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跆拳道]足下生风》丁十三

2、第一章

　　又来了。
　　池园暗自叹气，面前的三个男生已经是不知第多少回将他围堵起来，而他面对这样的情况早就无动于衷了。最开始的几次他还是很害怕的，但是后来他就开始努力尝试着逃脱，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与成功之后，现在他连心跳都不会加快一分。他只是奇怪，这几个人对于这样的游戏都不会觉得腻么？
　　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他被堵在体育馆后门的自行车棚，背后是满满的一排车，如果不小心碰到其中一辆，剩下的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部倒下。不得不说，他们也被他训练得越来越会挑地方了。
　　“小园子，今天你要是输了就把老师留的数学作业全给我。”站在中间的男生双手抱在胸前，右脚尖翘起来“啪啪”地敲击地面，抬着下巴满脸不屑。
　　池园无奈，“伍思奇，老师上次说了，你要是再抄作业就要叫家长了。”
　　那男生先是一抖，然后将胸口更用力地挺了挺说，“不要你管，反正输了你就给我。”
　　池园点头，“那好吧。不过要是你输了，还是像一样，帮我捡瓶子。”
　　伍思奇皱眉咬牙答应下来，“一言为定！”立刻稍稍弯腰屈膝，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架势。同他一起的两个男生退后几步，大声为他加油：“奇哥，上！把他打趴下！”
　　池园也错开脚，重心前移，一边小幅度上下跳动一边左右摇晃，眼睛牢牢盯着伍思奇的一举一动。只见伍思奇右脚刚一用力，池园便立刻向他的身侧迈步，将他的胳膊抬起，向身体另一侧一推，自己便钻出了他的包围，而伍思奇也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脚跟。
　　“呼……”伍思奇苦着脸，不甘不愿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斜眼睨着池园嘟囔了一句，“今天就算你赢了，你在这儿等着。”然后连拉带拽地把自己的小跟班推向楼里。
　　池园又赢了一次心里也很高兴，伍思奇虽然说话不客气，也有事没事喜欢找他比试，但和许多人不同的是他似乎只是为了比试本身，从来没有嘲笑他穿一身破旧衣服，也不会因为他捡瓶子而故意摆出一副嫌恶的表情，而且他每次说的话都会认真实现，就像现在，他会真的去体育馆帮他收集瓶子。
　　池园拎起他们随意扔在地上的书包堆到路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叠得四四方方的蛇皮袋用力展开——今天是周末，市体育馆里开设了各种各样的兴趣班，收获绝对不少。
　　正当他撅着屁股准备继续掏出其他工具的时候，有人用脚尖戳了戳那圆滚滚的部位。池园“哎呀”一声跳起来回头一瞪，便看见一块闪亮亮的皮带扣。
　　宋白聿大概是太无聊了才会躲在墙角偷看两个小朋友打架，不过其中那个看起来矮矮小小很受欺负的小家伙却十分出乎他的意料，动作灵活，速度也很快，简直就是一招制胜。他脸上隐隐露出的骄傲也可爱的要命，宋白聿怀抱着“勾搭”的心思，走到他身后故意点了点小家伙的屁股：嗯，不错，反应很快，只是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瞧那小脸绷着，小眉毛皱着，嘴唇也抿得紧紧的，不过让人感觉更好玩了。
　　池园倒退两步拍拍裤子仰头望过去，是个很帅的年轻人，长得就像学校门口小店里贴着的海报里的人似的，不过他刚才踢自己的行为还是很过分，于是他很客气地问了句：“叔叔，你好。有事么？”
　　宋白聿显然被“叔叔”这个称呼噎住了：“小弟弟，你还是喊我哥哥吧，我还没到叔叔那个年纪……”
　　池园防备地盯着他，不做声。
　　宋白聿挠挠头，暗自感叹小孩子都是魔鬼，蹲下身：“刚才看见你和另一个小同学打，呃，不是，玩闹，你动作挺利落的，那步法很像是跆拳道，你是不是学过？”
　　池园摇头。
　　宋白聿睁着闪亮亮的眼睛凑近了一点：“那你知道跆拳道不？”
　　池园犹豫了一下，点头：“看见过。”
　　宋白聿咧嘴一笑：“跆拳道其实很有意思，我觉得你条件很不错，可以学一学。”然后他从运动能强身健体说到跆拳道能克敌防身，最后总结成一句：“小弟弟，你要不要学跆拳道呀？”
　　池园被这个人明显“诱拐”的语气弄得有些无措，不过其实不用这个人说他也知道跆拳道，他还记得在这里遇见的那位白教练。不过他对这项运动并没有很大兴趣，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有条件去参加这些课外活动。于是他很快就摇了摇头，干脆地说：“不要。”
　　宋白聿很是失望，他是真觉得这个小家伙是个好苗子，不甘心地问：“为什么不要啊？”
