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鲛泪》流妄

10、第十章

　　因为多了一个累赘——沈兴云的关系，我和非都不能施展法术，所以一路上只能陪这个“程咬金”坐坐车，乘乘船，不紧不慢地向目的地行去。
　　就这样，足足一月有余，我们才总算摇摇晃晃到了南海旁边的一个小镇——西乐镇。

　　这个镇子虽然小，但却还算得上繁华，街上川流的人群，路边叫卖的商贾，道旁各色的商家，无不显示出这个小镇的富足。
　　“这个地方的人似乎日子过得蛮不错的嘛，不知道他们都是以什么为生的。”沈兴云依旧以一个生意人的眼光看着这一切。
　　我对他的问题没有兴趣，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落脚后，便去到处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可以让我寻得萧。于是我提议，“我们先找家客栈歇息吧。”
　　“好啊！走了那么长的路也累了，是得好好休息休息。”某个一路上只顾游山玩水的家伙欣然答应道。
　　“似乎阁下一路上没怎么走路吧，这‘累’又从何说起呢？”非斜睨着沈兴云，带着惯有的淡淡讽刺口吻说道。
　　“这……”沈兴云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非。
　　“别废话了，前面那家客栈看起来还不错，进去吧。”没心思再看这两人斗嘴，我快步向客栈行去。

　　放下行李，稍微收拾了一下后，我们便下了楼，点了些菜，开始吃午饭。
　　“言风，你想怎么找？”席间，非依旧淡淡地问我。
　　这段日子他好像修身养性、淡漠了心境般，都见不到他艳丽的另一面了，有的只是一味的从容与淡定。虽然我也看出来，他和那个沈兴云似乎有些暧昧不明的关系，不过有了我的前车之鉴，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陷下去才对，或许只是一如往常的逢场作戏吧。我这样猜想着，所以也一直没有追问他和沈兴云的关系，而且我对沈兴云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之气并不是很喜欢，所以我选择沉默。
　　其实非刚刚问的问题，我也一直在思考，不过一直没有答案。“不知道。”我老实地回答，“我想先到鲛人生活的地方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可是鲛人一般生活在海底，像我们这种凡人之躯，又如何能潜入海底呢？”沈兴云疑惑地看着我。
　　就你一个是凡人而已，我很轻蔑地白了他一眼，“这个我自有办法。”突然想起我下海时身边就不会有这个跟屁虫跟着了，心情不禁略微好转了点。
　　“是么？”沈兴云怀疑地看了看我。
　　“你去的话，我和你一起。”非看着我，口气不容拒绝。
　　也好，这样也有个照应，于是我很爽快地答应了，“好的。”
　　“那你们都去了，那我一个人干嘛？”沈兴云不禁大叫。
　　“该干嘛干嘛！”我和非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很有默契地相视而笑，沈也只有摇头苦笑的份。看着他吃憋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少了精明眼神的沈兴云，看起来不那么碍眼了，反倒有点可爱。

　　“那我们下午就去打听些和鲛人有关的消息吧。”非提议。
　　“好啊，到哪打听？”沈赞同地问道。
　　打听消息当然要找一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说起这种地方，我和非再熟悉不过，于是我们又相当有默契地回了两个字：“青楼。”然后埋头吃饭，没有再管另一个目瞪口呆的白痴。

　　下午，向掌柜的大厅了这镇里最大的青楼之后，我便和非、沈径直奔向了那里。

　　“碧海阁”三个大字要是用在别的青楼名上，我定会觉得可惜了这清新雅致的词语，但眼前这个青楼，乃是我所见过得最不像烟花之地的烟花之地，故用此名，我亦觉得无何不妥。
　　刚进门，便有一位年过四十的妈妈迎了过来：“这几位公子看起来好面生呐，不过一看便知都非常人，赶紧楼上请！”
　　到了楼上的雅座，我习惯地对着这徐娘半老的妈妈使出了我的招牌笑容，说到，“妈妈，劳烦您将你们这最好的姑娘都叫来，我们几个难得来此小镇，可别让我们扫兴啊。”虽然我看得出她是被我迷得有些头晕，但她的答案却让我们有些失望。
　　“真是不好意思了三位客官，今天呐我们这小小的碧海阁算是真正的蓬荜生辉，一下子来了那么多贵客。就在刚刚，我们的头牌姑娘们都被另几位贵客叫走了。不过，我们这里的姑娘啊，各个才艺双绝，各有各的特点，你也不会失望的！”说完，妈妈便唤出了几位姑娘，依次在我们旁边坐下了。
　　虽然她们都还算不错，不过也称不上绝色。但我们此行只是为了打探消息，至于姑娘的姿色，倒在其次，所以也就没再说什么。
　　从那些姑娘的口中，我们打听到：
　　鲛人与地面种族的交往，多是海边贸易，或者由渔民开船到海中珊瑚岛礁，在那里交易。传说鲛人有奇法能使人在海中呼吸生活，但会以减少寿命为代价，不过人族中尚无人知道这秘法，所以至今还没有人真正见过鲛人的城市到底是何模样，所有的描述也都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既然多是道听途说，那还不如亲自去海底一见，所以我们也就没再多问。

