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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阴谋阳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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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定定的凝望着夜岚,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一看就是刚刚哭过。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太凉了,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像极了他们初遇的时候。
昨天发生的一切,将昔日的伤口剖开,于她而言,是不是也相当于再死一次?
“我不同意。”他一字一顿的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告诉你我的答案,无论如何,我不同意。”
夜岚笑的无比疲惫,“谢谢你,谢谢你现在的态度,你依然想跟我在一起,而不是弃如敝履的逃开,至少,挽回了我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
“夜岚,我不能说我不在乎,但是这些在乎,抵不过我对你的感情,你明白吗?”他的手越收越紧。
“我们成熟一点吧。”夜岚说,“不是常有妻子会问丈夫,如果我和你母亲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吗?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是无理取闹,但摆在你面前就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你不能一辈子夹在我和你妈妈中间左右为难,你不可能舍弃她,而且你如果能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我而舍弃自己的母亲,那么我也不屑于把自己的终身幸福托付给这样没良心不孝顺的人。所以,我们之间的矛盾不在于我们够不够相爱,我们之间的矛盾甚至不是任何一方的问题,但是它已经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你母亲对我所有的不同意,其实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否则,我也不会煞费苦心的隐瞒你们这么久。我早就该料到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过或者发生过,就永远不可能将痕迹擦的干干净净,一点不留。是我太天真了,不切实际的妄想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夏语冰沉默了。
夜岚平静的话语,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钢针,直刺他的心房。
他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在他以几乎崩溃的情绪一路跑来,想要给她安慰和保护,想要给她一个支持的肩膀的时候,他竟然发现,她根本就不需要。
她有能力一个人保持冷静,然后理清所有的利害关系,并且一语中的的抓住事情的关键。
这三年来,他见到了太多脆弱的她,阴郁的她,沉默的她。他把她当做一块易碎的玻璃,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竟然渐渐忘了,她是在林家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见惯了商场上的现实冷暖与尔虞我诈。她看上去脆弱,其实,只是她想让自己显得脆弱罢了。
有些教导熏陶,是会融入血液和骨髓,变成一个人由内而外的精神气质。
让她整个人,就算看上去苍白憔悴,目光却仍然保持着清亮与骄傲,仿佛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打倒一样。
夏语冰接过手提箱,垂下眼帘,沉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我想,我们都需要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但是,戒指我不会收回,我也不会跟你分手。夜岚,我可以等,但是别让我等太久,好不好?”他小心的哀求着。
夜岚猛的转过身,捂住脸,指间有泪水滑落,声音听上去却依旧四平八稳,甚至不带丝毫颤抖。
“你不用这样,我已经决定了。”
“你母亲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不想给她机会在我面前再重复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受任何的委屈和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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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静按了很久的门铃,夜岚才将门打开。她亲自熬了粥,又做了几样夜岚爱吃的小菜,没想到门一开,见到的却这样的她。
脸色惨白如纸,及腰长发有些凌乱的披散下来,原本就是瘦高的身材,此时罩在一件偌大的男士衬衣里面空空荡荡的上身,又露出两条光礻果笔直的长腿,形成巨大的反差,更显出几分憔悴和纤瘦,像是风一吹就能连根拔起似的。
常静的心又酸又疼,面上却没多说什么。进了屋,先是把粥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然后四处打量着房子的样子。
还好,是如常的整洁,看上去没什么不妥。直到她拉开冰箱,才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而脚边的垃圾桶里,全是吃完的外卖的包装盒。
“我不会绝食的,妈你放心。”夜岚轻声说,“虽然我其实根本不想吃东西,但是我有强逼自己吃,只是我实在不想出门,又不想去超市这种人多的地方,所以就只能叫外卖了。”
“外面的东西怎么能常吃。”常静弯下身,给垃圾袋系了个结封口,然后站起身,去水槽前洗手,“你不能再闷在家里面了,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你都没出过门,除了每隔48小时就给时潇潇打个电话证明你还活着,你根本不跟任何人联系。”
夜岚依着墙壁,抬起手,遮住额头和眼睛,她不习惯让人看到自己眼睛里的痛苦,那样太狼狈了,哪怕她面前的是她最亲最爱的母亲。“我知道。我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想清楚以后该怎么做。”
“跟妈妈回加拿大好不好?”常静突然问。
夜岚猛地抬起头来,“加拿大?”她愣愣的重复道。
“你跟妈妈分开整整三年,妈妈也想你想得不行,我在加拿大都没人陪我说说话,你陪我过去,换个环境,也可以多认识一些新朋友,好不好?”
