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一笑》向森锦

31、28 天下四城

　　如果要问天地到底是怎么一分为二的，甭管你是有朝代还是玩架空，大部分会告诉你是盘古开天辟地。而至于眼下这片大陆究竟为何被一分为四，就没人知道了。只知从祖辈开始，东西南北四城就已被分开，共同组成如今的大地。
　　既然是祖宗上就传下来的事情，那肯定不比怀疑了。
　　说道东西南北四城，自然各有特色。
　　东城是四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占地面积也最广，这里占据商道，自然有许多远道而来的商人，当然也有慕名而来的客人。东城整个就是为观光旅游而建成的，只要是人，没人不想来东城走一走，看一看。
　　女人到东城来，自然是为了这里一年四季季季换新的衣裳，她们拿着大把大把的现钱或银票，跑到东城来就全部换成了一件件的布片。
　　不得不说，东城的绸缎庄倒的确是有名极了，往来的绸缎商人也最喜欢把衣服卖到这里来，说来也奇怪，一件衣服摆在其他地方估计也就那么点钱，可要是摆在东城哪家店铺里，那价钱抬高的就不是一点点。
　　品牌效应，恐怕就是这么来的。
　　比起女人对衣饰的狂热，男人对买衣服这种事情自古就深恶痛绝，他们认为女人把手头的票子换成布片一点用处都没用。
　　但他们的票子却至多换来春宵一度——谁让东城有着名闻天下的第一青楼“倚香楼”呢。倚香楼的花魁老板，据说人脉通天，那里的姑娘个个水灵灵。倚香楼从未像其他青楼一样来个竞拍花魁初夜什么的无聊游戏，原因有二：其一，倚香楼本身就没有花魁，他们的老板名为花魁，姑娘再叫花魁恐怕引人误会，要知道老板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误以为自己出柜，长得漂亮又不是他的错嘛。（当然，见过花魁的老板的小紫等人，对老板形容自己‘漂亮’深觉不齿）；第二个原因，说起来口气就有点大了，倚香楼里的姑娘才不用评比谁是花魁，因为她们个个堪比花魁。
　　这一点去过倚香楼的男人们都可以作证，那里诚然是醉生梦死的好去处。只是，这温柔乡也不是随便好待的，一晚千金还是小数目，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腰缠万贯的进了倚香楼，再精光光的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倚香楼是赌场呢。
　　所以女人们才尤其嘲笑那些逛倚香楼逛到穷困潦倒的男人，我们花钱还买了几件衣服，你们呢？这销魂的感觉又不实在，还花钱去买，傻不傻？
　　那些依旧努力跑进门的男人倒是不断证明：傻，也要傻得值得。

　　来东城的也并非全是色鬼和疯狂的女人，倒还总有那么两个能吟出酸文腐诗的文人墨客，东城景致也是极佳，只要你愿意，这里四季四种不同的景色，能让任何一位文人来首押韵的打油诗。若你肚中没有那么多文采好被引爆，单单看看这景色随口嚷两句，估计都会引来一篇本来就没什么文化的文人们的齐声赞扬。
　　东城最著名的便是每年春天的“桃花行”，但要论桃花茶和桃花酿，坊间传闻是说东城城郊有个极为神秘的“桃花坞”，那里每年桃花行的时候才对外开放，向客人兜售桃花酿。据说那桃花酿还没喝就让人心醉，可见酒香醇厚。
　　紫亦凡刚到东城时就听到这个“据说”，他曾疑惑的问花盈盈：“难道除了桃花行，桃花坞从来不开？”
　　没等花盈盈回答，一旁的千琳琅已经快人快语：“哪有啊，还不是因为我们桃花坞难找，这外面到处都是桃花，桃花行的时候把这边遮盖了而已，才说桃花坞“神秘”，再说了，桃花行的时候都是盈盈把酿好的桃花酿带进城卖给酒肆，也并不是有客人愿意直接到这里来喝的，这里又比较小恐怕也坐不了几个人。”
　　“平时也是有人的。”盈盈顺便补充两句：“只是平时偶尔闯入的话，只能喝到桃花茶。”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板被拍了两下。
　　彼时正在桃花坞做苦力的紫亦凡认命的去开门，结果打开一看，是鱼尺素和明崎，他皱皱眉：“你们两个……”
　　还没等把“怎么来了”说出口，明崎先开口：“你这里怎么那么难找啊，一眼望去全是桃花，哪里看得见这里的大门？要我说好歹得给这大门装饰点什么啊。”
　　“这倒不难。”鱼尺素在旁边接口：“盈盈你若是不介意，我就在门上涂点带气味的药，保管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能闻见。”
　　“那不就没有人敢进来了嘛！充满异味了啊到时候！！”

