果他妥协,他就得放弃这个房子,放弃鎏汐——这个他养了这么久,还没玩够的“宠物”。但如果不妥协,那些证据一旦落到警察手里,他至少要在监狱里蹲十年,甚至更久。
十年。
出来的时候,他就五十多岁了,什么都没了,钱,关系,一切。
不值得。
“好。”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好什么?”鎏汐问。
“我走。”田中宏说,“今天就走。”
“现在就收拾东西。”鎏汐说,“我看着你收拾。”
田中宏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卧室。
鎏汐跟在他后面,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收拾。
田中宏的动作很快,也很粗暴。他从衣柜里拽出衣服,胡乱塞进行李箱。书本,杂物,一些私人物品——他看都不看,只要能塞进去就塞。
那个黑色的笔记本,那支U盘,还有一些重要的文件,他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公文包里。
那是他的罪证,也是他的保命符。
鎏汐没阻止。
那些东西她已经有了备份,他要拿走就拿走吧。
一个小时后,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公文包,这就是田中宏在这里的全部家当。
“满意了?”他站在玄关,看着鎏汐。
“钥匙。”鎏汐伸手。
田中宏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卸下大门和各个房间的钥匙,扔给她。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等等。”鎏汐说,“还有一件事。”
“你还想怎么样?”
“钱。”鎏汐说,“我要钱。”
田中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还敢跟我要钱?”
“为什么不?”鎏汐说,“我陪你了这么久,总该有点报酬吧?而且,我搬出去住需要钱,上学需要钱,吃饭需要钱。”
“我没钱。”
“你有。”鎏汐说,“上周那笔交易,四百万日元,你拿了两百万定金。我要一半。”
田中宏的眼睛瞪大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你的那些交易记录,我都看了。”鎏汐说,“给钱,我就让你走。不给,我现在就报警。”
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银行账号。
“转账。现在。”
田中宏盯着那张纸条,又盯着鎏汐,眼神像要把她千刀万剐。
但他最终还是掏出手机,登录银行APP,开始操作。
几分钟后,鎏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短信提示,一百万日元到账。
“现在可以了吧?”田中宏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
“可以了。”鎏汐让开身子,“走吧。别再回来了。”
田中宏拖着行李箱,提着公文包,走出大门。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鎏汐一眼。
那眼神复杂——愤怒,不甘,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又问了一遍。
“不重要。”鎏汐说,“重要的是,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她关上门。
锁舌咔哒一声,清脆而决绝。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鎏汐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她看着手里的钥匙串,沉甸甸的,冰凉。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银行余额——一百万日元,对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来说,是笔巨款。
足够她付房租,付学费,生活一段时间。
足够她开始新的人生。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楼群后面升起来,金色的光芒洒满街道。院子里的枫树红得正艳,在晨光里像燃烧的火。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安静。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U盘。
证据。
她打开电脑,插上U盘,开始复制。
一份,两份,三份。
一份存在电脑里,一份存进另一个U盘,还有一份上传到云存储。
备份,备份,再备份。
她不能有任何疏忽。
做完这一切,她把电脑关机,U盘收好。
然后她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日用品,还有那个小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她的全部家当。
一个小时后,她也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了玄关。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子。
住了几个月的房子,承载了太多屈辱和恐惧的房子。
现在,她要离开了。
永远离开。
她拉开门,走出去,然后锁好。
钥匙串在手里叮当作响。
她没有回头。
拖着行李箱,她走下台阶,走上街道。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晨跑的人和遛狗的老人。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秋日的寒意。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很稳。
路过那个篮球场时,她停了一下。
清晨的球场空无一人,篮网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她想起那个叫流川的男生,想起他投篮时干净利落的动作,想起他跑步时像风一样的身影。
那是另一个世界,阳光,汗水,青春。
也许有一天,她也能踏进那个世界。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先要活下去,要站稳脚跟,要变强。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转过街角,她走进一家房产中介。门刚开,店员还在打扫卫生。
“我想租房子。”她说。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嗯。”
“多大?”
“十五岁。”
“十五岁……”店员面露难色,“这个……需要有监护人签字才行。”
“我有钱。”鎏汐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可以支付半年,现金。”
店员看着她手里的钱,又看看她,犹豫了一下。
“什么样的房子?”最后她问。
“小一点的,干净的,安全一点的。”鎏汐说,“离湘北高中近一点。”
“好,我帮你看看。”
一个小时后,鎏汐签了合同,拿到了钥匙。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是公用的,但很干净,也很便宜。最重要的是,房东是个老太太,不住在这里,平时很少过来。
付了半年租金和押金,鎏汐拖着行李箱上楼。
打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
但她觉得很满意。
因为这是她的地方。
她一个人的地方。
她把行李箱放好,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普通的街道,普通的楼房,普通的人们在普通地生活。
但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无比珍贵。
因为她自由了。
真正的自由。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开始颤抖。
没有声音,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打湿了衣袖。
她哭得很压抑,很克制,像要把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恐惧、愤怒,都哭出来。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亮,像被泪水洗过一样清澈。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拿起笔,写下:
11月XX日,晴。
新生活开始。
目标:
1. 努力学习,考年级前十。
2. 继续自学医学,每周至少读完一本书。
3. 找一份合法兼职。
4. 存钱,为将来做准备。
5. 好好活着。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
不远处的一栋一户建里,二楼窗户后,一个少年放下手中的哑铃,用毛巾擦了擦汗。
他无意中瞥向窗外,正好看见对面楼房的窗前,站着一个女孩。
长发披肩,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晰——很年轻,很艳丽,但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释然。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然后她突然蹲下来,肩膀微微颤抖,好像在哭。
但很快她又站起来,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很坚定。
少年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练习。
只是那张脸,那个眼神,在那一瞬间,莫名其妙地印在了他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