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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那些花儿(1) ...

  •   林静的面前摊着一张报纸,G市日报的法治新闻版面正朝上,邵鹏和贺添的照片被清晰的印在上面。

      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竟然真的被他的人查到,夜岚发现被跟踪便停车消失在地铁站里的那一天,是去了南墅监狱,见了邵鹏。

      “林董,夜小姐救了一个4岁的身患白血病的女盲童,叫邵容,还将她安置在附属医院的高级病房里面,请了专人日夜照顾,同时发动一切力量为帮她寻找骨髓配型。”

      ——邵容。

      林静的目光,钉牢在报纸上邵鹏的名字上面。

      他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事,一定有某些微妙的联系。从她决定留在G市那天开始,她便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改变和动作。对宋甘蓝的毫不容情,对夏语冰的冷言冷语,回到林氏从营销部的总监助理开始做起,逐步熟悉公司的商业运作,见邵鹏,救邵容,然后紧接着邵鹏和贺添就二连三的出了事。

      ——琐碎的细节,一环扣这一环,接二连三又不动声色的发生,似乎又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们推向某个未知的方向,一切都凑巧的太过诡异。

      林静的办公桌是大气内敛的黑色,桌面宽阔伸展,上面除了文件和电脑以外,还有四个相框,从左到右,是他们一路成长的足迹。

      第一张是小学时,两人刚带上红领巾,在校门前用傻瓜相机照的,并肩而立,容貌俱是清秀,小小年纪,便可一眼看得出是人中龙凤。

      第二张是初中入学的开学典礼,两人穿上了新发的校服,有些仿日系制服的款式,夜岚的裙装下面露出笔直的藕段般的白皙小腿,她挽着林静的胳膊,身子微侧着靠过去,笑容恬静,林静的个子抽高到比夜岚高半头,头发凌乱,眼神桀骜,嘴角邪气的翘起。明明是气场迥异的两个人,举手投足间却弥漫着一股淡而自然的亲昵,仿佛浑然天成。

      第三张是高中毕业旅行,他们一群人一起去迪拜。在一望无际的黄金沙漠里,两人身子紧贴,坐在沙漠上面,身后是壮丽的残阳和几只悠闲走过的骆驼,热浪滚滚,发丝飞扬,夜岚的身子被林静从后面用双手双脚整个环住,仿佛置身于一个甜蜜而禁锢的牢笼,他的动作和眼神中间充满了浓烈的占有欲,背后阳光正盛,使夜岚不得不半眯着眼睛,但脸颊的绯红和嘴角那一丝幸福满溢的弧度,仍让人看着心醉。

      最后一张,是在英国留学时拍的,两人在草地上缠绵拥吻,被一个路过的美国人用相机留住了这甜蜜而又讽刺的一刻。

      ——因为那片草地,正是三年前,夜岚割腕自杀的地方。

      林静抬起手,猛地将第四张照片的相框扣倒在桌面上。心口一抽一抽的疼,让他突然无法面对曾经的甜蜜,曾经的他们。

      他了解夜岚的全部,就如同她了解他一样。他知道,她不是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柔顺淡然的样子,或者说是,不只是如此。她有不愿不愿放弃的东西时,会表现的比任何人都要执着,她有想要维护的东西时,会表现的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有些记忆太过遥远,偶尔想起,他也没再过多深究,但现在看来,有些东西似乎早就埋藏在她的灵魂深处,只是过去,她满足而幸福,所以没有什么机会和必要,去将它们释放出来。

      从小到大,父亲手把手教他那些商场上的人情世故和尔虞我诈的时候,她一直都在旁边听着看着,只是全程都一声不吭罢了。

      **

      大约是高二的时候,夜岚与林静那份青梅竹马的感情刚刚曝光。都在叛逆的年纪,骨子里有种跟权威对着干的倾向,不过林静更外漏,而夜岚隐藏的更深罢了,家里父母的态度是默许甚至推波助澜,学校里的老师从愤怒到头疼最终变成放手不管。

      那时,林静的同桌被调成了一个叫周依依的女孩。与高挑白皙,长发飘飘的夜岚不同,周依依剪了一头利落清爽的短发,刘海下是一双清澈的若水剪瞳若隐若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眼睛弯如月牙,樱唇间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

