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反穿]姓鲁名西鲁》微笑的问号

9、相同的异世界（二）

　　午饭后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往白水山。
　　白水山位于X市东部，离西城八府有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程。
　　X市是十分典型的南方沿海城市，地势有着东南丘陵山岭众多、起伏连绵的特点，身在其间，抬头永远看得到山，大山连着小山，近山连着远山，山的尽头就是海，山和海自古就是我们X市人的生存依赖。
　　白水山海拔不算高，美其名曰“山”，实际上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土丘，近年来早已被开发干净，成为X市第二个旅游胜地——只是相较于本市其他地区，白水山略有游览价值罢了，X市毕竟不是旅游城市，而白水山唯一的看点只有千年女尸和她的地宫，那整座山都是她的坟墓，不能再牛逼。
　　去往白水山有专线公交，不同于上午连个座都捞不到的拥挤，这辆车上空空如也，可见像我们这样大中午跑去看尸体的笨蛋并不多。
　　上车之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后排找了一个靠窗的双人座位，没敢真的把库洛洛扔下自己单坐。
　　但当库洛洛在我身边坐下时，我还是感到惊讶。
　　“怎么？”库洛洛被我盯得转过头，过分清秀的脸庞近在咫尺，让我连话都快不会说了，只好结巴地问他要不要和我换着坐，可以看看窗外的风景。
　　库洛洛表示千篇一律的马路风景他已经看够了。
　　“而且你会晕车吧？”说完他又加了这么一句。
　　不得不说，伪装成普通人的库洛洛比大部分普通（男）人都讨喜多了。
　　四十分钟后，我在睡梦中被人并不温柔地推醒，抬起头看到库洛洛放大的脸，脑袋顿时一懵。
　　卧槽我睡着了吗？
　　我靠着库洛洛睡了一路吗？！
　　“快到站了。”库洛洛似乎以为我张着嘴一副傻样是因为还没清醒。
　　我连忙坐直身子，推正歪掉的眼镜，趁机侧眼偷瞄他的肩膀，还好没留下奇怪的印记。
　　库洛洛察觉到我的目光，随手掸了掸肩头，看起来面无异色。我都不知道该悔恨于自己的掉以轻心，还是该震惊于他的不以为意，他其实早就可以推开我，但是他没有。
　　任谁不小心把关系并不亲密的男性当了枕头都会尴尬，直到车子停稳才我憋出一声干笑：“……您可真有君子风度。”
　　“过奖。”库洛洛皮笑肉不笑。
　　这样子反倒更让人舒适。请他在我面前还是持续暴露本质吧，一会儿装一会儿不装我心志不坚很难把持的！
　　走出车厢之后，一阵热浪猛然袭来。
　　车站本身也是景区停车场，虽然建在半山腰，但为了车辆进出无阻而没有栽种树木，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水泥地，在阳光直射下飘出一层虚影。
　　库洛洛眯了眯眼，迅速适应了从车里到车外的明暗变化，而后径直走到导览牌前研究起地图。
　　我对这地方不熟，也不打算自不量力地给他做导游，便撑起伞快步走到停车场边上的一棵小树下，那点弥足珍贵的树荫被一个流动小卖车霸占，看摊的大妈正在绣一副莲座观音十字绣，车架上夹着的小电扇嗡嗡作响，与山里的蝉鸣遥相呼应。
　　“您好，麻烦拿两瓶矿泉水，要冰的。”
　　大妈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农夫山泉：“六块。”
　　荒凉的旅游景点连物价都涨得这么荒凉，我一边掏钱，一边随口说道：“您那十字绣绣得真好。”
　　大妈热得满脸油汗的面色绝对说不上好看，此时才露出一点笑来：“姑娘和男朋友一起来的？怎么大中午地跑来？”
　　“他是外地人嘛，好奇想来看看，我觉得害怕，就一定要他中午来。”我故作羞涩地扯淡。
　　库洛洛这时走过来，大妈看清他的脸，眼睛一亮：“哎呦小伙子长得真俊。”说着塞过来一份皱巴巴的地图，“到山里头就不热啦，好好玩吧！”

