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八豆

7、chapitre7

　　榆树大道，“尘埃”工作室。
　　居特走进地下室，打开灯，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剧本。居特坐下，对着台面上的相框看了很久，缓慢地从西装口袋里取出钢笔，笔帽打开，纯金的笔头。居特沾墨水，在剧本的封面上落下一行字，将相框合在台面上。
　　居特走出“尘埃”工作室，有些微弯的身影走进巴黎的夜色中。

　　三天后，“尘埃”工作室。
　　所有的事物被罩上白色软布，苏坐在中间，黑色礼服，蕾丝边的礼帽放置一旁，眼睛上缠着白色纱布。
　　“我从不后悔和艾萨克结婚，他是上帝给我迟到的礼物。”苏的双手交叉叠在膝上，无名指上一颗戒指熠熠。
　　“你很爱艾萨克，他也同样爱你。”
　　“是的。当我在厨房的时候，他在客厅看书，当我在房间休息的时候，他在院里浇花，当我在门口准备出门溜狗的时候，他在楼顶上眺望远处的风景。他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站在苏的身后，解开缠绕着的纱布，一圈，一圈。
　　“居特离开了，到一个没有过记忆的城市。”
　　“我会留在这里，走过每条艾萨克走过的街道，看每处艾萨克看过的风景，体验每屡吹过艾萨克发间的轻风。那些迟到的时间，会在余下的日子里一一追回。”
　　纱布落地，苏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落下投影。
　　我将信封袋拆开，取出一张照片。
　　一双宝蓝色眼睛闪烁。苏看着我。
　　“这张照片，居特没有带走。”
　　“这上面写了什么？”
　　苏指照片上一行钢笔字。

　　昏暗杂乱的地下室，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着桌面。一本被翻皱纸页的剧本放在台面上，雕塑被拢在一旁，一个黑瘦的男人微驼着背安静坐在桌案前，一动不动看着桌上一张玻璃相框。剧本的封面上落下一行钢笔字。
　　——“只有影子本身才最懂自己。”
　　“居特走了。”
　　苏捂住嘴，眼泪从她宝蓝色的眼里溢出。
　　她看向我：“居特更爱艾萨克，更彻底。”
　　我不说话，留下信封。
　　里面装着一整个撒哈拉沙漠金黄的沙砾和风沙石。

　　夜幕下沉，巴黎，一个华丽虚荣的夜晚即将来临。

　　在一艘远洋的轮渡上。
　　橙黄的月亮将波澜的海面照亮。
　　一个消瘦的身影站在左船舷，看海浪拍打船体。
　　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别着的钢笔，打开笔帽，纯金的笔头闪闪发光。
　　男人仅四根手指的手越过栏杆，松手，钢笔下落，沉入深夜的海里。
　　男人沉默，看平静的海面，站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