      夜岚听了太多林静的抱怨。“那个周依依睡觉竟然流口水。”“那个周依依数学真的很差劲,怎么讲都讲不会。”“那个周依依真是个怪人,我不爱吃什么她偏吃什么,姜啊蒜啊,茼蒿啊韭菜啊,我剩了她就说我不知人间疾苦,全自己抢过去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饿鬼投胎。”

      “那个周依依……”这种句式重复的多了,林静似乎越来越乐此不疲,眼睛里全是好奇和探寻的笑意,而夜岚的回应却越来越冷淡。

      她与林静并不同班,有时在操场上,也只能远远的望上一眼。洒脱又爱笑,颇有些男孩子气的周依依人缘极好,走到哪儿身边都是一群跟她开着玩笑的男生女生,她思维敏捷,时不时妙语连珠,笑声像银铃般清脆,总会很不巧的飘进夜岚的耳朵里。

      17岁的少女,性子敏感,自尊心强,从当初电台表白的云端坠入谷底,不愿先开口去追问和指责对方,表现出内心的不快,生怕被对方看轻,或者认为是无理取闹,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可能次次都拿捏控制得分寸得当。

      有一次,因为沉默留白过多,终于将林静惹恼,“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跟你说什么都没反应!”他语气不善。

      夜岚咬咬唇,静静的望着他,眼神倔强。

      “莫名其妙!”林静冷哼一声,便上了楼。

      门被大力甩上,“砰”得一声巨响,天花板和地板仿佛都在震颤。

      当天晚上,好巧不巧,周依依的电话打到了林家的座机上。

      要是放在平时,接电话这种事,肯定轮不到夜岚亲自动手,但她当时刚好就在电话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边看电视一边生闷气,“叮铃叮铃”的电话铃声让她心烦意乱,于是便一顺手的把电话接了起来。

      “你好,请找一下林静。”是个不疾不徐,清清灵灵的声音。

      “等一下。”夜岚站起身,准备上楼叫林静接电话,却突然心念一动,又接着问道,“你是……”

      对方笑吟吟的答道,“我是林静的同桌,我叫周依依。”

      夜岚被哽住了,动作一顿。

      她默默走上二楼,站在林静的房间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胳膊重如千钧。

      “干吗?”林静的声音缓缓的从门后传来,听上去低沉而遥远。

      “有电话找你。”

      林静的房间里安有分机,不一会儿,隔着门,夜岚便听到了那熟悉的渐渐转低的声音,若隐若现,听不太清,却像把锋利的刀子,直直的扎在她的心口上面。

      她胸口很闷,似是压了块大石头,然后一点一点的膨胀,马上就要炸开了。

      夜岚放好一缸热水,打了层厚而绵软的泡泡,把整个身子埋了进去。

      手边的架子上,是一个已经旧成了暗黄色的橡皮鸭子,她抬手把它拿下来,放在浴缸里那浮着泡沫的水面上,让它幽幽的荡着。

      她有恋物癖,喜欢收集和保存一些古旧的东西舍不得丢掉,这只鸭子便是小时候洗澡时的玩物,当时他们俩年纪尚小,还在一个浴缸里洗澡,林静老是不老实的瞎扑腾,把水溅得到处都是,她则捂着脸怕沫子飞进眼睛里,咯咯的笑着。有时候对方闹得太凶,她也被激起了胜负欲,便会不客气的反手还击。于是,等这对小祖宗洗完澡出来,浴室里面基本上就像个刚刚被轰炸过的战场一样,惨不忍睹。

      氤氲的热气蒸腾着上升,让眼眶一点一点的发酸和湿润。

      **

      房间里的林静在挂断了周依依的电话之后,只觉得胸口的那团污浊浓重的恶气依旧没有倾吐出来。

      他真心觉得夜岚莫名其妙!闲得没事给他摆哪门子脸色?问她怎么了又肯说,眼睛里偏偏全是埋怨和委屈!

      让他猜?他才懒得猜!要冷战,就看谁能抻过谁!

