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初稿)》genji

35、长生不老

　　感到她的身子仍是微微抖着，他拉过床上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她把脸紧紧贴在他的
　　胸膛上，听到他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她又把脸蹭了蹭，似乎觉得不舒服，干脆伸
　　手准备拉开他的前襟，“做什么？”他似是吓了一跳，一把捉住她的手。“我。。。”
　　她语塞，其实只想更贴近他一点，隔着衣服，好生不舒服，
　　接着转念一想，好像有点。。。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黑暗中，两人都涨红了一张
　　脸，所幸谁也看不见谁。

　　他定了定心神，清了清喉咙，“你。。。头上到底怎么伤的？”等了半晌没声音，
　　他又开口道，“不许撒谎！”

　　又是过了半晌，她悄悄动了动，他的手臂微微紧了紧。这人！她悄悄翻了翻白眼，
　　他仍是耐心的等着她的回答，今晚他若不死心，她怕是睡不了觉了。然而，那透过
　　肌肤感受到的温暖却是一点点的渗入了心底。她又将脸蹭了蹭他的胸口。“不。。。
　　不撒谎，是被神器撞的。”她低低的说。

　　“嗯？”他没有听得很明白。

　　“头上的伤是被神器撞的。”她接着说。黑暗中没有一丝响动，他屏着息，在静静
　　的听。

　　“萨满教的前任巫女，我叫她巴利婆婆，因为犯了错，被终身禁锢在神殿里守护萨
　　满教的神器。。。。”雍合声音哑了哑。。。“她是这里唯一可以帮我治好你的人。。。
　　她。。。她很疼我的。。。我。。。我去请她治好你。。。不小心。。。就。。就
　　撞在神器上了。”

　　“你刚答应我什么？”他沉沉的开口了。

　　这人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真的冷着一张脸时，却也让人不寒而栗。她能想像到他此
　　刻的那张臭脸，不敢说话了。

　　“是不小心撞上还是故意撞上的？”

　　“我。。。是。。。是故意撞上的。”她很没骨气的屈服了。

　　“因为，巫女不愿救我。”他淡淡道。

　　她仰头看了看他，黑暗中自是什么也看不见，在他面前要想瞒天过海，似乎不是件
　　容易的事啊。

　　他又道：“换作我是那巫女，于情于理也是不会出手相救的。”半晌，又紧了紧搂
　　着她的手臂道：“。。。还好那巫女是真心疼你。”

　　“南陵，”她忽然揪着他的袖口，“喝了那。。。药。你觉得怎样，好些了么？”

　　“好了”，他拍了拍她，嘴角不自觉漾起丝轻笑。

　　“我看看”，她掀开被子就要爬起来点灯，他轻轻一拉，她又跌回他的臂弯。她开
　　始不依的嚷着，“你这人，老是骗我，我一定要亲眼见着才放心。”他不言不语的
　　搂着她，心底缓缓升起多年未感受到的暖意。半晌，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右手臂
　　上，轻声道：“巫女可以对我见死不救，却不会看着你有丝毫损伤的。”

　　摸着恢复了平滑的肌肤，和那一如以往强壮有力的手臂，“真的，真的。。。好了。。。”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吸了吸，忍不住又想哭了。她每次一哭，都哭得他心惊胆战
　　的，回头想想，时不时还挺怀念她的凶悍。他又拍拍她的头，打岔道：“讲讲你和
　　巫女的故事吧，巴巴。。。利婆婆是吧。。。”

　　她忽然破涕为笑，“是巴、利、巴利婆婆，巴利在金文里是纯净之意。”

　　总算笑了，他心中一松，接着道：“巴利婆婆，能解尤利刀上的尸毒，出乎意料！”

　　她瞪大了眼，“你知道。。。那是尸毒？你。。。你原来早就知道了。。。你。。。
　　知道会中毒，仍是把那刀断了！！！”

　　她又是一副即将大动肝火的架势，他轻描淡写道：“那日那时我若不断了那把刀，
　　他日必定愧疚，愧对刀下千百汉人的亡魂。”

　　“你。。。”

　　他又紧了紧手臂，柔声问道：“还冷么？”

　　她闷着气，摇了摇头，“不冷了。”

　　“那接着讲吧，巴利婆婆。。。然后呢？”他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人，背负的太沉重，无论身在何处，心心念念的仍是家国，
　　大宋的那个家，大宋的那个国，他没说完，她知道，别说死一次，即使死千万次，
　　他也是在所不惜的。可。。。她呢。。。让她好心疼，他把她往哪儿放呢？然而，
　　这就是阮南陵啊，这就是她爱上的人啊。她暗暗吸了口气，

