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小寒》纳尼卡卡北

2、正文

　　『IB,我们到了喔。』

　　『今天我们要参加的是Guertena的美术展。』

　　『不仅有绘画，还有各种雕塑和其他东西。』

　　『妈妈觉得IB一定会喜欢的。』
　　红衣的少女轻轻踏入了美术馆的二楼，与穿着灰色大衣的男子擦肩而过，鲜红色的玫瑰与亮蓝色的玫瑰交缠在一起，明黄色的玫瑰独自开放在角落。
　　红玫瑰代表热情真爱，黄玫瑰代表极度的爱，蓝玫瑰代表善良的爱。
　　那么，你又是哪种玫瑰呢？
　　——题记
　　1.
　　一月初的阳光并不算的上十分温暖，马卡龙甜腻的香味飘散在空中。穿着红色短裙的少女欢快的跑进了面包房，依旧穿着那件破旧大衣的紫发青年向着她微微一笑，将手中刚刚烤制的马卡龙交给了少女。
　　当年幼小的，在美术馆中哭泣的IB早已成为美术系的大学生，而GARRY也独自开了一家面包房。
　　二人都成长了……不，应该说IB长大了，而GARRY，已经30岁了。

　　「IB知道马卡龙吗？那是一种像汉堡包一样形状的甜点哟！」
　　「最近人家发现了一家马卡龙超好吃的咖啡店呢！」
　　「奶油也不会太甜，等到从这里出去之后有时间一起去……」
　　「……不。是一定要一起去呢！约好了哟！」

　　多年前在美术馆的诺言与约定早已成为现实，望着手中杯盖大小的小圆饼，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颜。马卡龙的甜度超乎自己的想象，初次吃的时候差点吐了出来，但是，不知不觉的，已经习惯这种味道了呢。

　　[今年的冬天，真冷啊。]
　　[是啊。]

　　像是这样的，无所事事的聊天吃着马卡龙，享受下午的阳光也不错。
　　[呐，IB]
　　[恩？]
　　[还记得……MARY吗？]

　　印象中是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穿着绿色长裙的少女。

　　[记得……不过不是很清楚了。]
　　[是吗……人家也忘得差不多了。]

　　GARYY似乎有些丧气的耸了耸肩。气氛似乎有些沉默了。
　　[对了，据说Guertena的作品又要展出了呢，一起去看看吧？]
　　[恩。]

　　2.
　　路过一幅幅画作，咳嗽的男子再也不会对着自己咳嗽，苦涩的果实凝固在了画布上，黑色的猫咪不会发出锐利的尖叫，红衣的女子不会在经过时跳下来扯自己的玫瑰做花占卜。
　　——当然，现在也没有那红色和蓝色的，代表生命的玫瑰了。
　　最终，她和他一起站在了一幅当年没有展出的画作之前。
　　物是人非。

　　[MARY……]

　　画中的少女没有回复IB，翠绿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双足，在美术馆的灯光照耀下苍白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力。
　　——她不可能回复IB的话了，当年，IB亲手用GARRY的打火机将那幅画烧成灰烬，于此同时，拿着占着干涸红色颜料的油画刀冲着自己而来的少女也化为灰黑的粉末，被风吹走，不见了踪影。
　　在这里，再一次见到了MARY，再次见到了无个性，再次见到了蓝色的娃娃和吴克……不过，它们都不会再追着自己跑了。
　　美术馆里世界的“王”MARY死亡了，其他的作品也失去了生命。
　　默默无语的看着眼前人们高谈着Guertena的作品，IB忽然感觉很想哭。
　　——是啊，MARY不会再回来了。

　　[IB,MARY，我们一起逃出去吧！]