　　我坐的是正对门的方向，略微抬头便可看见门外情形，虽然以前会习惯性地将门掩上，不过这次既非真的寻花问柳，也就没了那个必要。

　　预感这种东西，一向是我引以为傲的资产。大概正因为这样，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总会无意识地不时抬头，向门外望去，似乎怕错过了什么风景一样。
　　忽然间，我的眼前飘过一抹人影，记忆中的白色与那抹一闪而过的影子竟然就那么契合地重叠了起来，是萧！我猛然从凳子上立起，冲出门外，看见那抹白色进了走廊那头的雅座，我便毫不犹豫地奔他而去。冲到门口，我的脚步却被门内的欢声笑语生生地阻止，我看到的是何种景象？
　　萧的左右分别是两名绝色倾城的女子，他正和那两名女子谈笑风生，好不亲热！
　　我等待了五百年，思念了五百年，没想到五百年后的第一次碰面竟是这种情形，我情何以堪？！无法正视屋内景象的我一时间竟有一种天旋地转之感，只能死死地抓住门框，靠它来支撑自己的身躯。
　　“这位公子，有何贵干？想是走错了房吧！”我寻声望去，是坐在萧的左边隔了两个座位的一名男子，定睛一看，竟是水色的发丝，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摄魂的微笑，轻问道。
　　“我也希望我是走错了……”我低低地对自己说到，声音大概仅我自己能听见。
　　“公子你说什么？我们听不清。不过，相逢即使有缘，不如坐下共饮一杯，如何？”又是一个声音，这次说话的人在萧的右边，头发虽不似刚才那个如此张扬，亦非全然的黑色，似是还有些淡淡的棕色，他的嘴边挂着热情的笑容。
　　我忽然注意到，他们的眼睛，和萧一样，全部闪烁着动人的星光，那是我沉醉了五百年的光芒。可到现在，萧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而我，亦没整理好思绪好好看他。

　　我的目光艰难地转向正中央，萧的位置。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没有只言片语。他的眼睛似乎参杂了太多的情愫，一时间眼波流转，我却无力沉沦，只是就这样盯着他；但又似乎我刚刚只是幻觉，因为我再想看清楚那双我思念了五百年的双眸中都包含了什么样的感情时，那双眸子已似星沉海底，再无一丝波澜。
　　他眼中的冰冷令我心寒，我看着他，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声轻轻地呼唤，“萧……”
　　“对不起公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您回到自己的地方去罢，我们自己还有事。”记忆中如此温柔的双唇，五百年后吐出的第一个句子竟是毫不留情的逐客令。
　　我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萧，已经忘了我。眼角下方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却是比以往的任一次都厉害得多，手指轻轻擦拭，遗留于指尖的，竟是红色温热的液体。
　　呵，原来刚刚妈妈所说的比我们先到的贵客竟是萧和这两个人，我还真是来对了地方。
　　我闭上眼，虚弱地勾出一丝微笑，说了声“打扰了，见谅”便在那房中众多惊异的视线中退了出来。擦干净脸颊上红色的残留物，我整了整仪容，若无其事地走进了萧所谓的“自己的地方”，依旧和那几个姑娘谈笑风生。
　　“白莲，你们这里又没有那种不是黑发的人啊？”细细品味着杯中的美酒，我漫不经心地问着我旁边的姑娘。
　　“有啊，就是公子们刚刚一直打听的鲛人啊，他们头发的颜色可都是五颜六色的呢。”白莲为我斟满了酒，说道。
　　“是吗……”看来，萧就是鲛人没错。可是，五百年了，他的外貌竟然没有任何变化，难道说，他不是人，而和我一样是妖？不对，萧说过，他是人类，那么就是说，鲛人转世后的形貌都不会发生变化？
　　对了，他已经转世过了，那么他忘记我也很正常，我刚刚怎么忘了这一点呢？一见到他就激动地什么都忘了，真是笨蛋！我自嘲地想到。
　　可是，萧的眼神，为什么我感觉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他记得我吗？记得我又为何不认我？不对，他不应该记得我呀……
　　有太多的疑问，看来海底一探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