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初稿)》genji

37、光芒万丈

　　完颜晟大怒道：“怎会这样！！！”

　　厅门外一个内侍慌慌张张的跑到门口，忽又退了回去，完颜晟身旁一个侍从眼疾口
　　快的喝道：“哪个宫的人，见了皇上还如此不守规矩，站出来！”

　　内侍哆嗦着站了出来，往地上直叩头，“参见皇上，。。。出。。。出事了。。”内
　　侍颤颤的瞟了瞟一旁的赵佶，“刚才有人来报，昏德公的阮夫人在。。。在房内悬
　　梁自尽了。。。”

　　阮南陵清楚的听到心跌落在地上破碎声，纵然自四年前二姐随徽宗被俘道金国，便
　　已知道可能永远无法相见，自完颜亮金銮殿上提起阮太妃，便知道二姐定是凶多吉
　　少，如今，咋然间亲耳听到。。。仍是眼冒金星，难以自持。。。唯一还有可能在
　　世的亲人。。。忽觉手中袖边湿润，微微低首一望。。。竟是血红点点。。。指甲
　　深陷入掌心。。。殷红的血还在不断的往外冒，忽又想起父亲声声教诲，“南陵，
　　先忍于色，后忍于心，安忍不动, 犹如大地。。。乃权谋者之基本也。。。”阮南
　　陵暗暗深呼口气，再呼口气，将手缓缓藏入袖内。。。安忍不动, 犹如大地。。。
　　静下心来，不动声色的环眼一望，场中众人，面色心思各异。。。演的怕都是事先
　　排好的同一出戏。。。以阮妃为名让他渡了牡丹江，竟然妄想以。。。如此低劣卑
　　鄙的方式收场。。。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是不打算回头了，金人，既让他过了牡丹江，就要有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完颜晟故作震惊的看着赵佶，“昏德公，怎会如此？”

　　赵佶垂着头，一脸的愁苦，不言不语。赵桓看了赵佶半天，见他仍是不说话，只好
　　低声道：“阮。。。夫人。。。是被。。。父亲赐了。。。白绫。”

　　阮南陵一抬头，一双黑眸深沉无波的定定看着赵佶。

　　“为什么？”完颜晟故作惊讶的大声问道。

　　“因为。阮太妃被揭。。。与侍卫。。。私通。”赵桓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

　　厅内众人立刻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呼声。

　　阮南陵垂下眼，盖住那颜色愈加深沉的黑眸，袖中的指甲深陷掌心，一滴滴滚烫的
　　液体又开始不断往外冒。“太上皇。。。。是真的么。。。”声音飘忽得好似马上
　　就要消失，阮南陵猛抬起眼，盯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赵佶，沉声道：“太上皇，
　　是真的么。”

　　赵佶缓缓抬起头来，灰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着，一双浑浊的眼似已没了焦距。。。
　　“是。。。是啊。。。阮妃。。。她背叛了朕。。。被朕赐死了。”

　　完颜晟一声长叹，“阮少宰，朕对此事深表遗憾啊。。。”忽又转过眼，目露凶光
　　的看着二帝，“倘若朕没记错的话。。。大宋有条律例：‘一人犯法，全家连坐，
　　正三品以上官，后宫妃嫔命妇，一人犯事，株连九族，满门抄斩’，昏德公，你们
　　说是不是啊。”

　　阮南陵看着赵佶那颗灰白的头颅慢慢地点下去，忽然觉得心中一方筑起多年却已起
　　了丝丝裂痕的圣土。。。“霍”的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完全崩塌了。。。

　　“那。。。”完颜晟眼神转到阮南陵身上。。。“阮少宰他。。。”

　　“阮少宰是。。。阮太妃的亲弟。。。其罪。。。当株。”赵桓低着头，断断续续
　　吐出几字。

　　完颜晟目不转睛的看着赵佶，“昏德公，你说呢？”

　　半晌，赵佶又沉沉的点了点头。

　　阮南陵嘴角泛起丝冷笑，若真就只是要给他定个死罪，何须使用那么多手段。

　　果然，完颜晟又洋洋得意道：“依朕看，阮少宰是个人材，又对昏德公你忠心耿耿，
　　就这样枉死未免可惜。。。朕想到个折衷的法子，既可保阮少宰性命，又可与大宋
　　法律不相冲突。不如，阮少宰。。。朕封你个和大宋三公同样级别的头衔，在昏德
　　公，重昏候之上，这样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大金的一家人。。。大宋的法律也
　　就无效了。。。怎样？”

　　阮南陵在一旁冷眼看着，这时候，再如何不合情理的事情发生，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这出闹剧滑稽收场之时，便是他粉墨登场之日。

　　赵桓低声附和着，“皇上的。。。提议，本。。。本公觉得不错。。。”

　　此时，沉默多时的赵佶忽然抬起头来，看着阮南陵，眼中难得的闪着一丝光彩，开
　　口了，“阮少宰。。。若你还把朕当大宋的皇帝。。。朕现在告诉你。。。你无罪，
　　从来没有任何的罪。。。你。。。快回吧。。。！”