　　东城不光桃花行闻名，还有一个地方也必须得提一提，那是一个又能听故事，又能品尝精致糕点的地方，那就是白果爷爷的糕点铺子。
　　白果爷爷年纪已大，但祖传一手做糕点的好手艺，再加上阅历丰富，上天入地，无所不知，听说白果爷爷的人脉比倚香楼的花魁老板还要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江湖上的事情，倒真没有白果爷爷不知道的。

　　要论繁华富贵，那自然要提东城的大名，但要真论上风土人情，东城还得甘拜下风，毕竟西城的风土人文，比东城要浓厚的多了。
　　西城虽然人文气息浓厚，但并没有多少人敢去西城走一遭，最多就在边缘地区打个转，毕竟苗疆一族人长年盘踞在西城，弄不好这还是个种族纠纷。人人都说苗疆女子美如花，可这心狠手辣的功夫就仿佛花上的刺一般，轻易不敢下手。至于苗疆的男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提到苗疆，大部分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毒”。事实上说苗疆人擅长用毒并不完全正确，他们不是“用毒”，而是“制毒”。而西城，自然是苗疆人的大本营，所以基本没人去那边，谁知道哪片是苗疆人的领地？要是随便踏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讲到这里苗疆人不高兴了，他们自认苗疆的姑娘热情如火，苗疆的男人也是多情儿郎，居然被传得苗疆人有多么多么可怕，真是让人郁闷。知道这种不实的传闻害得苗疆人只能在内部结局婚配问题吗？他们也想见识一下各城的人嘛。
　　因为这样，苗疆的首领下了条特别的命令。现今苗疆部落的首领苜耶王子就是有名的蛊毒高手，但是他一般情况下不怎么用蛊，因为他有别的目的，想把西城变得跟东城一样繁华，首要条件就是不能让来西城游玩的人随便中毒死掉啊。因此，自苜耶王子成了首领，就下达了一条命令，不到万不得已，苗疆族人不得随意用蛊。
　　事实上不用下命令苗疆人也很少用蛊，苗疆人将蛊看得跟自己家人一样，有谁在没遇到外敌入侵之前就先牺牲家人生命逃命来着？这命令其实只是发给那些来西城的人看，目的是让他们安心，告诉他们来西城并不代表小命会完蛋。
　　也多亏这条命令，近年来西城的人也逐渐增多。
　　鱼尺素一开始就打算来西城好好转转，她的理由是说西城那边不光有苗疆族，更多的是那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药材。
　　明崎听完就擦冷汗：“你又要用那些来害谁？”怎么想怎么都是要来害他的吧。
　　鱼尺素翻白眼：“你紧张什么，药可以害人，自然也可以救人，不过是在大夫一念之间而已。”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明崎的冷汗流得更多了。
　　听到西城药材多，玄非倒很好奇：“尺素你既然知道西城药材多，那你的许多药材都是直接从西城采的吗？”
　　“没有啊。我只管开方子，病人买药多半还都是在东城吧。”
　　常常来往于东城和西城的一大拨人，多半是去进购药品的，久而久之还踩出了一条商道，鱼尺素开医馆只管开方子，而她想去西城，纯粹是兴趣使然了。