　　记忆中紫发的男子笑着说道，而金发的少女静静的听着，拽着手中明黄色的玫瑰，露出了绝美的笑容。
　　再然后呢？
　　记忆似乎跳过了很多步奏，随后就是一片漆黑。
　　接着？
　　一片红色遮住了整个视线，就像是在冬日的阳光下闭上眼睛。火焰燃烧了美术馆，燃烧了画作，燃烧了吴克和无个性，燃烧了会爬动的画框女，燃烧了掉落在地上的黄色塑料玫瑰。
　　然后，灯重新亮了起来，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再次见到光芒有些不适应，眼角的泪珠滚落不知是因为被突如其来的光照射，亦或是对某人的寄托与思念？
　　不，更多的，便是那名为悔恨的情感吧。
　　进入美术馆，遇上GARRY和MARY，亲手杀死MARY，逃出美术馆，就像是一场奇迹般的梦，让人无法相信，但身边男子在寒冷冬天中的体温却告诉IB，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不论是对于IB还是GARRY，亦或是曾经的MARY，这件事，或许，最后都会成为心底最深刻的秘密吧？
　　IB不知道，GARRY也不知道，或者说，是不知道怎样面对。
　　——于是，选择了逃离与背弃。所以，最终只能曲终人散。
　　3.
　　和GARRY一起的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IB走在路上啃着剩余的柠檬味黄色马卡龙一边想。
　　这次的展览，并非是纯粹的展览，同时还是一场拍卖会。意味着，所有的Guertena的创造都会被卖出去，包括，“宛如真实的少女”——MARY。但是，IB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即使MARY曾经伤害过她。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IB和GARRY合力出钱买下了MARY。
　　出乎意料的是，大部分人选择了吴克和无个性，他们似乎都无视了MARY。IB以非常低的价格买下了“她”。
　　这时候的天气不能算是非常好，有些阴沉。一月初的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微微的发疼，将IB苍白的脸颊硬是带上了一丝红晕。
　　慢慢的，似乎有白色的结晶状物体从空中一点一点飘落。
　　下雪了啊。
　　IB看向了自己的掌心，本该无色的雪花落在了黄色的马卡龙上，然后慢慢融化消失蒸发。
　　——但是啊，虽然蒸发了，却还是存在的，以水蒸气的形态。
　　水有三种形态，这是在自己上初中时老师就教过自己的知识。
　　命运，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呢。它虚无缥缈，嘲弄着人类的无能，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观视着世间万物，却忘记了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不是说好三人在一起的吗。]

　　少女仰望天空面无表情的用陈述句讲述。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一场雪，带来了少女的思念，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思念。
　　忽然远处出现了撑着雨伞的身影，伞下是一颗似乎顶着海带的紫色脑袋。

　　[IB酱，一起回家吧。不要再呆在雪里了，小心感冒。人家会担心的哟。]
　　[恩。]

　　红色的雨伞遮住了阴沉的天空，遮住了冬日的雪。
　　没有过多的言语却知晓对方的心意，或许，这就是二人的交际方式吧。
　　——像是在吃柠檬糖一样，带着淡淡的酸味和苦涩,融化在口腔中，一点一点消失，却忍不住的回味酸甜的口感。

　　4.
　　手中柔软的丝质手帕掉在了地上。
　　画笔沾上了艳丽的色彩，少女认真的坐在画板前描绘。
　　洁白的画纸上蓝色和红色互相交替，点缀上诱人的明黄，翠绿的颜料滴落在画布上，创造出一玫瑰的丛藤蔓，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
　　少女微微皱了下眉。
　　抬手，选了一支小号的画笔，沾上刚调制的略带透明的钴蓝色，画出一片蓝天，画出一天空的雪，画出满世界的寒冷。
　　IB叹了口气，随手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多年后，IB以一幅[三人的约定]出名成为了大艺术家，就如当年的Guertena一样，充满了想象力与创造力。
　　——玫瑰被撕掉了花瓣，金发的少女躺倒在了地上，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沉沉睡去。这就是[三人的约定]。

　　[IB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
　　[啊，他叫什么名字呢？]
　　[GARRY。]
　　[GARRY？好像从没见过呢。是什么样的人呢？]

