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跆拳道]足下生风》丁十三

36、第三十五章

　　或许是心态变化的原因，很多原本无法忍受的事情都会变得无所谓。池园坐上开往邻省的长途巴士时，心里突然就冒出这么一点感悟来。
　　黄辛正把小巧的旅行包放到头顶的架子上，T恤的领口和腋下都有一些汗水浸湿的深色痕迹。池园在他坐下后，迅速递上一瓶冰过的矿泉水。
　　“谢谢，”黄辛为徒弟的细心而感到熨帖，抬起肩膀随便用衣袖蹭掉脸上的汗，注意到池园眉头有点凑紧的趋势，心中不免又担心起来，“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还是，你不想去？”
　　实在不能责怪黄辛多想，毕竟池园本应该是以参赛选手的身份前往这次全运会的，说不定还能加入容安省的运动员方阵，亲自体验一下开幕式，哪怕在他看来炎炎夏日，这种表演活动还是在空调房间里看电视转播比较舒服。可是现在小园子是以一名普通观众的身份去的，不知道他见到以前的队友们会不会难受。
　　池园看到黄辛眼中毫无遮掩的担忧，忍不住笑了：“我没事儿，就是车上有点闷，气味不太好。其实，能够以纯粹的旁观者的角度看比赛倒也挺好的呀，不是说旁观者清嘛，我这下可有机会好好研究研究那些选手了。”
　　黄辛摸摸小孩儿的头：“要不要先吃点晕车药？待会儿等车开起来，你就闭上眼睛睡一觉吧。”这些话池园已经说过了，但他总是克制不住地觉得那是他强颜欢笑。小孩儿长大了也懂事了，啧，真是让人开心又烦恼。
　　池园其实倒是真的放下了那点别扭，虽然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事件有点长，不过大老爷们儿的，何必为了无法改变的事情磨叽呢。他拉过车窗上的简易窗帘，遮住刺眼的日光，干脆地合上了眼睛。
　　这一届全运会的举办城市离洛北不远，坐巴士4个来小时就能到。
　　池园从车上下来，迎面就是一股热浪将他包裹住，汽车站里人来车往，吵得他脑袋上一根筋被扯住似的疼。几个小时的车程里，只能窝在窄小的座位里不能动，他脖子都快落枕了。黄辛也皱着眉毛，快步走出车站，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预定好的旅馆。
　　池园轻松了许多，透过车窗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里和洛南、洛北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路上有不少关于全运会的标语。他无聊地撇撇嘴，决定继续闭目养神。
　　黄辛伸手将车内呼呼作响的空调出风口转了个方向，瞄了眼池园忍住笑意。这个小家伙虽然有些早熟，但身上还是有这个年龄该有的孩子气的地方，衬着那张没事儿爱装严肃的小脸更是格外有趣。
　　他们两人住的地方是宋白聿订的，和他在同一家四星级宾馆，一个双人间。不知道是不是全运会的关系，黄辛感觉服务员的态度都格外良好。池园没心思关注这些小细节，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扑到宾馆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晚上10点多。池园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只有门后壁脚上的夜灯亮着，身上的被子有一丝清洁剂的味道，让他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另一张床还是整整齐齐没有人碰过的样子，池园好半天才摆脱刚睡醒的状态，反应过来他家教练不在房间里。池园想了想，估计黄教练大概是在和宋哥聊天便放心了，一边打哈欠，一边慢吞吞打开旅行包，翻出干净的内衣和T恤进淋浴间冲凉。
　　淋浴间在洗漱间内，中间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他洗完走出来就正好对上洗漱间洗手台上占据整整半面墙的镜子。池园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觉得自己身材还不错，不过让人不满意的地方就是小腹，虽然没什么赘肉，但是怎么看都看不出一点儿腹肌的影子。
　　池园低头拍拍肚子，小腹用力，然后用手指戳戳，唔，硬硬的，但是腹肌呢？腹肌你在哪里……
　　“噗。”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笑，池园身体一僵，缓缓抬头，大敞的洗漱间门口赫然站着两个正压抑着笑意的人。
　　池园面色涨红，手忙脚乱地拿浴巾把自己裹住，结结巴巴打招呼：“教练，宋哥，你们、你们回来了啊……怎、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幸好没弄出声音，”宋白聿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天知道，池园那难得一见的呆模样逗得他快心肝乱颤了，“要不然错过小园儿这么可爱的样子我可没处后悔去。”
