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姥姥承记黛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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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黛玉又被贾母遣人来接，因之前已拒绝了好些次，若是再不去恐伤了外祖母的心，黛玉只好去了。
见了贾母，才刚刚喝了一盏茶，就听见外面赖大家的传话进来：“老太太，二太太带了个亲戚来了。”
算了算时候，黛玉知应是刘姥姥来了。这刘姥姥黛玉也曾见过几面，知她虽然行为言语粗鄙，却是个见识极广、人精般的人物。只是她印象中王夫人是颇为不待见这些穷亲戚的，为何今儿个还特意拉到外祖母这里了？
自从凤姐儿随着贾琏去赴苏州赴任后，府里的掌家之权又回到了王夫人的手中。因此当刘姥姥因家里收成不好而托周瑞家的想来打个秋风时，周瑞家的便禀报了王夫人。
原本以王夫人的性子，最多掏出个仨瓜俩枣的就把刘姥姥打发了，却因周瑞家的的话改变了主意。
这周瑞家的早年曾因争买田地一事欠了刘姥姥女婿王狗儿的人情，因此见王夫人随手打赏了几块儿碎银子就要送刘姥姥出去，不免有些着急。她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的，只是这段人情可是四里八方都知道的，若是让旁人晓得她竟只为刘姥姥赚得这几钱银子，岂不是丢尽了脸！
想到这儿，周瑞家的眼珠子一转，俯到王夫人耳边说道：“太太，以奴婢之见，不如将这刘氏引到老太太那里去。”
王夫人皱皱眉，斥道：“将那穷酸之人送到老太太那里去，难不成让老太太以为我连点儿秋风都不让这些穷亲戚们打？再让阖府看我一场笑话么？”
周瑞家的赶忙解释道：“太太误会了，奴婢家当家的曾与这刘氏打过交道，是个聪明人、也颇会说话。现今二奶奶离了府，老太太气总是有些不顺的。若是太太送上个逗乐的，不就显示了您的孝心，在老爷那边也好说话。”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王夫人对她向来颇为器重，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便对周瑞家的说：“我知道你那小心思，看在你们一家子都忠心的份儿上就给你这个面子，将那刘氏唤进来罢。”
刘姥姥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周瑞家的回来，看她的面色便知太太是要见她了，心里的石头不由放下了些来。果不其然，周瑞家的刚踏进门就说道：“刘姥姥，今儿个太太心情好，说了要见你，快带着小孙儿随我进来吧。”
周瑞家的引着刘姥姥和小孙儿板儿进入院来，带至耳房。小丫头打起猩红毡帘，刘姥姥便瞧见一位慈眉善目、手捻佛珠的太太斜靠着半旧石青缎子金钱蟒靠垫在闭目养神，顿时屏住了呼吸。
周瑞家的悄悄走上前去，轻声道：“太太，刘姥姥来了。”
王夫人这才正看眼来，看着刘姥姥笑道：“刘姥姥，这么多年不见你竟是一点儿没变。”
听王夫人这么一说，刘姥姥立马激动起来：“承蒙太太记挂，竟还记得我。我这张老脸早已不能看了，反倒是太太变了很多呢，比之当年更加华贵了，不愧是大家出身的。”
谁都喜欢被奉承的，尤其刘姥姥的话说的极有技巧，一点儿也听不出虚假的意思来。这下，王夫人倒是有点儿相信周瑞家的的话了，有这个刘姥姥在老太太那里陪着也好，省得老太太见天瞧她不顺眼。
于是王夫人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些，说道：“刘姥姥，你来的意思我都知道，今儿个刚巧我们府里老太太心情好，跟姑娘们正说话呢。我这就带你去见她，若是哄得她高兴了，随便她指头缝里露出来那么指甲大点儿的宝贝，就够你全家吃好几年了。”
刘姥姥喜上眉梢，连声道：“这好这好，老太太和太太果真都是活菩萨！”
于是王夫人便带着刘姥姥和板儿一起到了贾母的院子里，让赖大家的传话说她有个亲戚想要来拜见老太太。
即使贾母瞧着王夫人不顺眼，却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折了这个当家太太的面子，皱了下眉头便让赖大家的将人带进来了。
刘姥姥进来的刚巧是用饭的时候，贾母为了给王夫人面子便让刘姥姥也带着板儿上了桌。刘姥姥和板儿还是初次见这么大的排场，仔细算了算席上的酒菜，竟是要二十多两才置办的了，足足顶他们庄家人一年的收成了。板儿更是年小不能耐，看见香喷喷的鱼肉就伸手想要去夹。