　　“大胆！！！”完颜晟身旁的侍卫一声大喝，“昏德公！你竟敢目无圣颜，说出如
　　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阮南陵一个回头，袖中五指紧了紧，冷冷的盯着那个发声的侍卫，淡淡道：“你若
　　敢再乱吠一声，阮某定让你血溅‘逐南宫’！”声音云淡风轻，却像咬着牙齿说出
　　来的。。。一干人等听得毛骨悚然。

　　半晌，无人说话，连呼吸声也淡不可闻，那侍卫被阮南陵盯得面无血色，一颗冷汗
　　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完颜晟倒是先回过神来，低声训斥那侍卫道：“这没你说话的份，给朕滚下去！”
　　复又转身对阮南陵道：“阮少宰，不知你对朕的诚心提议有何看法，于你，于大宋
　　的两位太上皇，这或许是个办法。”见阮南陵一声不吭，完颜晟又干笑道，“要不
　　朕给少宰三天时间，今日事发突然，待少宰想好后，再给朕答覆，如何？”

　　阮南陵转过眼，看着完颜晟，嘴角忽然牵出丝笑意，“皇上的提议，阮某觉得甚好，
　　不用三日，这就是阮某今日给皇上的答覆。”

　　此言一出，众人均是一呆，别说徽钦二帝，一众金臣，即便是完颜晟也是瞪大眼不
　　可置信的看着阮南陵。

　　阮南陵一声冷笑，“阮某如今应了，皇上反倒犹豫起来了？又或许皇上那个提议不
　　过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

　　完颜晟有些怒了，大声道：“朕金口玉言，岂非儿戏，倒是阮少宰，此事决非戏言，
　　不能随便说说，是否该让朕看到你顺金的诚意？”

　　阮南陵扫了完颜晟一眼，目光隐隐露出轻蔑之意，转身行到徽钦二帝身前，“嗉”
　　的拉开颈上绛色缎带，轻轻取下头上的七梁近贤冠，抱在左臂，右手一掀袍襟，双
　　膝一跪，当头重重磕在地上，一声，两声，三声。。。似要把那铁石般的地生生磕
　　出一个洞来，再抬起身，已是一头鲜血，黑眸定定的看着二帝，“阮南陵侍奉大宋
　　三帝十余载，永世感念大宋，皇上恩德。”阮南陵自怀中缓缓掏出仍有余温的少宰
　　印，递与赵佶，轻声道：“此乃太上皇当年亲笔提字御赐的“少宰南陵”印，阮南
　　陵自今日起不再是大宋臣子，大宋子民，不配再携此印，请太上皇收回。”

　　赵桓刚要伸手去接，赵佶已先一步紧紧握住阮南陵染满鲜血呈上印玺的手，“你没
　　有资格，我等就更没有资格，你不配，谁还配，此印赐了你，便一世都是你的。”

　　紧紧握着赵佶那满是老人斑，枯瘦，却突然间无限温暖的手，看入赵佶那双似乎忽
　　然间恢复当年光采的老眼，阮南陵又往地下沉沉磕去，不知是泪水抑或血水，模糊
　　了眼，顺着眼角不住的往下流。大宋，阮南陵定为你流尽最后一滴血，方休。

　　阮南陵缓缓起身，转过一片鲜红的脸来，完颜晟等人眼中闪过丝惊意，“皇上，不
　　知阮某的诚意是否让你感到满意。”

　　完颜晟看了看众人，无一人言语。。。

　　此时，几声掌声忽然自殿门外传来，“满意，满意。”众人往门外望去，只见一高
　　瘦身影迈着大步慢慢走进来，长眉凤目，白面美鬓，如此嚣张还有谁，不正是风尘
　　仆仆刚下马赶到的海陵王完颜亮。

　　完颜晟却是眉头微皱，海陵王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阮南陵一声冷笑，正角总算是登场了，且看一出好戏如何上演吧。

　　完颜亮走到完颜晟身前一揖，“海陵王见过皇上。”

　　完颜晟一挥手，完颜亮又转身来到阮南陵身前，笑嘻嘻道：“少宰多日不见啊！仍
　　是一副好气魄，完颜亮佩服，佩服。”

　　阮南陵看着完颜亮，完全无视一旁的完颜晟，微微揖道：“不知名震天下的海陵王
　　对阮某的诚意是否满意？”

　　“满意极了！”完颜亮仍是一脸笑容的看着阮南陵。

　　“极好，阮某的诚意既然王爷已经看到了，不知，王爷的诚意又在哪里？”阮南陵
　　再次完全无视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正主儿完颜晟。

　　“倒不知阮少宰要本王如何显示大金的诚意呢？”完颜亮抚了抚长须。几日前在大
　　宋临安金銮殿上演的一幕再次重演，同样的主角，不过换了几个配角与背景罢了。

　　“老话，也是王爷对阮南陵一言九鼎的诺言，徽钦二帝该回家了。”阮南陵一动
　　不动的看着完颜亮，眼中忽的光芒万丈，“这是身为十数载臣子的阮南陵能为大宋
　　完成的最后一个承诺。”

　　完颜亮看了阮南陵半晌，一字一句正色道：“徽钦二帝返宋，无妨。倒是大宋没有
　　了你，国运不久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