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反穿]姓鲁名西鲁》微笑的问号

3、灾难的星期四（三）

　　怀着复杂的心情去给太后打了个电话，期间一直纠结是否应该暗示她不要回家或者直接去报警，然而库洛洛这位阴谋诡计专业户也有未卜先知之能，回想起他刚才周到的“提醒”，我终究没有和太后多说。
　　只是太后回来之后看到家里突然冒出个大活人可怎么办？如果是女孩子还能努力一把蒙混过关，库洛洛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男人，总不能说我在一天之内就交到一个感情好到能带回家的男朋友吧？那样的话在库洛洛弄死我之前太后就已经让我入土为安了。
　　躲在厨房苦思冥想，直到生米煮熟都没能想出一个靠谱的办法，眼看太后即将到家，我硬着头皮走到卧室门口，对里头那位爷请求道：“库洛洛先生，我妈不喜欢外人来家里，等下我就说你是我的朋友，也许还能应付一下，但是今晚你可不可以出去住啊？没钱的话我可以先借、不不不！先给你！”
　　总之先把他弄走再说，乐观一点，说不定他出去之后就迷失在三次元的花花世界里，再也想不起我来了呢？
　　库洛洛不动如山，只有冷淡的声音飘到门口：“你不需要担心，我自然会解决。”
　　“……”
　　解决什么？把太后给解决掉吗？
　　我突然感到胸中涌上一股不可名状的憋屈和愤怒。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就算了，凭什么我的家人要被卷进这种无妄之灾里？而且这里明明是我家，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有刀子我就没有吗？
　　就在我打算去厨房拿两把菜刀，拼了老命和库洛洛计较一番时，玄关响起了开门声。
　　我脑袋一懵，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本能地走过去。
　　“知道你老妈我今天有多了不起吗？……”
　　太后一边脱鞋一边例行演讲，我看着她不曾被岁月侵蚀多少、依然和心理年龄相当匹配的快乐面容，不知是哭是笑。
　　“咦？”
　　太后换完鞋才抬起头，看着我的背后愣住了。
　　我心里一沉，甚至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
　　库洛洛走出卧室，极为自然地露出一个热络而不显唐突的笑容，礼貌地问候道：“阿姨，晚上好。”
　　太后下意识以她良好的职业素养微笑着回道：“嗯，晚上好……”
　　然后她的脸色瞬间黑了：“刘恋！”
　　“老妈我对不起你啊！！”
　　在太后变脸的那一刻我就扑了上去，想替她挡住库洛洛。虽然她成日里对我各种限制又喜欢人身攻击，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让我时常产生“后悔世间走一遭”的中二情绪，但怎么说她都是我亲妈，独自一人拉扯我这么大，摆在我自己之前最重要的存在就只有她。
　　我可以受伤也可以死，但她不行。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没有降临，库洛洛抓住我的胳膊将我甩到身后，我踉跄几步扶住墙勉强站稳，接着就看到他的右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本画着血手印的书，当他摊开那本书后，太后立刻浑身一僵。
　　随之冻结的还有我的心脏。
　　“你对我妈做了什么？！”
　　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猛，合身向他扑去。
　　库洛洛收回右手，那本书消失无踪，他像是背后生眼一样侧身避开并抓住我，同时以刁钻的角度拿捏住我的关节。
　　“冷静一点，你母亲没事。”
　　疼痛和他冰冷的嗓音令我顿时一个激灵。
　　下一秒，太后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没有任何不妥，抑扬顿挫的语气一如既往活力四射，而内容却让我脑中瞬间奔过一群羊驼。
　　她说：“西鲁啊，你终于回来了，好久没有来阿姨这儿了，家里的事情办完了吗？阿恋！快点从人家身上下来，像什么样子！饭做好了没有？饿着你老妈我没关系，别把你宝贝男朋友饿坏了！”
　　我：“……………………”
　　哈？？？？？？？