      这份骄傲的倔劲儿只维持了一个小时,林静最终还是按耐不住了。他轻手轻脚的摸进了夜岚的房间,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浴室里亮着灯,林静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夜岚整个人缩在浴缸里面,整个人失去了直觉。

      林静的脑子里突然被人丢了一颗原子弹,疼得一缩,炸成了一片白光。他冲过去,打横把夜岚从浴缸里抱起来,嘴里不住的喊,“怎么了!醒醒!夜岚!”

      夜岚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酸疼的厉害,耳边却总能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撑开沉重的眼皮,林静那张火烧眉毛的俊脸已经近在眼前。

      她张张嘴,想要问他怎么了,嗓子里传来丝丝拉拉的疼,已经哑得彻底失声。

      ——她竟然在浴缸里睡着了,哪有不着凉不生病的可能?

      林静拧着眉头,看上去盛怒难耐,他本就不是什么和缓的好脾气,一急起来,声调自然扬了上去,“你发什么疯!洗个澡都能睡着!”

      夜岚被他七手八脚的塞到被子里面,翻身打了个滚,把自己裹成粽子,只留个湿哒哒的后脑勺,面朝里,不理人。

      “问你话呢!”

      “我睡我的觉,关你什么事。”她瓮声瓮气的嘟囔。

      “你病了我还得照顾你!”

      “不稀罕。”

      林静一把把夜岚的肩膀板了过来,强逼她跟自己四目相对。

      他最讨厌说话的时候对方不理人,或者留个后脑勺给他了!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两个人吵得天上地下不可开交,然后吵完了就把事情掀片儿,绝不隔夜。

      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出现在林静面前。

      “你哭什么?”他目光灼灼。

      “谁哭了……”她偏着头,继续别扭的嘴硬。

      “那这是什么?”指尖蹭过眼角漫上来的湿意。

      “……”她顿了顿,“洗发水进眼睛里了。”

      “小傻瓜。”他温柔却强势的吻下去。

      夜岚挣扎了两下,便情不自禁的开始顺从,回应。

      **

      佣人陈嫂端着姜汤进屋,映入眼帘的却是这番情景,吓得手一哆嗦,碗便砸在了地上。

      林静的手刚要探进夜岚的睡衣里面,被这一吓,兴致全无。

      眼光冷冷的看着陈嫂,对方则被他吓得汗毛倒数,冷汗直流。

      姜汤放下,陈嫂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虽然少爷小姐之间,她隐约也有点感觉,但真的亲眼看到这香|艳的一幕,她还是觉得……太过刺激了啊!

      第二天一早,夜岚请了病假,林静要独自一人上学。她整个人病恹恹的,不爱吃饭,他就让佣人把两人份的早餐都端到她的房间,他看着她吃。

      生病,让夜岚突然变回了学龄前儿童,浑身软得跟面条一样,什么都不爱干,什么吃的都得林静一口一口喂到嘴边。

      她乐得享受,他甘之如饴。

      林静从来不知道,照顾和宝贝自己爱的人,感觉这么好,通体舒畅,如置云端。过去,都是她照顾他,他只要学会安然享受即可。

      **

      佣人之间偶尔也会忍不住八卦雇主家几句,陈嫂也不例外,她下班回家,和林家的厨师聊天,自然说到了小主人林静和夜岚。

      “少爷和小姐啊,黏糊的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陈嫂笑。

      “可不是,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少爷的眼睛一贯是长头顶上的,我看,除了小姐,他大概谁也看不上眼吧。”

      “那是自然!就那水灵标志的长相,从幼儿园开始,找上门来让她当童星拍广告的导演都快踏破林家门槛儿了,可这是什么背景什么门庭啊,又不差钱,怎么舍得让小姐抛头露面?”

      “哎,我要是也能生出这么好看的闺女就好了!”

      “你就做梦吧你!”

