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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各有所谋 ...

  •   屋外细雨绵绵,自从早饭过后,天幕低垂,淅淅沥沥的雨下个没完,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木儿站在长廊上,仰首望天,长长的睫毛沾了雨水,他眼稍微弯:“昨夜还是明月高悬,今日怎么会下起了雨?没完没了让人心烦,真像是梅雨时节,哪里还有点七八月的光景,公子,您说呢?”

      木儿身后,一袭白衣倚靠在门旁,莹透如蝉翼的外衫搭在肩上,下摆偶尔随着轻风拂动,一头青丝披散,未有束发,柳无色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声音清澈:“是啊。”

      木儿有些发神,他转头望去,见着自家公子神情倦怠,心头不禁有些郁郁,自打回了洛阳,他便又如这些年来的模样,清淡寡言,虽是温和,却少有笑意,如此说来,还真是有些怀念长安城里步步为营,事事精心谋划的柳老板。

      木儿着实想不透彻,难道一切按照原先计划的顺利进行,公子还会不开心么?

      一柄油纸伞出现在斜雨纷飞的园中,舒伯走进长廊,他面含忧色,望着柳无色直言道:“公子,呼延萱冬身上没有找到三足鸟玉佩。”

      这句话刚一说完,柳无色淡漠平静的眼眸中,激起一圈圈涟漪,他苍白如纸的肌肤上也似乎有了生气。

      “怎么会没有?都仔细查过了么?”

      舒伯点头:“都查过了,那时她昏迷不醒,里里外外都搜过了。”

      木儿心细,一听这话,莫名的觉得身上阵阵凉气,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斜眼瞟着柳无色,心头咯噔一下,糟了,公子的眉头似乎轻轻的皱了一下。

      舒伯啊舒伯,你怎么会在公子面前提起搜了阿冬姑娘的身?

      “没有么?”柳无色低声呢喃,唇角浮出笑意,却是冰凉彻骨,他目光一凛,“那个男人。”

      舒伯疑惑琢磨:“哪个男人?”

      木儿立时醒悟,插嘴道:“公子说的是中了我们一箭的那个男人?”他一时有些忧心忡忡,不知公子那夜与阿冬姑娘在将军府到底发生了什么,自那以后,公子表面上虽然不提,但似乎对她格外上心,说来公子这些年也是心机颇深,向来不沾染男女之情,这个姑娘倒有些特别,莫非真让自己猜中了?

      柳无色悠悠闭眼,高挺的鼻梁衬托出完美的侧脸,他沉默良久,面上的笑意逐渐散去:“若是没有,那便审吧,想她安逸日子也过够了。”

      舒伯皱着眉头,又问:“张家大小姐成天喊着要见公子,都被我们搪塞过去,她便对下人撒气打骂,吵闹着非要见你,公子看究竟是见还是不见?”

      柳无色没有分毫迟疑,冷声道:“不见。”

      “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舒伯迟疑片刻,转身便要离去,忽而脚步一顿,补问一句:“那是不是要找人管管她?”

      柳无色睁开双眸,淡淡道:“不用,由她去吧。”

      舒伯的身影渐渐又消失在雨幕中,木儿伫立的望着白茫茫一片,朦胧瞧不清远景,柳无色侧眸看他,轻声道:“木儿,你有心事?”

      木儿神思涣散,被声音一惊,匆忙转身:“木儿只是看到公子不开心,心中难过。”

      “哦?”柳无色眉梢轻挑,语气中似有似无的无奈,“我不开心?想要的都有了,怎么会不开心?”

      木儿摇头,他也弄不明白,只是看着公子的身影,比以前更加落寞,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您是不是没想到阿冬姑娘就是呼延萱冬?”

      柳无色神情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波动,便被浓郁深沉的漆黑遮掩,他笑的有些勉强:“是啊,我从没想到过。”

      木儿还想多说,柳无色继而又道:“不过也不值得怜惜,本以为她即便不是寻常的江湖艺人,顶多就是一个贪心将军府钱财,浑水摸鱼的寻常人,岂料她竟然自甘堕落沦入风尘,一边想尽办法巴结张铎,一边又和其他男人牵扯不清,真是不知廉耻。”

      他声音虽是平淡,但字字句句却是刺耳,木儿暗自心惊,公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他眉头锁紧,心觉这番话定非公子真心所想,叹了一声:“公子,木儿先下去了。”

      木儿垂首退后,转身之际,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忽而道:“木儿猜想公子有所误会,虽然阿冬姑娘身份特殊,木儿不该多言,但是曾向画舫老板打听过,阿冬姑娘并非画舫舞姬,只是临时以此身份上船,她接近张铎,应该是另有缘由。”

