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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廿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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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海蓝醒来果然忘了昨晚的事。
而一点红也发现了规律,海蓝每次睡一觉后性格就会改变。不管是正常睡眠还是点昏睡穴。
例如一天点她三次,她一天就会变成三个人的性格。
“我要吃饭!”海蓝趴在客栈栏杆上,拿着个空碗不停敲,一边敲还一边特有节奏的喊:“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一点红在楼下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桌上的饭菜都是她的。
海蓝欢呼一声,连忙跑过去,一把将桌上的饭桶抱在怀里,撇嘴道:“这都是我的,你不许跟我抢!”
一点红颔首:“都是你的。”
海蓝于是抱着饭桶开始狂吃,像是几百年没吃饭的饿鬼,就差把头埋进饭里了。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一点红皱着眉头说完,又想起昨晚那个冷静的海蓝拜托他的事。他看着海蓝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海蓝头也不抬:“管你是谁,你总要给我吃饭!”
一点红不禁失笑,当他感觉到自己在笑的时候心一沉,便立即不笑了。随即肃容道:“你是个病人。”
海蓝这回理都不理他。
“你叫什么?”
海蓝用勺子在桶里舀了饭,像是根本没听见。
“你可记得昨天发生的事?”
海蓝正要往嘴里塞,听见这话却顿住了。她只知道她叫吴省钦,喜欢吃饭,昨天?昨天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一点红见海蓝茫然,不知怎的心下觉得怅然。如果海蓝的病无法治好,她就要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的思想里,却只拥有一天的记忆。
一点红将海蓝的病说了出来,告诉她不是“他”,而是她自己的幻想。
海蓝愣住了,她觉得面前的又白又软的米饭都不可爱了。
“我吃不下了。”海蓝瞪着一点红:“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一点红说:“是你自己要我告诉你的。”
海蓝说:“那好,从今以后你都不用告诉我了!”
“不行。”一点红眼睛都不眨就否决。
“凭什么?!你昨天听我的,今天就不听吗?”
一点红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愿不愿意告诉你那也是我的事。”
海蓝气结,将饭桶重重一搁,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天海蓝都在冥思苦想,自己不是吴省钦,那自己是谁?一点红说她叫海蓝,可她又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名字。
可能吴省钦的性格除了爱吃饭就是钻牛角尖,加上对一点红抱有成见,接下来整天,海蓝都无精打采,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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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天一点红总是不厌其烦的提醒海蓝,而海蓝每次在知道真相后,表情比五颜六色的染料还精彩。
这日,一点红在外买了馒头带回马车,他们距离苏州城已经很近了。
海蓝窝在马车里,朝一点红怒目而视。
“你就给本宫吃这种东西?”
一点红拿起鞭子一挥:“驾!”车轮粼粼,哪里管海蓝说些什么。
“……你这刁民!本宫定要诛你九族!!”
一点红闻言怔怔,海蓝正欲再说,却听他道:“我没有九族可灭。”
海蓝怒道:“那就十族!”
除了亲戚之外的朋友便被称为十族。
一点红说:“那你自己也要株连在内。”
海蓝愣愣,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刁民难道还和本宫是朋友?笑话!”嘴上这般凶,眼睛却不住打量一点红。心下嘀咕这刁民好像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这些日子和海蓝相处,一点红不知不觉同以往变了许多。虽然对人还是一副冷冰冰不爱多言,心头阴霾却少了。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待将海蓝送到苏蓉蓉手上,他就离开。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像是一座山紧紧压在心上,就算得以片刻喘息,终归还是要压住,所以这就注定他不能像胡铁花一般大笑,像楚留香一般潇洒,像海蓝这般无忧无虑不知愁苦,更是天方夜谭。
海蓝骂了几句刁民没反应,她坐在马车里,只能看见一点红背影,却觉得那人连背影都是孤寂萧索的。
海蓝顿时不做声了。
一点红半晌才将海蓝是个病人的事重复给她,海蓝知道后,不出所料的又开始发飙。将一点红给她买的馒头扔的满车厢都是,一边扔一边骂:“刁民!欺上瞒下!满口胡言!本宫有病?你这个刁民才有病!!”