　　母亲在追问自己所喜欢的人时，IB毫不犹豫的回答了GARRY。

　　[像是马卡龙，或者说……蓝色妖姬。]
　　[蓝色妖姬？就是说，想梦幻一样的人喽！]

　　蓝色妖姬有着很悲惨的传说呢，GARRY。
　　妖精祝福着蓝色的玫瑰，露水在玫瑰上滚动，就像少女的眼泪。
　　三色的玫瑰组成了约定的花冠，月蚀清冷的光芒照耀着它,深红色的蝶在四周飞舞。
　　——那是神给予少年的祝福。少年在夜中沉睡，世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的脸上，只有平静，微微凌乱的紫色头发遮住了少年的左眼，青蓝色的玫瑰在肆意的绽放，藤蔓缠住了他白皙的双足。轻轻点缀上去的雪花不似刻意画作，倒像是无意中的失误。
　　——但是唯有IB心里清楚的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失误，而是代表着整个作品的精髓。

　　[完成了。]
　　[它的名字，小寒。]

　　——那是一件中最寒冷的时期,也可以说，是新的一年的开始。

　　[就像是现在这种时候呢。]

　　少女仰望画室里灰色的天花板。

　　[GARRY……MARRY……我想你们了。]

　　墙壁上是金发少女一如既往的微笑。桌上花瓶里插着一支新鲜的蓝色妖姬。

　　[等着我。]

　　少女轻微的话语消失在了寒冷的空气中，她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间。
　　画室内空无一人，不知残留着谁的芳香。

　　5.
　　IB站在了一片墓地之上。
　　少女手捧一束三色的玫瑰将其放置于供台上。

　　[GARRY……]

　　墓碑上青年依然傻傻的笑着，没有任何人回复少女。
　　抚摸着冰泪的石碑，少女忽然流下泪来。
　　——属于那个人的蓝玫瑰，早已虚幻到无人相信它存在的地步。
　　连花语……都是“不可能”。

　　[GARRY……我给你带来了马卡龙哦。]
　　[记得吗，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是你请的哦。]
　　[因为太甜了，我都差点吐出来了，哈哈。]
　　[但是啊，我忽然喜欢上它了呢。]
　　[就像你说的那样，真的很好吃啊。]

　　——但是现在，你却吃不到了呢。

　　[呐，就偶尔回复我一次吧。]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哟！]
　　[GARRY……求你了，回答我吧！]

　　少女忍不住哭喊了出来，泪水就像决堤了一般流在还有些温乎的马卡龙上。

　　[那是我们三人的约定啊！GARRY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再也……不理你了……呜……]

　　风带走灵魂的声音，心哟，爱哟。少女闭上眼，那个青年温柔的笑颜又回溯至眼前。
　　无尽的悲伤痛苦令她感到窒息。
　　——如果一切都不存在的话，就不会觉得难过了吧。有个声音在心底温柔的对她说。忘掉一切吧，IB。
　　少女苦涩的点了点头。
　　记忆再次陷入一片黑暗，最后的声音便是母亲焦急的喊叫。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
　　IB是被刺鼻的消毒水味给惊醒的。母亲正担忧的望着自己

　　[我怎么……了？]

　　似乎有些什么，想不起来了。头很疼。
　　记忆丧失。强烈的感情冲击。脑震荡。很可能不会恢复。希望渺茫。
　　她听见穿着白大褂的大夫这么对父亲说。
　　接着，她又晕了过去。

　　6.
　　IB是一位非常有名的画家，她以描绘各式各样的玫瑰出名。
　　同时，IB还是很好的点心师，她做的马卡龙甜而不腻。可惜，她，只会做马卡龙。
　　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只愿意做马卡龙。
　　对此，人们只是微微一笑罢了，没有说任何过多的话。
　　IB也是一位美人。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
　　但是，IB都委婉的拒绝了。

　　[这是一个约定]