      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延绵不断的雨声,廊中忽有一股风过,掀近些许雨丝,落在白衫上,独独剩下的身影却视而不见。

      ***

      时光如指间沙,匆匆而过,一晃已是三日后,牢外艳阳高照,牢内便是湿热难耐,不大的石牢内,白烟缭绕,弥漫着浓烈的药味,直教人心尖都浸的苦味。

      一把芭蕉扇不停的摇动,仍是在热气中汗流浃背,虎爷姓陈名虎,年近三十,年初才讨了一个媳妇,他在飞羽门中地位不高,只不过许天宝没见过什么大人物,才尊称一声虎爷,如今三人渐已熟络,陈虎深觉顶着虎爷的称号,有些惭愧,他擦一把热汗,呼吸微重:“我说阿冬啊,这药什么时候好?”

      阿冬盘腿席地而坐,身前三只药炉,烤的她脸颊通红,两支皓白胳膊高挽衣袖,时而掀开罐子查看,累赘的衣衫系在腰间,像个小药童的模样。她扬起挂满汗珠的脸蛋,笑呵呵的含糊道:“快了快了!”

      许天宝期待的左瞅右瞅,原先害怕担忧的心情全然变成了期待与好奇,他撑着下巴问道:“阿冬,快跟我说说,你当真见过少将军?”

      “那还有假?”阿冬瞪他一眼。

      许天宝惊喜道:“我听说少将军在京城里派头可大了,出个府上个街那是车水马龙,围观的都是貌美如花的妙龄少女,犹如天神下凡!”

      天神?阿冬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张铎的名声传到洛阳竟然就成了这样,她刚想出言辟谣,转念细细一想,那时自己险些死在他马蹄之下,长安城惊天动地之景,至今仍是历历在目,谣传虽不是十分贴切,但那气势也有个七八分。

      许天宝鼻中轻哼一声:“我猜谣言定是夸大其词,兄妹同胞,习性相似,这才几日,张家大小姐的大名在门中也是传的沸沸扬扬,少将军征战沙场,想来也是飞横跋扈,我说的可对?”

      阿冬笑笑摇头,熄灭炉火,侧眸想了想道:“虽只有过几面之缘,但我觉得张将军是个好人。”

      陈虎不耐的盯着许天宝,他可没闲工夫听这些市井传闻,阿冬搓搓手,也不多言,细心的倒出药汤,分碗盛放,又将药渣烘干,碾磨成粉,她不紧不慢,甚有章法,大半日便又过去了。

      阿冬将药渣混合汤药攒成药丸,层层包裹,气味奇特,闻上去,似乎苦味中又带了分甘甜。

      “好了,你们一人选一颗。”

      阿冬掌心中摊着三颗药丸,说是药丸有些勉强,陈虎定眼瞧去,情不自禁吞了口口水,只见这药丸漆黑圆润,外面被细心的裹了一层枣泥,说起分量,每颗都足足有一粒鹅卵石大小,险些便可抵得上一枚市集上卖的鸡蛋。

      陈虎接过一颗,久久不语,说句不好听的,这古里古怪的药丸,看上去简直就是活脱脱一枚粪球!

      他面露难色,半晌才吐出一句:“这颗药是不是太大了点?”

      许天宝随声附和:“是啊是啊,吞下去可要把人噎死。”

      阿冬一本正经道:“你们以为蛊毒那么好解?这药呢需的在嘴里嚼烂,兑水一口吞服,记住了,可不能一点一点分开下肚。”

      陈虎脸色一白,他舔舔嘴唇,捏着药丸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他与许天宝二人对视一眼,一滴冷汗滑过鼻尖。

      二人身前各摆放一只装满水的瓷缸,紧皱眉头眼睛一闭,整个牢内便此起彼伏的传来干呕吞咽之声。

      阿冬侧过身狡黠一笑,不着痕迹从袖中滑落一粒小小的药丸,用油纸包裹,迅速的藏在发髻之中。

      费尽口舌,一番折腾制得的三枚药丸,连同阿冬自己,也深受其害,为了取得陈虎二人信任,阿冬眼睛都没眨一下,也吞下了这枚“粪球”。

      三人似乎约好一般,接连腹泻了数日,修养调理后,陈虎出奇的没有埋怨阿冬,反倒是内心中涌起敬佩感激之意,周身顿觉清爽舒适,似乎百病去除一般惬意。

      阿冬自然没说这药丸的内情,实则就是消暑去火的偏方,药理虽有些古怪,但不伤身,如今正值炎夏,暑气正盛,反而歪打正着,她故才想了这招,好在于陈虎也算得上是爽快之人,多疑不假,但言出必行,行为磊落,阿冬摸着发髻中藏得那枚小药丸,长舒一口气,不由得阵阵喜色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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