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绘世》伽罗森

13、回家（2） 王妈做了很

　　王妈做了很多的好菜，满满的一桌子。她同纪文萱一起长大，从未嫁人，直到纪文萱同家里决裂，也毅然追随于她。不仅对纪文萱母子非常照顾，还做得一手好菜。
　　安城觉得这顿饭吃得异常的满足，苏世唯在他母亲面前全然变了样子，将满嘴的獠牙和浑身的尖刺都收敛了起来。他会柔和的笑着给纪文萱夹菜，也会跟她讲着这些天来所发生的事情。
　　虽然时不时地还会瞪自己一眼，但是安城已经觉得很值得，至少这一趟是来对了。

　　本来打算晚上便回去，但是看到拉住纪文萱谈笑的苏世唯，他怎么也不忍心就这么带他走。安城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秋日的夜晚显得特别凉，两层的小楼上被灯光静静地覆盖，耳际还传来了风声。安城始终觉得，大自然的声音才是最完美和动听的。
　　苏世唯坐在沙发上，纪文萱的手轻轻地覆在他手上。
　　“那些钱太多了，我也花不完的。”
　　“花不完就存着。”苏世唯淡淡地说道：“妈，我们以后不要再接受苏家的钱了。”
　　“怎么了？他们对你不好吗？”纪文萱焦虑地望着他。
　　“没有，他们对我都很好。”苏世唯咬着嘴唇，“只是我不愿意待在那个家里，我想回来。”
　　“你个小傻子。”纪文萱笑地有些勉强，“你还是好好地完成学业，在那里你父亲能够照顾你。”
　　苏世唯没有打算告诉她自己已经从苏家逃了出来，并且完全同苏家断绝了关系。
　　“……苏胜凯最近来看过你吗？”
　　他始终没有办法叫苏胜凯为父亲。
　　纪文萱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工作很忙，顾不过来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了。”苏世唯又恢复了冷漠地表情，“钱我还是会定期汇来的。”
　　“你这孩子……”纪文萱虽然心疼，可还是无可奈何。
　　苏世唯抬头望着坐在院子里吹风的安城，心中忽然有一瞬间的难过。
　　“妈，你爱……苏胜凯吗？”
　　纪文萱的神色有些茫然，她轻轻握了握苏世唯的手：“起初见到他的时候，我便知道他有妻子，甚至还有了儿子。但是那时还是义无返顾的要同他在一起，甚至和你的外公外婆闹翻，导致现在永远都回不了家。我也曾经迷茫过，但是可能是过于年轻的缘故，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直到有了你，苏胜凯要我生下孩子，并且将我送到这里养身子。你出世，他真的很高兴，但是却不能长来看我。他曾经想要把你带走，我拒绝了，因为没有你我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其实现在想一想，若是当初让他将你抱走，你在苏家的环境中长大，可能就不会面对如此尴尬的双亲关系。”纪文萱有些愧疚地望着他，“我可以肯定，我确实一直都爱着他，但是却始终不能确定他是爱着我的。”
　　苏世唯将纪文萱单薄的身子搂在怀里，他有些愤恨地握紧了拳头。苏胜凯，他从小记忆中便存在的男人，母亲让他叫父亲，可是自己却从未开过口。那个男人在他眼里便是害的母亲落到如此下场的罪魁祸首。
　　“妈，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苏世唯轻声问道。
　　“喜欢一个人啊。”纪文萱皱起眉头，“就是他在你身边你可能会觉得很烦，但是他要是离开你，你会很想念的那种感觉吧。”
　　苏世唯静静地听着，安城已经从院子里走了进来，他高挑的身材在灯光的掩映下昏暗不明。
　　乌黑的头发轻轻地随风飘荡着，由于他眼睛向上轻挑着，所以他笑起来便看上去很邪气。
　　“小唯，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纪文萱挑起眼，笑着问，“要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让妈妈看一看。”
　　苏世唯将目光从安城身上移开，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妈你别乱说。”
　　纪文萱笑着不再说话，她站了起来，冲安城招了招手：“洗澡睡觉吧。”
　　“对了，客房都没有收拾，就委屈安城和小唯一间。”
　　安城走了进来，挑了挑眉，弯下腰看着苏世唯僵硬的脸：“我没意见。”
　　苏世唯说：“我睡相很差的。”
　　安城说：“我睡相也不怎么好。”
　　“要是我把你踢下去，安少爷不要介意。”
　　“我要是挤到你了，也请苏公子多包涵。”
　　“小唯你哪有那么多话，再废话就去睡沙发！”纪文萱喊了一声，成功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安城已经洗完了澡，换上的是苏世唯的睡衣，虽然小了一个号但是勉强能穿。
　　苏世唯的房间很干净，就像他的人一样，没有一样赘物。一张床，一个柜子，还有一个书桌。
　　安城凑近了看，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那张相片已经有了年头，苏世唯大概初中刚毕业的样子。头发短短的，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只是有些苍白，秀气的五官看上去很温和，就像是在笑一样。
　　安城刚将相框拿在手里，门便被从外面打开。苏世唯擦着头走了进来，他看到安城有些尴尬地拿着相片，两步走到了他面前，将相框夺了过来。
　　“你小时候就挺可爱的。”
　　“嗯，我基因好。”苏世唯头一次没有拒绝安城的赞美，反而理所应当地承认了。
　　“也是，你妈妈那么漂亮，你肯定不能丑。”
　　安城的话语渐渐低了些，苏世唯突然想起安城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凉意。
　　“你睡哪边？”
　　安城看了看略微有些狭窄的床：“唔，我睡外面吧。”
　　苏世唯眯起眼睛：“不怕摔着了？安少爷的身子金贵的很，要是出了差池我作为被雇佣的人可担待不起。”
　　“那我睡里面。”安城说完便向床扑了过去，他枕在枕头上，直起身子，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小唯，来。”
　　那副模样就像古代青楼里招揽客人的妓女。
　　苏世唯晃了晃脑袋，起身关了灯。他摸索着上了床躺下，却无论如何睡不着。身边多了一个人的心跳，自己的心跳声也莫名其妙地变得很快。
　　腰上忽然环上了一双手臂，接着整个人便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苏世唯的脑袋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骤然冲入了大脑：“你干什么！”
　　“我怕黑的，不抱着人睡不着。”安城的气息覆在脖颈上，一出口便是一股温热的气息。
　　“你还想骗我？”
　　“你就当是真的。”安城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身子完全和苏世唯的后背贴合。
　　苏世唯沉默了许久，安城有些害怕了，他松开了手，清了清嗓子道：“好了，我逗你呢，别生气。”
　　苏世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转过身子，能看到安城亮晶晶的眼睛。
　　“我还没跟你道谢呢。”
　　安城愣了一下：“这点事没什么。”
　　“虽然你派人查了我的事，但是我却不怪你。”苏世唯平静地微笑，“知道是为什么吗？”
　　安城沉默着，借着月光，他能看到苏世唯被照亮的脸庞。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不错的人。”苏世唯一板一眼地说道，“你帮过我很多次，第一次是除夕夜，第二次是给了我一份工作，第三次是带我回家。”
　　看着苏世唯认真的表情，安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必太在意，除夕夜我能遇见也算是我们两个有缘。”
　　“没错，我们真是太有缘了。”
　　苏世唯勾起嘴角，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月光里，碎发散落在脸颊上，泛着柔和的光芒。
　　“安城，谢谢你。”
　　安城呆呆地望着他，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苏世唯的脸，看到苏世唯眼神变了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用力掐了掐。
　　“你也说了，我们是……那个、朋友，朋友有困难自然是要帮忙的。”
　　苏世唯点了点头：“睡吧。”
　　安城也闭上了眼睛，但是却无法入眠，苏世唯的脸不断地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他的每一个动作如同走马灯一样穿梭在眼前，安城向伸出手再次抱一抱他，可是手还未伸出便退缩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他母亲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当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便会分外的珍惜他，哪怕不表白心意，也不愿意让他受到一点的伤害。”
　　安城的心动如擂鼓，他有些落寞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难过。

