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做不说爱》风海流

13、第 13 章

　　驶进庄家大门，天已经黑尽。入秋以后天黑得越来越早，傍晚时的气温也越来越低。庄若仪没有开空调，走下车时手指已经有些僵。

　　客厅里三个人，三张不同的脸。一个沧桑而关切，一个优雅而冷漠，一个鄙夷而憎恶。

　　庄义德先站了起来，“路上堵车了吧？这时候车多。”不知为什么，庄若仪觉得他的笑容有点讨好，为什么？他有必要讨好自己的儿子么？

　　庄若仪没说话，跟着他走进餐厅。身后是庄皓的一声轻哼。

　　席间四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偶尔说两句，也得不到什么应和。空气是尴尬的。不过庄若仪还是发现了，桌上大部分是他喜欢的菜。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埋头吃着。

　　庄义德清清嗓子，“若仪。”

　　“嗯？”庄若仪头也没抬。

　　“搬回来住吧，你一个人在外面，爸爸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我都快三十的人了。再说你有必要这么关心我么？庄若仪想这么说，可是一抬头看见他的脸，那种担心的确不像装出来的。而且，他也没有装的理由。庄若仪没有说话。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该有个人好好照顾你了。”

　　成家？庄若仪想笑，和谁？曾经倒是有一个让他愿意一辈子相守的人，可现在他在哪里？

　　“若仪，”庄义德握住儿子的手，却被他躲开了，“爸爸老了，没多少日子了，我还想早点抱抱孙子呢。”

　　一声冷笑，又是庄皓。“孙子？除非公鸡会下蛋。”

　　庄义德一愣，看看庄若仪，又看看庄皓，“别胡说！”

　　庄皓脸歪向一边，连眼尾都不扫一下这边。庄若仪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庄太太，她的脸仍旧是面具一般的优雅冷漠。突然他站起来，大声说：“你要是想抱孙子，就找他。”他指着庄皓，“就算我有了儿子，那也不是你的孙子，他身上不会流着你的血。而且，他说得没错，要是我能有儿子，除非公鸡会下蛋。因为，”他盯着庄义德，面色阴沉，眼里带着嘲讽的光亮，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是同性恋。”

　　庄义德脸色大变，庄皓也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他，只有庄太太，还是若无其事地吃着饭。

　　庄义德慢慢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自己倾注了全部父爱的养子。“什……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没听错，我、是、同、性、恋。”庄若仪的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冷得庄父浑身颤抖起来。

　　一种畅快的感觉在庄若仪心中升腾，是复仇的快感？还是压抑释放后的轻松？都无所谓。看着眼前的老人惊讶到几近绝望的脸，他突然大笑起来。突兀的笑声让宽敞的屋子显得更加空旷冷寂，他就在连自己都觉得怪异的笑声中离开了。

　　走出庄宅，他才发现自己的胃已经笑得痉挛，一阵一阵的抽搐痛得他只能蹲在地上。鞋尖上有点点细小的水迹，下雨了么？他无力地抬起头，冷风中有雨丝在飘摇。很冷啊，十月份已经有这样逼人的寒意了么？

　　陈伦洗完澡出来，有人敲门。他从猫眼往外看了看，开了门。庄若仪倒在他身上，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酒味。

　　陈伦赶紧把他扶到沙发上躺下，一摸额头，滚烫。他刚想转身去拿冰袋，庄若仪却突然拉住他的手，目光飘忽，“别走……陪我……”

　　“嗯。”陈伦温柔地应了声，在他身旁蹲下，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叠了叠，搭在庄若仪额头。然后从茶几下面找了瓶白酒，倒出一瓶盖，均匀地淋在纸巾上。

　　庄若仪闭着眼睛，眼球还在不停地转动，不知道在做着什么梦。陈伦握着他的手，手心仍然烫得吓人。纸巾很快干了，还是得把冰袋拿来，他想，于是轻轻把庄若仪的手放下，站起身。可他突然伸手四处乱抓，一边胡乱地嚷着，陈伦只好又蹲下去握住他的手。

　　“别走，别走……”不清醒的人反复地这么说着，陈伦轻拍着他的手，像哄小孩似的说：“好好，我在这里。”

　　庄若仪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嘴里喃喃地说：“别离开我，子言……”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