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逡巡薄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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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逡巡薄酒
上
琳琅的春花顺着人的视线兜兜转转一直蜿蜒到云尽头，带着木叶清香的柔风争相从云深亦沾衣的高处飞来，牵起行人的衣角，轻抚他神色淡然的眉梢。
身负名刀的行人却无意观赏这大好的春色，他只一心赶往他的目的地——叶开和南宫翎栖身的小屋，去赴一年一次并无定期的约。
也不知有意或是巧合，只要傅红雪前往小屋，便不见南宫翎的踪影。
不过，傅红雪想，正如明月心曾答应浪迹天涯却抱憾而终，南宫世家的千金大小姐又怎能时时刻刻守在叶开身边？
他到时夕阳正好，绛红的落日余晖洒在将落未落的桃花瓣上，花瓣便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温润。更有牡丹，蕊如黄金，瓣如帛绢。而草木正趋向葳蕤，每片叶子都像浸染了最最上等的颜料，如翡如翠，绿的幽深，深的惊人。
他要见的人正站在院中摆放碗碟，听见脚步声也未回头，只轻轻地笑，你鼻子倒灵，这坛酒才刚好，你便到了。
傅红雪见他捧着酒坛，神色专注如同捧着稀世的珍宝。木质的小桌上两只小小的碗，叶开浅浅斟上，直看到明晃晃的琥珀色酒液在碗中肆意的打着转又渐渐平歇，才转过身来。
傅红雪只一眼便知他这一年过得十分自在惬意。
叶开身上是傅红雪熟悉的绿衣红裤，乌黑的长发被随意挽起，鬓发服帖的依着耳廓，脸上带了漫不经心的笑，似乎还有醉意。
傅红雪向他点了头，入座。
叶开伸手推他，带了点埋怨的口气：“你怎么每次都挑我把一切准备好了来？就不能早点来帮帮忙？”
傅红雪抬眼，挑眉：“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今天到？”
叶开语噎，在孔雀山庄的地界，要知晓傅红雪的行踪还不是易如反掌。
南宫翎自然乖巧的离开，留他两人小聚。
叶开一边感慨他来访的无定期，一边却忍不住精心的准备饭食，当然，必要有酒。
傅红雪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只不过看到叶开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阴霾的心情便晴朗很多，如此说来，一年一见似乎有些少了。
叶开见他脸上有了隐约的笑意，便顾不上自己的些许不满，旋身坐到傅红雪对面，将手边的酒碗推向傅红雪，招呼他：“快尝尝看，味道比之去年是否有改善？”
傅红雪一口饮尽，片刻回道：“气味更香，入口更加醇厚。”
语毕，叶开便如傅红雪意料的一般，得意的笑出声来。
傅红雪只当他愈大愈少年心性，索性不理睬，亲手接过酒坛，替自己斟满。
几盏薄酒下肚，叶开低低的出声：“傅红雪，你这一年过得好不好？”似乎只要他说出一个仇家便要冲去拼命的模样。
“不错。”傅红雪的回答同去年相比毫无变化，却在叶开真切的目光下加了一句：“心境更开阔了。”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叶开却是大事小事一并向傅红雪倾吐，什么自家大舅子愈发不待见自己啦，骆少宾多次以掌门身份邀请他去拜访啦，也不怕傅红雪厌烦，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灌着酒。
傅红雪不疾不徐的打断他的语无伦次，眼睛却不离开叶开亲酿的酒：“喝了三年的酒，我还不知它的名字。”
叶开“呀”了一声，猛拍脑袋，又不好意思的说：“这个酒很寻常啦，名字也普通，叫逡巡。”
“逡巡？”傅红雪反问。
叶开嬉皮笑脸的：“这酒简单着呢，一会儿便成。怎么，嫌我只拿薄酒给你？”
傅红雪否定道：“只是觉得这酒不像随性做的寻常事物”，他宽厚的手掌盖住酒坛，“这酒坛确是新的。”
叶开眸光闪烁，奇道：“你觉得哪里不寻常了？”
傅红雪阖上眼，似在回味酒水的滋味：“甘洌，绵厚，温和。”像极了制作它的人。
叶开不禁笑弯了眼，这酒本意就不在醉人。
江南春日的夜晚仍是寒气袭人，二人迅速收拾好院中杯盘，叶开拉着傅红雪的手引他入屋，傅红雪下意识的反握住他的手，随即皱眉：“你手心怎么都是汗？”
叶开想扯出自己的手，发现挣不开，便道：“你还真当我是酒鬼，可以千杯不醉啊。我备了两坛酒，大半都是我喝的，虽然我酒量好吧，总还是有些热的。”
傅红雪听得他的话，又瞧见他双颊尽染绯色、略带晕沉的模样，发觉他喝得确实多了些，无奈叹气。拖着叶开草草的梳洗一番，便双双躺入榻中。
叶开始终睡不安稳，久久的翻来又覆去，被子里热气很快便散尽。像是感受到热源的吸引，叶开不住的往傅红雪身上靠。
傅红雪被他搅得哭笑不得，旋即长臂一展，叶开已在怀中。
后背被拥住的叶开气息渐稳，慢慢进入酣眠。
叶开的容貌与花白凤有六分相似，性子也像，都是直来直往、说到做到的人，却独独少了她的狠辣冷酷、铁石心肠，心肠软的跟棉花似的，又重情重义，再难再险的关都会陪傅红雪去闯。平时那么开朗的人，一旦遇上傅红雪受伤偏偏哭得像个泪人儿，倒真应了他曾调侃过周婷的“一物克一物”。
很多事情自然傅红雪是不知道的，他也无从得知，只因故人大多成土。这是他的痛，叶开不会碰。
傅红雪见他已然乖巧下来，轻笑，阖眼。
习武之人，作息都是相当有定准。晨鸟初啼，傅红雪和叶开一道转醒。
不出意料的，叶开的颊上瞬间通红，他一个巧劲脱离傅红雪的怀抱，半跪在榻上，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傅红雪解释：“昨晚你太闹腾，这样你睡得安稳。”相当准确精练的概括。
叶开险险的喘口气，继而挂上浪子的调笑：“是不是把你搅得睡不着啊？哎哎，跟翎儿住久了，都不习惯跟其他人同塌。想当初行走江湖的时候我可都是以地为席，以天为被的。”但是很显然，傅红雪不会在其他人之列。
傅红雪明白他这是难堪下的托辞，毕竟被同为男子的自己搂在怀里，多少有些不自在。至于昨晚叶开在傅红雪怀里睡得到底有多香，傅红雪与叶开彼此心照不宣。
用了一顿叶开烹制的江南糕点，两人眼神相撞，一场天下第一刀与天下第一暗器之间的过招骤然展开。
直斗到大汗淋漓，两人才意犹未尽的收手。投向对方的尽是赞许，一年未见，内力都上了一层。
傅红雪不会在叶开这里连住两夜，所以日落时就是离别时。
叶开倚着柴扉，身后是漫天的晚霞和绚烂的桃花，他的嘴角噙了浅笑，此情此景，只一句“人面桃花交相映”方可形容。
傅红雪先开口：“我走了。”
叶开答：“保重。我放了壶逡巡酒在你包袱里，已经封好了，开心时便饮上两口。”
傅红雪点头，转身迈开离去的步伐。叶开就站在门口目送，直到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叶开知道他要做的就是准备好逡巡酒，等待下一次的会面。
仅此而已。
Ｔｂ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逡巡薄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