      这些对话,一字一句,都落在了周依依的耳朵里。

      她在林家的大门前站了很久,打算按门铃,又提不起勇气,最终只能在这里猫着,期待跟林静来一场“偶遇”。

      **

      林静一出院子大门,便意外看到了周依依。

      “你怎么在这儿?”他奇怪的问。

      “我坐的公车刚好路过这里,突然很想上厕所,就提前几站下来,刚好想起这里是你家附近,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你,搭个顺风车。”周依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粉红色。她知道林静如果哪天不住校,第二天早上一贯都是骑山地自行车上学。

      “好。”林静点头应道。

      周依依的手里拎着一袋手工蛋糕,说话的语调明朗而清脆,“我还没吃早饭,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要不要一起尝尝?”言罢,拿出了一块儿,递过去。

      林静不是没有犹豫过,他总觉得今天的周依依,表现的有点过于热情,但人家女孩子都大大方方的,他好歹是个男的,还扭捏个什么劲儿?

      他说了声谢谢,抬手准备去接。

      周依依的眼睛里带着平静的笑意,神情间坦坦荡荡,但拿着蛋糕的手,却喂向了林静的嘴边。
      “你没洗手吧?脏不脏?”她笑。

      还不待林静反应,一边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充满玩味的声音。

      “林静你这是演哪出啊?”

      竟是时潇潇。

      周依依抬起的胳膊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

      最后,变成了林静和周依依,一起坐时家的车上学。

      周依依被时潇潇请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时经纬、时潇潇和林静坐后排。

      “什么风儿把你俩给吹过来了?”林静笑道。

      时潇潇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答道:“其实吧,是你家夜岚同学今天病假,不放心你这个幼稚儿童独自上学,怕你把车子骑‘阴沟’里头,派我俩过来看着你。”

      林静笑。

      时经纬:“别听她瞎说。”他瞥了一眼副驾驶的椅背,接着道,“就是路过,刚好碰着你了。”

      时潇潇阴阳怪气:“要是不‘路过’,怎么见得到这么一出好戏?林静,你不怕我回去跟夜岚打你的小报告,让你回家跪搓衣板儿?”

      时经纬拍了拍妹妹的脑袋:“你以为夜岚跟你似的啊?她能舍得?”

      时家兄妹的双簧,唱得不亦乐乎。

      周依依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手指扣得很紧。

      时潇潇调侃了一会儿,开始转移目标,“你叫什么?”

      周依依一时没反应过来时潇潇是在对她说话。

      时潇潇扬手,猛地敲了下椅背,力气之大,吓了“沉思”状态中的周依依一大跳,有些慌张的抖了一下。

      “问你话呢。”时潇潇突然勾起一抹大大的微笑。

      周依依的嘴角,强挤出一个不尴不尬的弧度:“我叫周依依。”

      “周依依。”时潇潇重复了一遍,接着又一副憨态可掬有商有量的样子笑着问道,“你拿着的是你自己做的蛋糕吧?”

      周依依点点头。

      “我起晚了,没吃早饭,给我尝尝行不行?”

      周依依有些言不由衷,却只能点头答应。

      不一会儿,时潇潇便把一袋子蛋糕都消灭得干干净净。

      林静扶额:“时潇潇,你八辈子没见过饭?”

      “因为好吃嘛,谢谢那个……你叫什么来着?”时潇潇眨眨眼。

      “……周,依,依。”

      “噢,不好意思,周依依。”时潇潇抹抹嘴,打了个饱嗝。

      时经纬暗自笑到肚子疼,面上却一派如常,“要不要喝水?”

      时潇潇摆摆手,“不用不用。”

      从林家到学校,车程只要十五分钟,但赶上早晨上班的车潮,小小堵了一会儿,开了半个小时才到。

      时潇潇捂着肚子,一脸痛苦。

      “没事儿吧?”时经纬问。

      “我想……上大号。”时潇潇的五官纠结成一团,“拉肚子……这蛋糕……好像……”她停在这儿,没说下去。

      “怎么会呢?我早上也吃了这个的。”周依依说。

      车子一停,时潇潇忙不迭的要开车门,却不忘对林静甩下一句话,“你想想怎么谢我吧!这蛋糕今儿要不是被我全给吃了,现在拉肚子的,就是你了!”

      “砰”一声巨响,车门被时潇潇猛地甩上。她人倒是一溜烟儿的跑得没了影儿,只留下了一车的尴尬。

      **

      时潇潇蹲在厕所里,用手机发了条短信给夜岚。

      “搞定!”

      “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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