刘姥姥狠劲儿拍下板儿的手，怒骂道：“你个娃子，老太太没发话，哪儿有你动筷的道理。快给老太太磕头请罪。”
板儿也皮实，手都被打得通红了也一声不吭，只是老老实实下了桌给贾母磕头。
贾母正是含饴弄孙的年纪，看板儿乖巧赶忙命人将他拉起搂在了怀里，对刘姥姥说道：“你真是个狠心的姥姥，你这小孙儿比我家那个混世魔王可不知懂事多少倍，你竟还舍得打他。”
刘姥姥赶忙赔笑道：“老太太有所不知，公府里的哥儿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是文曲星武状元的命格，自然要好好宠着。咱们农家，哪里有这般好命，左右能活下来就是了。”
刘姥姥这个马屁可是拍了个正着，她话刚说完，在一旁伺候着的琥珀就插嘴了：“刘姥姥这话可是说对了，咱们家宝二爷可真真是含着宝贝出生的呢，不过不是俗气的金汤匙，而是神仙赐下来的通灵宝玉！”
关于宝玉的传闻，刘姥姥也是听过的，当即赞不绝口，连连说道：“这样的命格，合该是公府里的哥儿。”
虽然这种奉承的话贾母已经听了千万遍，却依然喜笑颜开，给板儿又夹了好几块儿肉。
在刘姥姥与贾母对话时，黛玉一直在一旁坐着，打量这个虽衣着破旧却有着普通妇人没有的大性情的老人。
黛玉的打量很快便遭到了刘姥姥的注意，刘姥姥偷偷瞧了黛玉一眼，在心里头纳罕：不愧是大世家呢，这些姑娘，个顶个的水灵，不知是哪家的哥儿有福气。
刘姥姥的目光清澈而仿若洞察世情，虽嘴里不断说着奉承话，眼底却是晴明的很，颇得黛玉好感。因此当贾母有些累了，着人送刘姥姥离开的时候，黛玉悄悄嘱咐了苍鹭几句。
从角门出了荣国府，刘姥姥手里拿了二十两一锭的白银两锭，三四套半旧的衣裳还有些碎银子。来这里一趟，竟抵得上普通庄户三四年的辛苦了。若是刘姥姥识字，说不得得摇头咏叹一句：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了。
刚要走，刘姥姥就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刘姥姥，且等一等。”
扭头一看，可不是她刚刚打量的那位气度不凡的小姐身后伺候的大丫鬟，刘姥姥站住问道：“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苍鹭将手中的盒子递给刘姥姥说：“这是我们家姑娘赏你的，算不得什么贵重玩意儿，不过是姑娘的一点心意。”说完不欲刘姥姥拒绝转身就走了。
刘姥姥目送苍鹭离去才打开红漆盒子，里面赫然放着一颗人参！
当然不是什么千年、百年老参，刘姥姥在药店里曾经撇见过，大约有十几年的年成，在富贵人家不算什么可放到他们这里，可是吊命的宝贝。赶忙将盒子盖好，刘姥姥心中欢喜得很。虽然有些不地道，但是她还是觉得这次来荣国府最大的收获就是这颗人参了。方才哄那老太太开心时，她曾经提过女儿刘氏已是身怀六甲见月就要生了，想必姑娘是记在心里了吧。
天晚了黛玉回到林府，刚巧古琰也回来了，黛玉便向古琰提起了这位刘姥姥的事情。古琰感叹道：“这位刘姥姥，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啊。”
黛玉向来知道古琰是眼高于顶的，虽不至于真的视苍生如蝼蚁，却也不将他们放在心上。这可是她第一次听古琰如此看好一个人呢，还是一个看似普通的乡间老妇。
“古琰哥哥，这刘姥姥可有什么不寻常？”黛玉好奇问道。
古琰这才将黛玉死去后贾府被抄家，刘姥姥义气救了凤姐儿的女儿巧姐的事情告诉了黛玉。
黛玉自回来后一次也没问过后来的事情，初次听说如今显赫的宁荣二府最后竟落得个抄家的下场，心中滋味无法言明。她的外祖母，穷尽一生维护的贾家，竟那般轻易就败落了么？不知外祖母在那时，有没有曾经想起她可怜的外孙女儿还有那些为了贾府而被放弃的人？
古琰心疼地将有些失魂落魄的黛玉揽入怀中说道：“可要听其他的事情？”
黛玉摇了摇头道：“那些都与我无关了，我只要好好与你在一起便是了。”女子出嫁本就应相夫教子，其他的事情，都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了。
不过黛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最后，她们都还活着么？”
“有些人活着，但他宁可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姥姥承记黛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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