　　“没错，长大了爱美了很正常，不用害羞。”黄辛无声笑着，故意说道，“来，小园子，跟我们说说，你觉得自己身材怎么样？”
　　池园只觉得从脸颊到耳朵都烫得能冒热气了，他气鼓鼓地瞪了两个无聊的大人一眼，噔噔噔跑到床上钻到被子里。
　　宋白聿跟着凑过去，摸摸露在外面的一小片后脑勺，好笑地劝道：“好了好了，怎么学起鸵鸟来了。快把脑袋露出来，别把自己闷着。”
　　原先还能看见的小片脑袋这下也倏地缩了进去，被子下的那一团拱了拱，侧面露出一个口，浴巾掉下来。那个口立刻牢牢封住，然后被子猛然鼓出一个尖角，击中宋白聿的手臂。
　　几天不见，这小孩儿怎么越来越逗了？宋白聿不敢笑出声惹得池园更加生气，憋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他缓了缓，伸手捏了捏凸起来的那块，感觉像是肩膀，又晃了晃，道：“小园儿，出来吧，别自己躲起来生闷气啊。”
　　被子一扭，躲开了。
　　“好好，是我们不对。本来宋哥以为你在睡觉呢，才没出声，不是故意要偷看你洗澡的，别生气了好不好？”宋白聿说着说着，差点儿又笑起来，拍拍池园圆乎乎突起的屁股，他放轻声音哄道，“小园儿小园儿，快出来……”
　　“你，你，你怎么这么色啊！”池园猛然翻开被子跳到地上，脸上不知是闷得还是羞得，红通通一片，他一脸“我看错你了”的表情瞪着宋白聿叫起来，“你摸我屁股做什么？！”
　　“我就是拍拍，拍拍。”宋白聿无辜地回望他，手上下意识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池园的脸更红了。
　　“你，你，我，我……你当我还是小孩子啊？”池园不忿极了，这人分明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哦，对！小园儿当然不是小孩子了，过两年就成年了，是大孩子了。”宋白聿继续眯眯笑，抚着下巴打量一番，点点头再次肯定自己的观点，“身材不错，很结实，确实是大孩子。”
　　池园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浴巾被自己踹下了床，现在自己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小内裤。他本身就不是爱说话、会说话的人，当即又羞又气，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热闹的黄辛终于良心发现，出声安抚道：“小园子，你别听他瞎说，他这是故意逗你呢。你要是生气就直接踹他，别客气。”
　　宋白聿自然见好就收，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池园其实也没真生气，他就是觉得自己照镜子那一幕显得太自恋了，又被这两人看见，他有些尴尬罢了。他扒拉扒拉乱糟糟的头发，“哼”了一声端端正正坐回床上盖好被子。
　　宋白聿莫名地觉得这小孩儿做都好玩，摆什么表情都可爱，看向池园的眼神里带着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浓浓的宠爱，有点像溺爱自家孩子的家长，也有点像深爱情人的恋爱中人。
　　池园脸皮薄，被他看得又有脸红的趋势了，赶忙转向相对而言比较正常的人：“教练，你和宋哥之前聊了些什么？”
　　“这次比赛的事儿，”黄辛推推有点走神了的宋白聿，“小宋，回神了。你跟小园子说说这几天的比赛日程。”
　　全运会毕竟是综合性运动会，比赛项目种类繁多，比赛时间也比较长，跆拳道这一项的比赛日程安排也相对拉长了几天。不过也因为同一个原因，比赛的参赛人数也比跆拳道专项赛事少，对应的，就是重量级的分段会减少。今年全运会上，跆拳道预赛从开幕式的前一天就开始进行，到现在已经有三天了，所有级别都只剩下最后十六强。
　　宋白聿作为洛北队的教练，能拿到几张“家属票”，这次就全给了池园和黄辛，这两人可以从八分之一决赛一直看到最后的决赛。
　　闹了一会儿，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到十一点了，宋白聿把那几张门票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池园在宋白聿走后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他躺在松松软软的单人床上，耳边是黄辛洗漱的声音。想到明天要观看的比赛，他很兴奋，但还是有一丝抹不去的失落。他在黑暗的房间里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很慢很慢地吐出一口气。
　　想想为他忙前忙后的教练和宋哥，还有默默支持关心他的伍思奇和鲁弘，池园在被窝里握紧拳头，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