此时正是晌午,这条小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除了海蓝的谩骂声,车轮轧轧声,马儿喷鼻声,什么也没有。
四周安静的像沉睡一般。
一点红当然不会以为这样的寂静是正常的,他是顶尖杀手,当然知道这里也有同样的杀手。但这里除了他和海蓝,再无旁人。
他不相信海蓝会有仇人,但自己一身血债,怕是数也数不清。
一点红勒住马,对海蓝沉声道:“躲在马车里,不要出来。”
海蓝见他神色严肃,脸上好似笼着一层寒霜。动了动嘴皮子,终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小道中央凭空多出两个人来,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黑色的布,手上拿着极薄极窄的剑。
那剑和一点红的一样。
一点红愣住了,他想到了所有仇人,却没想到会是他们。
“六寸心,七重血。”
两人见一点红道出他们名字,索性也扯下蒙面,那张脸五官虽然不同,但皆是惨白的脸色。
七重血噶声道:“当你不再为他卖命的时候,就应该能想到今天。”
海蓝从帘缝偷望去,只能看见一点红紧握剑柄的手,几乎要将其捏碎。
“没想到他会真的派你们来杀我。”一点红这句话却像是叹出来的,他接着道:“我办完事就回去找他以死谢罪。”
六寸心冷嗤:“你说的好听,倒不如现在就谢罪吧!念在共事一场,我二人也就不出手了。”
一点红侧头看了看海蓝,斩钉截铁的道:“现在不能。”
“为什么不能?因为马车里的那个女人?”七重血笑了:“一点红,你莫要告诉我你喜欢她。因为天下没有什么比杀手爱上人更滑稽、更可笑了。”
一点红漠然道:“她是我朋友。”
七重血本想说这也是很可笑的,谁知六寸心冷声截口:“你还和他废话什么?”
此话一出,七重血不说话了,他们都不说话了。
恰好一阵凉风吹过,吹落了秋天的第一片叶子。
霎那间,六寸心和七重血的剑便刺到一点红身前,轻巧的剑身却好似有万钧力量,招招都是直取要害。一点红纵身拔剑迎上,他的剑却比他们都要快,招式也更刁钻。他们三个人相斗,那两人手上拿的是剑,而一点红的手上拿着的是剑影。
三人虽然武功路数皆是一个人传授,可多年下来于剑道都是自己参悟,一点红之所以能叫一点红,不仅仅是因为每次杀人只取咽喉一血,更因为他在十三人的刺客集团名列榜首。
那两人交手之后,发现想取一点红性命有些困难。
可不取不行。
他们是杀手,杀手却也会使阴招。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便各自心领神会。六寸心的剑突然一招比一招猛,一招比一招狠,一点红心下疑惑却也只是皱眉,他们的剑法走的乃是轻灵简洁的路子,六寸心这种打法明显是有原因的。
一点红虽是杀手,却是直肠子,他尚未来得及细想,便听得马匹一声嘶鸣。却是七重血乘虚甩了袖箭刺入马股,那马受了惊,疯一般的撒蹄子狂奔。一点红想上前追救,身前呼的刺来两剑,眼看要没入身体,他足下一顿,比剑还快的倒退三步远。
但被此一阻,那马车跑的连蹄声都听不见了。
“你们非得要我性命不可?!”一点红一剑隔开,开口问的凄凉不忍。
七重血道:“我不想杀你,可这是他的意思。”
“他是我师父!”
“可你只是他的棋子。”
一点红心痛莫名,被这句话扰乱了心神,臂上一凉,却是被七重血一剑刺穿了手臂。七重血拔出剑,而不是顺势削去一点红的手。因为说出那句话的同时,他心底也有兔死狐悲的感受。
七重血挡住六寸心的剑,看着一点红道:“你不要让我为难,自我了断吧!”
六寸心冷哼了一声。
一点红难得笑,即使是苦笑。他说:“若是平时,我绝不会犹豫。但现在,不行!”他话音未落,身子忽然如灵燕般窜起,手上那把乌沉沉的剑已经刺向了六寸心的胸口,六寸心反应极快,他慌忙提剑格挡,可血已经溅了他满脸都是。
他倒下去的时候,还不敢相信。
一点红叹了口气说:“我从未杀人流过这么多血。”
七重血见同伴倒下,也没有后退,只是笑:“不错,你杀人是艺术。”
一点红看着他说:“你走吧。”
七重血嘴巴越笑越大,到后来竟笑弯了腰。可一点红不认为他是真的在笑,因为没有人边笑边哭边吐血。
七重血倒在地上,朝一点红道:“我们杀不了你,回去一样被他杀死。倒不如自己死了舒服……”
一点红定定的看着他,心里却如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苦闷。
七重血奄奄一息说:“这条道一直走、一直走……是个悬崖……”他就看着一点红狂奔而去,然后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