　　花盈盈和鱼尺素自小生活在东城，对东城比较了解，而紫亦凡、玄非还有千琳琅就更加了解南城了。明崎是个随便跑路的人，估计对各城的墓地了解得更多。没办法，术业有专攻嘛。他就是负责干这个的。
　　南城也并非不繁华，只不过比起东西两城来讲稍微小了一点，而且比起苗疆人盘踞的西城，南城的危险恐怕更大一点，因为南城是武学人家聚居的地方，古来今往武学人才辈出，一大半都来自南城，况且南城一出就是一大家，不知道的人以为南城每天都生活在刀光剑影下，被毒死运气不好，被砍死运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曾有一段时间南城和西城并称“死亡二城”，那段时间正值什么武林大会，也难怪南城死人比较多了。
　　不过既然那里武学盛名，自然也成了想要拜师学艺的青年人的必去之城。
　　紫亦凡所在的蝶庄、玄非所在的玄家、千琳琅所在的暗器世家，皆是南城有名的大家，自然还有各门各派，包括十八年前盛极一时的锦月门，也都在南城。一般从小立志学武的人就可以到南城来逛荡一圈，运气好点的总会被哪个武学家收留的。不过南城也有不好的地方，大门大派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小门派之间就常常斗争不断了，要是学艺不精一不小心给卷进去，那咱就得悬崖下见了。
　　不过你要是运气好，指不定能在悬崖下碰到什么不世出的大师，得到两本秘籍。不过更多的可能性就是在悬崖下遇到你的同类——每年被误打下悬崖的人数也挺可观的。
　　“说起来小紫，你家曾经收过徒弟不？”琳琅拽了两颗葡萄下来吃：“我家经常有人上门拜师，我爹通常就一把暗器撒过去送客。”
　　“我们那边当然也有，收过徒弟的，蝶庄偶尔也收两个弟子，只不过教的都是我爹自己的武功，我娘的剑法只传给了我。”
　　“那你将来打算传给谁啊？”
　　“我儿子呗。”
　　“那要是女儿呢？”
　　“女儿更好。”紫亦凡点头：“你别忘了我娘可是‘紫蝶夫人’，那剑法本来就是她创的，自然适合女孩子练，我一男人，本来就不应该连这种轻剑法，还不是我们家老头子给逼的。”
　　“玄非，你呢。”琳琅又问玄非。
　　“我们家从来没说不收弟子，只不过我们家出名在防御，武功上其实没什么造诣，我还是师从其他人呢。当然也有一些能工巧匠想要来学习学习，玄家也是欢迎的。”
　　“没听说你们玄家出了什么弟子啊？”
　　“要进玄家，先闯阵。”
　　那个时候，他们还未闯过玄家阵法，已经不寒而栗，等闯过之后再回想起玄非当时的话，不由更加剧烈的抖了两抖。
　　怪不得没人到玄家拜师，这整个有去无回啊。

　　北城是四城里面最没什么好说的，那里地处极北，长年天寒地冻，你要是想去那里冻两下锻炼身体也没人拦着你，只不过你要是没准备好御寒工具，那奉劝你还是轻易别去，冻死不划算。
　　在紫亦凡的出游计划里，东西两城他都想去，南城从小转遍了，唯独北城他迟迟没下决心，那里真的会冻死人的。
　　但是北城那里能被称为“城”，也并非没有人住在那里，有，而且还不少，那群人是祖辈开始就住在那里，已和北城的恶劣天气抗衡上百年甚至上千年，一代一代延续下来，已经足够抵抗寒冷了。不过要是穿得单薄点在外面跑上两圈还是逃不过感冒的厄运罢了。
　　北城的人多半不是住在平常的屋子里，挡不住风。他们都住在雪洞里，在雪洞下埋柴生火。
　　而其中一个雪洞中，一个人正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那个人的身上明明穿着貂皮大裘，还裹了好几层被子，却还是抖个不停。
　　在一旁为那个人煨药的姑娘有点急：“阿彩，你到底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冷……”良久，被子里的人才挤出三个字来，甚至还蹬下一床被子以显示自己热。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姑娘一边给药煽风，一边着急得跺脚：“你好歹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你要说你突然畏寒，我都不相信，你到底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被叫作“阿彩”的人，脸埋藏在阴影中，看不出男女，只能默默的摇头，但对方没看清，只是继续熬药。
　　不是冷，不是冷，只是觉得，什么时间迫近了，什么记忆要破土而出，脑海中常常闪现一些奇怪的画面来。
　　这种情况偶尔发作，每每发作，他痛苦得近乎要跌下去，只能靠喝一些镇静的东西来维持安静。
　　但是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以前还能掌握发作规律，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发作。
　　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阿彩不知道，只知道头脑中常常闪现一张女子的容颜，而最后，是那个女子身上溅满鲜血，死不瞑目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