　　池园咬咬牙，红着脸说了实话：“我家里没钱。”
　　宋白聿这才注意到小家伙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整洁但明显有些破旧，手里还抓着个蛇皮袋，他尴尬地笑笑，然后眼睛一亮，说了声“你等着”便冲进大楼里。
　　池园愣了一会儿，攥了攥小拳头，低头继续之前中断的“工作”。没有办法像伍思奇他们那样周末出门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其实也挺好，这样就有更多空余时间了，反正看书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他努力忽视内心隐隐约约的期望，看着小花坛里青青黄黄的杂草发呆。
　　随着楼道里传来逐渐变大的脚步声，宋白聿三步并两步跑出大门，见到小家伙还乖乖蹲在原地才安心。然而看他手上戴着一副打着补丁的手套，胳膊上还套了一副袖套，已然变身成为小流浪汉，宋白聿忍不住有点心疼，小家伙过得很辛苦，也不知道他的家人怎么能忍心。
　　池园看见奇怪的哥哥回来很开心，至少这能说明他没有被讨厌吧。不过，“叔叔，你怎么不说话？”
　　宋白聿接触到他调皮的眼神后心情突然不再沉重，如果小家伙足够乐观、足够坚强，那他以后绝对有机会过上舒适的生活。他递上刚刚从教练那儿蹭来的东西，捏了捏小家伙的脸：“拿着，周末下午1点半或者3点半，有空就过来试一试，给自己一个机会。”
　　池园摘下手套，小心翼翼地接住那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写着“洛南市跆拳道市立道馆跆拳道训练班听课证”，上课时间空白，日期空白，右下角盖了个红色的印章，背面整整齐齐24个小格子也是空白。这种“听课证”他在伍思奇的铅笔盒里见过，每上一次课都会有人在小格子里盖个戳。现在他也有听课证了，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参加24次训练班！池园的脸微微发热起来，要知道他可完全没有付钱啊，没有付钱就可以参加24次课程，他不由得变成了一个小财迷，在心里反复盘算起来，甚至没有注意到那个奇怪的哥哥已经走了，而他很没有礼貌地忘记对他说谢谢了。
　　“小园子，我们回来了！”伍思奇和他的两个小跟班又是抱又是踢地弄来了不少空塑料瓶与易拉罐，一路上叮叮哐哐直到池园脚下。
　　池园还在思考那张听课证的问题，没有理睬他，伍思奇扔下瓶子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惊叫：“小园子你什么时候弄了张听课证哇？嗯，跆拳道？是不是那一群穿着白色衣服‘哈’‘哈’大叫的人学的？你要去学么？”
　　池园揉了揉那一侧耳朵，想了想决定还是问一问伍思奇他们的意见，于是把他遇见那个奇怪哥哥的经过说了出来，“你说我要不要去呢？”
　　“他说你有条件？可是你这么小能打得过那些人么？你不怕被欺负么？”
　　池园撇撇嘴，把听课证小心夹在课本里，然后收拾起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你也比我高，可你和我打了那么多次我不是都赢了？”
　　伍思奇摸摸鼻子辩驳，“我跟那些人不一样……”
　　“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样？”
　　“呃……”伍思奇当然不知道，他把滚落到远处的瓶子捡回来递给池园，“你来这里上课也挺好啊，选一个和我的课程一样的时间，咱们就可以一起下课了。再说你也别老是待在家里看书，参加点课余活动，这才叫素质教育嘛，是吧？”
　　池园想一想，也觉得这样确实很不错，反正就是试一试，试一试而已，更何况不用花钱……他眯眯一笑，手下动作又加快了几分。眼角余光瞄到伍思奇正往他的书包附近凑，他大声说道：“伍思奇，不准偷偷拿我的作业抄！”
　　“小园子，再有两个月我们就毕业了，抄一点没关系啦。”
　　“只剩最后两个月了你还抄作业？老师说了，进重点中学要考试的。”
　　“呜呜呜，小园子你欺负我……”
　　池园眨眨眼，他可是为了伍思奇着想。
　　一周后的周六下午，池园早早来到体育馆门前。一群穿着白衣服的人离开，另一群穿着同样衣服的人到来，他和同样在这里上课的伍思奇打了个招呼，终于迈步走进那间空旷的教室。他看见那些玩做一堆的孩子有些羡慕也有些胆怯，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他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更小一些时候的记忆还影响着他，不过他已经长大了许多，他暗暗给自己打气，觉得这次一定会有更好的经历。
　　这一天确实算得上池园一生的转折点，宋白聿也不会预料到自己一时无聊注意到的小家伙会有怎样的成就。不过，对这个时候的池园而言，这一天完全称不上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