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回到客栈,到了楼上,我便推开房门准备进门休息,却被非轻声唤住,“言风!”
非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事,放心吧!”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那,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我笑着答道,然后推门而入。
晚间,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脑中全被萧冰冷的眼神占据。
他记得我,我确信,可是,他不认我。
为什么,我不懂……
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真的连五百年都经受不起吗?抑或,萧对我,其实从未谈得上“感情”二字?
不觉间,眼角又湿润一片,习惯性地掏出丝帕,却发现了白天残留的血迹,触目惊心。
我自嘲地摇了摇头,起床打了一盆水,开始清洗丝帕。这丝帕好生奇怪,无论沾染了任何污迹,只要轻轻揉搓,定能去除干净。顷刻之后,从水中捞出丝帕,已白净如昔,而再看那原本的一盆清水已变得微红。
看着手中之物,萧的面容再次浮现我的眼前。
不,我不信,我不相信萧竟会这般绝情,我要再去找他仔细问清楚!
当下我便起身再次往海底行去。
不过我没有再正大光明地从前门进去,而是化身为一条小鱼,偷偷地游了进去。呵,我什么时候竟会这样偷偷摸摸地行事了?可是,若不如此,我怕是根本不可能靠近萧的身边吧。
不过,这龙绡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方才的正殿是直通大门的,所以只要一直直走便可进到那正殿之中。但现在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安歇了,萧必定也在他的寝宫之中,可这寝宫的位置,我又该如何知晓呢?
没有方向的我只能在这宫中到处乱转,希望可以凭借运气找到他的寝宫。可惜,转了大半个时辰仍旧一无所获。
就在我犯难时,前面忽然走来一人,竟然就是白天见到的那个有着水色发丝的男子。既然他今天白天出现在了萧的身旁,现在又出现在龙绡宫中,想必也是宫中之人,那他应该知道才对。
不过,我怎么让他告诉我呢?一是想不到对策的我只能踌躇地跟在那个人身后。不料,不一会儿,他竟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道:“不知阁下到此地有何贵干?既然来了,又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我心中一惊,没想到我的伪装竟被他识破了,照理说应该没露什么马脚才对啊?
我不禁愣在那儿,不知该作何反应。
“深海之中又怎会出现淡水鱼呢?阁下还实现了真身吧!”他带着些微的嘲讽语气,揭开我心中的谜团。
既然伪装已被戳穿,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便现了真身,含笑微微作揖道:“阁下真是好眼力,在下佩服佩服!”
他的眸子一如白天所见的幽滟,微微带着丝惊讶与笑意:“原来是白天所见的这位兄台,不知你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明人不说暗话,我直说罢,可不可以请你到我去见一下萧?”我看着他,语气诚恳。
“你口中所说的萧,可是我们的王,萧连青?”他微微侧头,看着我,若有所思。
“没错!”我点了点头。
“为什么?”他笑了笑,问道。
“什么为什么?”我不解。
“我为什么要带你去?我们非亲非故,素不相识,我为何要带你去见我们一族最重要的王?而且,你又如何证明你不是对王有所企图?”他的话直中要害,我无话可说。
见我愣在那半天,他摇了摇头,道:“既然阁下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还请离开,恕不远送。”说完,便转身想要离开。
情急之下,我只能凭借蛮力拉着他的手,急急道,“对不起,个中原因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还请你务必带我去见一下萧,感激不尽!我保证我不会做出对萧不利的事情!”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的眼,“阁下口口声声叫着萧,你和王很熟吗?那为何今日王见到阁下会是那般口气?”
我不觉黯淡,只能幽幽地道:“这个,正是我去找萧的原因啊!”
那人听了,不再言语,良久,他才道:“容我冒犯,还请阁下告知在下,你的原形是……?”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不过我还是如实告知:“白桃。”
他似乎恍然大悟道:“我说呢!果然!”然后又转身调转了一个方向,说,“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王。”
“真的?谢谢!”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不过他能带我去最好不过,所以我也赶忙跟了过去。
他带着我,七拐八拐地向前走去。
“还未请教您尊姓大名,日后也好答谢今日之恩。”我一边走,一边问道。
“谢恩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在下许黔,你呢?”
“白言风。对了,许兄,不知你为何又改变初衷,带我来见萧了呢?”我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许黔些微放慢了些脚步,想了想道:“这个白兄就别问了,我只带你去了便是,只是,见了王还请白兄千万别说是我带你去的!”他回过头,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既然他不愿意说,我自然也就没再多问。
就这样,我们海阔天空地扯了几句,便来到了一个大殿前。
“前面便是王的寝宫,你进去吧。后会有期。”许黔和我道了别,便离开了。
我站在殿门口,最终还是选择化身为鱼,悄悄溜了进去。里面还挺大,不知道萧睡在哪间屋子?