　　安城的女人有很多，从初三开始便从来没断过。他不是正人君子，也不相信柏拉图式的爱情。可是现在，他却想着如果真的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要他怎么样似乎都无所谓。

　　苏世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周围的床铺已经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苏世唯摸着还残存的余温的床，不由得生出一阵的空落感。
　　换好了衣服，苏世唯打开了门。忽然一阵悦耳的钢琴声便传了进来，他的脚步停了，伏在栏杆上往下看。
　　安城坐在那架有些古老的钢琴前，静静地弹奏着。
　　母亲坐在沙发里，她闭着眼睛，微长的头发披在肩膀上，水蓝色的睡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王妈也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安城弹奏的是《梦中的婚礼》，没有过多的技巧却作为世界名曲而流传甚广。苏世唯的目光停留在安城翻飞的手指上，似乎他只要一接触到钢琴，整个人的气质便会发生改变。那种风流不羁瞬间幻化为优雅而高贵的气息。
　　之前他同安城一起合奏的时候，也并没有认真的听过安城的琴声，可今日才知道他的钢琴有一种慑人的魔力，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空气里还带着清晨特有的香气，微风轻轻吹起，白色的帘子随风舞动。
　　安城将最后一个音完美的弹完，他忽然仰起头，之后便看到了伏在栏杆上向下看的苏世唯。
　　他歪着头，目光茫然没有任何的焦距，思维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音乐中，忽然他回过神来同安城的目光相对，带着一丝尴尬和震惊，眼睛里似乎有水光在浮动。
　　安城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见到苏世唯的第一眼就将他深深地记在了心里。这种了然，让安城的心忽然沉静下来，像是困扰他很长时间的一个问题得到了圆满的解答。
　　苏世唯不知道，那个场景永远的烙印在安城的脑海里，时隔多年依旧没有忘却。

　　苏世唯看着安城清明的眼睛，心跳忽然加快，接着整张脸便红了。
　　“小唯，起得这么晚，下来吃早餐了。”纪文萱已经开始吩咐王妈上饭。
　　苏世唯支支吾吾的应了声，可是脸上的热度还没有褪下，他慌慌张张地跑到卫生间拿着冷水往脸上泼。
　　安城若有所思地站了起来，嘴角划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笑。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吃完了早饭便打算离开。苏世唯又跟纪文萱说了许多的话，无非是注意身体。
　　望着纪文萱的身影在后视镜中渐渐缩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安城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苏世唯一言不发，缩在座位上闷着头。
　　安城看着有种莫名的心疼：“下次我再跟你一起来。”
　　苏世唯点了点头，扒着窗户向身后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