微波炉突然传来“叮——”的一声声响,夜岚垂着头,绕过母亲,拉开微波炉门,“粥好了,我们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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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施予抱着儿子,轻轻的凑近林静的书房那扇微露一条缝隙的大门,低沉的声音隐隐从门缝里传出来。
离婚后,林静已经很少回到这里,几乎每次都在深夜她睡了以后才会回来看看宝宝。
他不想见她,她知道。
她找了夜岚的准婆婆宋甘蓝,把夜岚的过去事无巨细的讲了出来。看着那个满脸精明势力的老人勃然大怒的样子,她知道自己赢定了。没有人会接受拥有如此过去的儿媳妇,而就算夏语冰想要继续坚持,以夜岚这样骨子里骄傲的性子,也绝对不可能嫁进这样的家庭,不被祝福,不被接纳,要日日忍受婆婆的侮辱和指责。
夜岚一定会离开的。乔施予猜,她或许会跟她妈妈一起回加拿大,或许会去其他陌生的国家,或许会环球旅行随遇而安,总之,她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座伤心城市里的任何理由了。
她缓缓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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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
林静的心口像是被火烧灼一样,火辣辣的疼。
“夜岚,你说你要走?”
“对。”
“去哪?跟妈回加拿大?”
“不是。”夜岚的声音是很平静很淡然的语调,“妈的话的确启发了我,我应该离开,不过不是跟她一起走,至于去哪,我还没想好,走到哪是哪,随遇而安吧。”
林静的声音里压抑着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听上去却越发显得平静,“这里,你真的一点留恋都没有了?”
“因为夏语冰的家在这里,所以我才会跟他回来。现在我们分开了,我就再也没有什么原因继续呆在这里了。”
“你的家也在这里。”
“我没有家。林静,从三年前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家了。”
林静陷入沉默,就在夜岚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突然又开口道,“你错了,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你或许失忆了,但是我并没有。”夜岚怒极反笑,“好了,我只是打来电话跟你告个别,下面我要打给其他人了。再见。”
夜岚没有给林静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一刻都没有犹豫。
他的耳边,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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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的手渐渐收紧,几乎要将手机生生捏成碎片。
她想走?
不可能!他经历了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现在难道要继续循环重复回去?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打给他的秘书,“带人进来。”只有四个冷冰冰的字。
挂断电话以后,他头也没回,依旧站在窗边,背对门口,声音却微微拔高,“乔施予,你进来。”他早就知道她在门口偷听,甚至连那条门缝,都是他故意留给她的。
他只是借着她隔山打牛,把夏语冰除掉,而这个女人现在竟妄想着可以在他这里故技重施?
简直是笑话!
他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除了他的亲人和朋友,他发誓再也不会让任何人见到他软弱崩溃有机可乘的一面!
乔施予抱着林祺,推开门,走了进来。或许是方才在门口偷听到他和夜岚的电话所以太过激动,她虽然极力压抑嘴角的笑意,但脸上微微泛着的红光终究还是暴露了她那跃跃欲试的情绪。
秘书带了三个彪形大汉,出现在书房门口。
乔施予的眼里闪现出一丝惊恐,她下意识的收紧怀抱孩子的手臂,“林静……”
林静一步一步走到乔施予面前,伸出手,“把孩子给我。”
乔施予看到了他眼里冰冷的笑意,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却正好撞上了身后来人的胸膛。
她一紧张,手劲加大,林祺被惊醒,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林静接过林祺,将他交给闻声赶来同样也是一脸错愕的保姆。
“林静,把孩子还给我!”乔施予一把抓住林静的手臂。
林静并没有推开她,“乔施予,我给你办了新西兰的绿卡,再加上离婚时分给你的5000万,除去替你弟弟还赌债的500万,剩下的也足够你衣食无忧的花到下辈子去了。”
乔施予的眼睛顿时瞪大,犹如被一记惊雷劈中了一般,她失魂落魄的重复道,“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
林静残忍的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乔施予整个人已经如置冰窖,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设下陷阱,请君入瓮,逼她为了钱暂时同意离婚,然后她自以为聪明的去找宋甘蓝,拆散了夏语冰和夜岚,其实也不过是在替林静做嫁衣罢了!他就这样扫清了全部的障碍,自己却完全假手于人,兵不血刃!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待在新西兰,你弟弟和你爸爸就会生活的很好。”否则……自然不言而喻了。
“儿子……我的儿子……”乔施予绝望的望向门口。
“我会给他最好的一切。他也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