　　我把矿泉水交给库洛洛，他在太阳下站了那么久却连一滴汗都没有出，浑身上下清爽极了。
　　见我一直盯着他看，库洛洛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询问地挑挑眉。
　　“你们念能力者是不是都这么冬暖夏凉？”我难掩羡慕地问他。
　　库洛洛笑起来：“那是空调吧。”
　　空调哪有你们环保。
　　大妈给我们的地图就是游览手册，比停车场的导览牌详细几分，但内容仍然过于乏善可陈，所以只有薄薄的一张折页。库洛洛喝完水就从我手里拿走地图，而后一马当先走进山里。
　　白水山作为景区是半开放式的，只是象征性地收了点门票钱，价位十分具有自知之明。上山的路除了人工修建的阶梯之外还有一些野道，当然大部分游客都会规规矩矩走主路，包括我和库洛洛，因为地宫入口就在主路的分支上。
　　山里果然一点都不热，进入地宫后我甚至觉得背后吹起飕飕凉风，不由往库洛洛身边靠了靠。
　　“你有没有感觉到一阵阴风？”
　　“没有。”
　　库洛洛看了一眼地图，拐到一条向下的通道里。
　　千年女尸的展览厅就是她的墓室，在底层。由于整个地宫包括女尸尸身都保存完好，为了不破坏这份完好，当局做完研究也没有移走女尸另存他处，而是将地宫本身改造成展馆——顺带开发出经济价值。
　　通往墓室的走道也是由墓道加固而来，密不透风的逼仄环境给人以入土的错觉。库洛洛闲庭信步走在前面，我抱着胳膊紧随其后，如果不是走道太窄不够并行，我真的很想贴在他身边。
　　诚然这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凶的凶神恶煞，但他至少还是个活人。
　　“实在怕的话，就在外面等我。”
　　过了不知多久，库洛洛突然停下脚步。
　　我抬头一看，展厅已经到了。
　　不等我作出回答，库洛洛径直走了进去。一个人留在外面显然更吓人，我赶紧跟上他。
　　展厅经过装修，在保持原样的基础上多了一些现代化的痕迹，走过千年的墓道重回人间，连同样昏黄的灯光看起来都更温暖一些。
　　参观者比想象中多，三三两两围着展厅正中央的华丽棺椁啧啧称奇，库洛洛加入其中，也是一脸兴味，但他脸上写着的并不是“为什么会这样”，而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总之探究的模样和其他游客很不一样。
　　既然到了这里，不看上一眼也对不起门票，我鼓起勇气走过去。
　　千年文物再没名气也是重点保护对象，不可能任人碰触，因此棺椁完全被钢化玻璃密封，外面还设有一圈隔离带。靠近后可以看清外椁上雕刻着意味不明的繁复花纹，女尸就躺在内棺中。
　　不同于科教频道里那些面目全非的古尸，这具女尸保有极高的识别度，虽然也是面色蜡黄、肌肉干瘪、头发枯燥，但这些识别要素在它身上一应俱全。
　　绫罗绸缎形犹在，只是不再光鲜，漫长时光将死亡的颜色从她身上抹去，留下的美丽依然栩栩如生，仅就外观来看，她绝不像已经死了上千年，我甚至没有“这是一个死人”的直观感受，它与其他展览品相差无几。
　　“很奇特。”
　　库洛洛突然说，他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具女尸。
　　我不确定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我说话，于是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最终只能承认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是资质愚钝，完全看不出半点奥妙玄机。
　　“是很奇特，但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猎人世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有。
　　“如果仅仅只是千年不腐的话……”
　　库洛洛没有说下去，转身走到展厅另一角，开始研究架在墙边的文字记录，图文并茂的三个版面只用了他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之后他离开展厅，自始至终面不改色。
　　我像尾巴一样跟着他，此时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难道仅仅这一来一回，他就破解了古尸不腐的秘密？
　　十数年一无所获的研究人员哭晕给他看。
　　“当时发掘这个地宫、碰到那具尸体的人，都还活着吗？”库洛洛问道。
　　我回忆了一番，摇摇头：“没听说死过人，不然早该成为本市传说了，怎么可能才吸引这点游客——虽然那样的话这个地宫根本不会对外开放。”
　　“说得也是。”
　　库洛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笑声轻飘飘地落下来，跟他的问题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我忍无可忍，在后面扯了一下他的衣摆：“到底几个意思啊？说话别总是留半截啊先生。”
　　库洛洛头也不回地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直到我们走出地宫，他也没有解释到底是什么样的“没什么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