　　“我第一次见到巴利婆婆是在十岁那年。。。那一年，那一天，我第一次见到她时，
　　她裹在一件黑袍里，静静的跪在神器前，一动不动，像尊雕像一般。我对她说，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冷吗？我家的房子好大，好暖和，你可以和我一起住的。”
　　因为我觉得她好可怜，孤零零地一个人，然后她哭了。爹爹说，巴利婆婆是一个高
　　贵的好人，却不小心犯了错，被关在黑屋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只能孤独终
　　老。希望我能常去看望她。”

　　雍合顿了顿，又道：“长大些了，别人告诉我，巴利婆婆被囚禁在阴森森的萨满神
　　殿里，是因为她亵渎了萨满真神。巴利婆婆十五岁时被选为巫女，侍奉了真神十五
　　年，到她三十岁时，她。。。忽然怀孕了。被选在神身边的巫女至死都必须是白壁
　　无瑕的。”黑暗中，雍合垂着眼，声音渐低。

　　“说是亵渎了萨满真神，可守护着神器的仍是她，为什么？”阮南陵道。

　　“亵渎了真神本应是被处以火刑，在世间灰飞烟灭的。可是，在行刑的那一天，巴
　　利婆婆被揭开了面纱，人们十五年来第一次看到护国巫女的面目，于是，长老会的
　　长老们被震惊了，因为三十岁的巴利婆婆的样貌看起来和当年十五岁进教时一模一
　　样。”

　　阮南陵微微一震，一言不发的等着雍合继续讲下去。

　　“于是，所有的人，萨满教的所有长老，大金国的所有王公贵族，所有知道神器秘
　　密的人，认为萨满教流传百年的神话在巴利婆婆身上验证了。”

　　阮南陵沉声道：“长生不老。”

　　雍合一惊，“你也知道？”

　　阮南陵道：“当年阮家先祖随侍太祖皇帝征战南北，偶闻黑水七部的黑水靺鞨以萨
　　满教为尊，因萨满教持有长生不老的秘决。太祖皇帝当时极为心动，无奈时局动荡，
　　东征西讨，心有余而力不足，至平定四方，俯视中土后，又劳心劳力，尚未能一偿
　　宿愿，统一黑水七部便长逝了。而有关萨满教持有长生不老秘决一事，由先祖传下，
　　流传至今，不知道的人很多，少数知道的人却将此传说当作世人异想天开的神话，
　　不再信以为真了。”

　　雍合苦笑了一下，“若非我亲眼所见，也难以相信百年前的神话竟然变成了似乎人
　　人伸手可及的现实。我。。。几年前，当我第一次听到关于巴利婆婆的传言，哭着
　　跑去向她求证时，婆婆揭开了她的面纱，快五十岁的婆婆看起来仍是二十之姿，美
　　得不似凡人。婆婆说，怕是因为亵渎了真神，自怀孕后，身体似乎从沉睡中苏醒，
　　慢慢生长，开始有了时间的痕迹，逐渐变老了。然而婆婆却是很高兴，她说生老病
　　死，总比守护在这阴沉的大殿孤独千年来得好”。

　　阮南陵沉默了半晌，道：“巫女的孩子呢？”

　　雍和哑着声音道，“生下后就不知所终了。。。有人说被丢弃了，有人说被淹死了。。。
　　反正。。。早已不知所终了。。。婆婆她。。。真的有很多伤心的往事。。。却少
　　有向人提起。。。看起来那么的柔弱。。。其实是个再坚强不过的女子。因为。。。
　　听说当年，行刑前，长老会曾告诉婆婆，倘若她能说出那个让她怀孕的人的名字，
　　便可免她一死。”

　　阮南陵道：“若是你，你会说吗？”

　　“不会！”雍合毫不犹豫的道。“若我死能换得你生，那我绝不会有一丝犹豫的。”
　　雍合看着阮南陵，一双黑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阮南陵心中又是一震，如此女子，如此情意，他何以为报。

　　雍合道：“所以直到如今，也没有人知道是谁玷污了金国的护国巫女。”

　　阮南陵微微一叹，继续道：“萨满教的长老会之所以让巫女继续守护神器，想来因
　　为她是第一个百年来让众人梦寐以求的传说得到验证的人吧！”

　　雍合点点头，“知道的人都说，长生不老的秘密就在萨满教的神器里，所以会有懂
　　巫术，能和神交流的巫女侍奉左右，可是百年过去了，没有一个人能参透神器的秘
　　密，巴利婆婆或许是唯一一个得到真神眷顾的人，才会守护了神器十五年仍是红颜
　　依旧。所以婆婆才会被囚禁在神殿直到终老。可是，至今，没有人知道神器的秘密。。。
　　或许。。。除了。。。婆婆。”

　　“雍合，关于巫女的故事，似乎很多都是传言，关于此事，你爹爹可有向你提起？”

　　雍合沉默了半晌，低声道：“从来，关于婆婆，爹爹只有一句话，‘她，是个高贵
　　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