　　人们好奇，但实际上,IB也不知道，“约定”到底指什么？
　　在五年前，她因为一次意外失去了部分记忆。
　　IB在画纸上画玫瑰。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执着于蓝色，黄色和红色的玫瑰。
　　——明明白色的玫瑰也是很漂亮的啊。IB在心里试图说服自己。
　　应该与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吧？
　　……啊，但是怎么想，不管怎么努力，似乎，都想不起来呢。
　　开放在微微发黄的画纸上绚丽的玫瑰像是在强调着什么，手忽然一抖，略湿的蓝色颜料在画上留下痕迹，就像被撕碎的，支离破碎的蓝色玫瑰花瓣。
　　为什么是蓝色玫瑰？她微微一愣。
　　为什么，是玫瑰，不是其他的花？IB有些出神的望着陌生而又熟悉的灰色天花板，这是她独有的个人画室，已经陪伴了她整整八年。
　　这八年里，发生了什么呢？
　　IB不知道。
　　一切，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了。
　　知道的越多，也活的越累。但是IB知道的不算多，但还是很累。

　　[我想知道五年前的记忆啊……]

　　她轻轻的对自己说。
　　那段记忆，似乎对自己来说，很重要，是的，非常的重要。
　　来到自己的小卧室，浅黄色的背景让人心情愉悦。
　　电视里播放着Guertena的作品，IB微微皱了下眉，这个名字……
　　Guertena。
　　Guer……tena……
　　Guertena？！那是……Guertena！
　　似乎有什么忘却的记忆从脑海中复苏了。
　　——做着花占卜的贪婪的画框女人，代表生命的玫瑰，流下血泪的被绳索挂着的人头模型，没有头的会尖叫着抓人的女人，有着红色眼睛仿佛有着生命般的蓝色娃娃，被藤蔓缠绕住的金发少女……给自己柠檬糖的温柔青年……
　　……GA……
　　GA什么呢？
　　不行，想不起来啊。头好疼。
　　IB躺倒在了床上，白皙的额头上有汗水沁出。
　　……RRY……
　　RRY？
　　GARRY？这个名字……
　　脑海中碎裂的记忆片段在慢慢融合。
　　“啊，差点忘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人家的名字叫Garry。你呢？”

　　“抱歉……很害怕吧，已经没事了！”
　　“Ib，你找找外套左边的口袋吧？那个给你吧，吃掉也没关系哦。”

　　“呐呐~Ib，你知道马卡龙吗？”
　　“等离开这里以后，一起去吃吧！约好了哦~”

　　“该说什么好呢……虽然我不想说谎……但也不想说真话……”
　　“等我能动的……时候……我会……追上去的……”
　　“你……先走吧……”
　　“一定……会再见的……”

　　[GARRY……]

　　IB声音嘶哑的吐出了这个本应熟悉的过分的名字，泪水不意外的再次从眼角滑落。
　　原来……原来……原来我忘记的……
　　——是你啊。
　　终于想起了你，知道了你的名字，痛苦的叫出你的名字，但是，再也，得不到你的回应了。

　　[GARRY……MARY……等着我啊。]

　　不知从何而来的玫瑰花香掩盖了IB最后的话语。

　　7.
　　[你听说了吗？]
　　[诶？听说什么了？]
　　[那个出名的大画家，IB，自杀了哟。]
　　[自杀？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到呢……大概是因为，艺术家都是可怜而又孤独的疯子吧。对了，据说啊……]
　　[喂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据说，在IB上吊的尸体边上，用不知是血还是颜料的液体写着一行字呢……]
　　[字？]
　　[对啊，是“这样，我们的约定就达成了”呢。]
　　[听上去……似乎很吓人啊。]

　　一月的风中传来爱谈八卦的那些阿姨们的声音，混合着飘渺的马卡龙香越去越远。
　　——MARY,GARRY，这样，我们就能在一起了。逝去的少女的声音似乎回响在那间画室里，和天花板一样灰暗的天空飘下了雪花。
　　正文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