　　由于多出库洛洛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太后认为晚饭不能再用经济小炒简单打发，一口气把冰箱搬得一干二净，要不是我最近没空上超市，只怕她能整出一桌满汉全席。
　　没过多久，饭菜香气就飘满了小小的两室一厅，室内灯火通明，总算有个家的温馨模样。
　　——如果某个自带黑色布景的家伙不存在就好了。
　　我摆好碗筷，对又回到卧室看漫画的库洛洛喊道：“鲁西鲁同志，吃饭了！”
　　太后在厨房怒吼：“不要对人家大喊大叫！”
　　鲁西鲁同志闻声而至，见到桌上丰盛的菜肴立刻对太后送上赞美，与早先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时相比判若两人。太后看似谦虚、实则自满地笑纳，场面和乐融融，只有我觉得还没吃饭就饱了。
　　这顿晚餐对精神和肠胃都是巨大的折磨。
　　库洛洛可能用某种能力给太后下了暗示，从太后的反应可以推测是修改记忆一类，这本该是超现实作品中才会出现的桥段，而我竟然心平气和地接受了，毕竟那本《盗贼の极意》里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都有，完全体现主人本性，而其主人就是这世间所有不合理之最。
　　只有一点让我费解——太后不知为何把“鲁西鲁”这个姓氏按中国人的命名习惯拆成了姓鲁名西鲁，任谁都会觉得这种名字不正常吧？
　　[lǔxīlǔ]——多么反人类的发音啊，太后脑袋里的洞简直匪夷所思。
　　更奇怪的是，库洛洛本人对此也毫无异议，晚饭时他就坐在我对面，故作一派活泼开朗、积极向上的模样，和漫画里勾搭妮翁时一个德性，用各种绝对只会发生在猎人世界的奇闻趣事逗得太后见牙不见脸。
　　而我则变成了无人理睬的小真空，只能默默埋头塞饭，连最喜欢的红烧鸡腿都被太后半途劫走夹进库洛洛碗里，抬头就看到库洛洛啃鸡腿之于施舍的一个笑。
　　天理王法何在？！
　　我愤怒地对太后说：“妈！我要吃鸡腿！”
　　“没长手吗？自己夹！多大的人了还要老娘伺候你。”
　　太后说着又给库洛洛夹了一筷子青菜。
　　“……”
　　真不知该如何谴责这种令人发指的恶劣行径。
　　黯然神伤地给自己夹了一个鸡腿，我继续旁听库洛洛普及他的新身份，当然他不会像旁白一样平铺直叙，而是在闲聊中零散地透出来。
　　如果只看外表，大部分人都会认为库洛洛是个安静乃至于内向的人，但一旦开始具有目的性的谈话，他就会切换进“健谈”模式。而且他的观察力也堪称卓越，只凭我之前随口一句“太后不喜欢外人来家里”，他就推导出了“自己人可以随便来”这么个八九不离十的结论，从而顺理成章地以太后最喜欢的身份——我的男朋友自居，还是现如今可遇不可求的“有车有房、父母双亡”款。
　　我心想这个理想配偶标准原来放之二三次元皆可行。
　　畅谈过去，展望未来，库洛洛接着说之前一段时间都在处理父母的遗产，现在带着变现的资产想来X市发展，抽空还不忘深情款款地飞了我一眼，表示希望能和我在一个城市里。
　　我险些被骨头卡死。
　　太后却对库洛洛赞赏有加，并以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慈祥目光看着他：“男人有志向是好事，父母挣得再多都是父母的，你有上进心这点我很欣赏。刘恋这么大了才难得开窍谈了你一个，以她的性子那就是定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你就是我半个儿子。我们家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阿姨打拼这几十年多少也有点本事，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找阿姨，这个刘恋是个没用的，还得你多费心。”
　　“我会的，阿姨，请放心。”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们：“喂喂什么和什么啊！你们说的人是谁？啊！是谁？！”
　　都要恶心死我了！
　　太后当即话锋一转：“少废话，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个正常的女孩子？是个人都会被你的性子气死。”
　　“我的性子好得很！你才是厚此薄彼吃里扒外！”
　　我一巴掌推开太后在我面前指点江山的筷子。
　　库洛洛不过三言两语、一个眼神我就变成“没用的”了，之前以身犯险拼命想从大魔王手中保护你的人是谁啊？小白脸的威力就是大！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鼓起勇气瞪了库洛洛一眼。
　　他低头喝汤，没看见。

　　饭后，太后去洗澡，我将库洛洛拖进厨房。
　　虽然恐惧犹存，但一顿饭下来多少产生了一点饭友之情，加上事情超速神展开，大脑处理跟不上的结果就是我气势汹汹地对他说：“有什么事你就冲我来，要是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之后自己先傻了。
　　库洛洛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扫到我脸上，我知道这时候应该立刻伏低做小跪下唱征服，但出于某种不争馒头争口气的纸老虎心理，我仍是死撑着回视他。
　　我们用眼神厮杀，厨房中弥漫起无形的硝烟。
　　“噗……”
　　一直保持绝对优势的库洛洛突然笑出来。我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库洛洛摆摆手：“抱歉抱歉，刚才你突然变成对眼了。”
　　我想我的脸现在一定和猪肝同色，因为库洛洛又笑了。
　　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十分好看，清爽又怡人，仿佛人畜无害，可以说是主流审美里经久不衰的类型。
　　但我绝对不会忘记他的混蛋本质！
　　“喂，笑够了没有啊？”
　　“咳……那么，我们来说正事吧。”库洛洛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你刚才的意思，我可以理解为，如果我对你身边的人下手的话，你就要和我同归于尽是吗？”
　　“没错！”我大义凛然。
　　然后得到库洛洛一个平静但蕴含鄙视的眼神。
　　“连前提条件都不会成立的协议我好像没有必要接受。另外，刘恋小姐，给你一个忠告吧，有时候威胁只会起反作用，比如说让对方更想做你说不准做的事。”
　　“你！”
　　我激动地向前走出一步，又生生停住。
　　在家里现有三人中，库洛洛的确占据绝对的支配地位，他杀死念能力者都和踩蚂蚁一样轻松，对付两个普通女人大概也就是掸灰尘的程度，妄图与他对抗无异于蚍蜉撼树。
　　我不甘地撇开头。
　　库洛洛状似欣慰地拍了拍手：“很好，审时度势是个优点。其实你真的不必太担心，我说过不会随便对没有威胁的人下手，而且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你的适应力又很好，已经开始接受我的存在，你母亲的问题也解决了，我认为这样的发展对我们而言都有利无害。
　　对不起啊，我只觉得对我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库洛洛的厚脸皮程度让我只能各种眼神死。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了。
　　我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对我妈做了什么？”
　　库洛洛走到水池边拿起抹布：“那个啊，只是一个修改记忆的小把戏，不会危害人体，等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你母亲就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离开这个世界”通常代表“离开人世”，但对库洛洛来说，其含义只有一个——回到猎人世界。
　　他对此笃定得就像另一种可能根本不存在，而我也不希望那种可能成为现实。
　　“而且我并不是什么见人就杀的杀人狂，希望你不要误会。”
　　对，我也希望是我误会了，请你一定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
　　“刘恋！你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让客人洗碗！”
　　太后的怒吼突然在厨房门口炸响，我回过神，发现库洛洛居然真的在洗碗，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
　　不是我不对了就是这个世界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