先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找找看吧。
但还没开找,一阵熟悉的琴声忽然传进了我的耳朵。细一听,这不正是五百年前的那个晚上,萧弹的的那曲渔舟唱晚么?难道……
我循着声音走去,果然看见了萧:
现在的他仍和我记忆中一样,一身白色,修长的手优雅地抚着琴弦,流淌出潺潺的音符。那是只属于我们二人的曲子,萧他还记得我!
静静地站在墙角,看着那我惦记了五百年的男人,听着那我思念了五百年的曲调,我心潮澎湃。
突然间,琴声嘎然而止,萧粗暴地将面前的筝推至地下,拿起桌上的酒坛,一饮而下。
我冲上前,夺去酒坛,不能自已地冲着他吼道,“为什么,你明明记得我,为何不肯认我?!”
他看着我,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你不用管,回答我的问题!”我揪起他的衣服,愤怒地看着他。
他别过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认识我?那你刚刚为什么弹那首曲子?!”我吼道。
“你我素不相识,我弹哪首曲子似乎和阁下无关吧!”他没有再逃避我的目光,转而直直地看着我,目光如语气般同样冰冷,“还有,请你立即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我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萧,你记得吗,五百年前我也曾这样吼过你,可是你那时告诉我,你爱我。就为了这句话,我苦苦等了五百年!到了今天,同样的情形,你竟告诉我说什么你我素不相识?!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何不认我?!”
他的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冷冷地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请你放手,然后立即离开!”
我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似乎要生生地看穿他所有的心思,想要从中发现一丝我熟悉的温柔。可惜,那双我挂念了五百年之久的星眸中,只有陌生的冰冷,刺得人心口隐隐作痛。
良久,我放下他的衣襟,大笑:“哈哈哈,原来我五百年的时光只换来你的四个字——素不相识!好啊,好得很呐!既如此,我又要这东西有何用,五百年前就该剜了它!现在,还给你!”我抬起左手便向左眼下方行去,却被他死死按住。
“你干什么?”他厉声道!
“我干什么?不干什么!只是把你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留在我身上的泪痣除了去。你心已变,那我要它何用?”我用力地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却无法逃开,“你不是与我素不相识吗?那我要作甚,与你何干?”
他看着我,眼神中似有一丝我熟悉的疼惜一闪而过,却又恢复成先前的冷漠,“阁下要做什么,当然与我无关,不过那些见血之事还请出了南海再做,免得污了我族赖以生存的洁净海水!”
我冷笑:“好,既然你那么说,那我照做便是,省得招人厌烦!再见,萧连青!不,鲛人王!”
狠狠地丢下这句话,我转身走出他的寝宫,不再回头。
出了海面,非正焦急地望着前方,见我出来,赶忙迎了上来,“言风!”
“你怎么来了?”
“刚刚我不放心,又到你房里看了下,却没了人影,我就知道你又到这里来了。怎么样?”他关心地问道。
“怎么样?哼,还能怎样?四个字,素不相识!”我自嘲道。
“那种人咱们别理他了,走,和我一起回桃山!”非似乎比我还气愤。
“好啊,不过,有件事我必须要做,你等一下。”我微笑地对他说。趁他稍微放松的时候,我转过身,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剜去了那多余的东西,扔在了地上,而那块从我身体上去除的东西则在一瞬间变化作了片片溅血的白色花瓣,漫天飞舞。
有些痛,不过我有掌握好分寸,只剜去了那有些刺痛的一小块地方而已,应该没多长时间就会痊愈。我这样告诉自己。
“走吧。”我回过头,轻松地和非说道。
“啪!”迎接我的竟是一个清脆的耳光,而非的手同时亦沾染上了我脸上鲜红的血迹。
这已经是非第二次打我了,似乎为的都是同一件事,不过如今那东西已经没了,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有打我的理由了吧。
“打完了?可以走了,我们回去吧!”我笑着说,没有顾及带着血的脸笑起来会不会很吓人。
非没有说话,只是就这样看着我,缓缓地抚摸着我的伤口,良久,才轻声说了句:“傻孩子,你这又何苦呢?”
一句话,竟将我辛苦筑建的堡垒瞬间摧垮,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奔涌而出,顾不得那咸咸的液体洒在伤口上竟会是如此地刺痛。“非……”我抱着非,失声痛哭。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泪痣已除,我不可能会再为那种人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