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全文 ...

  •   我一直觉得那些星星很遥远,每次开着车,驶过球馆的大门,夜晚,它们映在后视镜里,晶莹璀璨,久久不散。
      他走在前面,我也觉得很遥远,纯白的路灯间,我能看到他的头发和影子,纷乱,又飞扬。映在我眼睛里,我的车缓慢的移动着,直到他消失在夜幕里。
      朦胧的车灯里只剩下路灯纯净的光,仿佛星光。
      于是我的心又在胸腔里咚咚的跳动起来,有一丝潮湿的感觉,来不及多想。如同那个晚上,和火箭的球,我一直在心里琢磨着某样事情,我的手运转着篮球,但我在梦游,我很冷静,一向冷静,因为我灵魂出壳,比赛的热度感染不到我,我像一个绝缘体,即使电流通过,也毫发无伤。
      忘了自己想到哪里,我看了一眼计分牌,公牛落后十五分,我一甩手,把球传给了本戈登。我知道他讨厌我,但至少他还想刷数据,那就让他投吧,我冷漠地想。
      接着往篮下跑,我从人缝中钻过,例行公事。突然我看见他瞥了我一眼。他张着手臂,背靠着姚,仰头望着篮筐。
      我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他大叫了一声。“Derrick!”
      我愣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专注和愤怒堆满了他的眉毛,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贴住了头发,
      我跑到了边线,站在外面,一动不动,我看见他跳了起来,在半空中争抢篮板,球碰到了他的手,又弹开了,他大张着嘴,好像想把球吞下去似的。
      好像那是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
      我猛地启动,冲了过去,球朝没人的那边落下,我腾地跳起来,一把抓下球,紧紧抱住,我瞄了一眼四周,本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张开手,把球朝篮筐扔了过去。
      唰——
      刷篮声。
      那些星星很遥远,星光纯净。
      我不传球了,如果会因此得罪人,那也没关系,如果会因此输球,那好吧。
      我突破到篮下,姚朝我扑下来,我一闪身,他扑了个空,我把球往上空抛去。
      唰——
      从某种意义上讲,也许我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要么全部交给别人,要么全部自己支配,和独裁者不同的只是我缺乏热情。
      暂停的时候我往场下走,本走过来,我们碰了碰彼此的手,他没有笑,但也没有如我所想的生气,他倨傲地抬着下巴,我看着他,他的唇角难以察觉地扯动了一下,眼神友好。
      我们会是好队友,好同事的。我想,因为我会传球给他,而他能投进不少。这就够了,不是吗?
      我和本,就像篮球一样,很简单。
      然后我走到了场边,聚集的队友中,他站在我身边,我是说---他,乔金。他满头大汗,咧着嘴,叉着腰。我稍微朝他挤了一点,他伸手搂住了我的肩膀。
      五个手指,汗水,很热。
      这个球队从来没有人搂过我。
      我觉得自己的嘴唇在抖动,我激动的时候往往如此,即使表情还是木然,但我说不出什么来的,我知道,但我只是有点开心。
      三秒钟以后他放开了我,毕竟我们不是朋友,甚至除了打球以外根本不熟。乔金看起来不拘小节,不过那是对他的朋友。
      汗水,热量,激情。只有一瞬间,但是胜利的滋味。
      即使我不懂怎样微笑,但我已经知道,他喜欢跟我一起打球,因为他在乎胜利。
      我也是。
      哨响之后,我们一起往更衣室走去,全场欢呼,总冠军的旗帜还高悬着,如同星星一般遥远。乔金显得很高兴,那当然了,他总是喜形于色。
      本走在我旁边,我瞥了他一眼,偷偷的。但他也在看我,我们的视线撞在了一起,我有点发窘,本却依旧面无表情,他总是如此,就像无论投丢多少个球他还是会一直投,不管不顾。那是自私,还是自信?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居高临下的神色,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了地上。
      我输了。除了在球场上,我总是不停地输给他。
      “打得不错,小家伙。”他说道,漫不经心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噢,谢谢。”我说,没词儿了。
      本很少主动跟我说话,有人告诉我,选秀之前本曾经说过他希望公牛选比斯利,不要是德里克-罗斯,不要是一个该死的后卫!
      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传达的信息,在每一次下快攻---我跟他一起,我在他后面一步之遥跑着,我知道他感觉到了我,但他头也不回地向篮下冲去,仿佛我的存在如空气一般稀薄,或者是一张他随手扯烂的纸。每当这时候,我的脚就会下意识地慢下来,直到听见哨响,他被人撞倒在地上。我才跳起来,接住那颗被他抛出去,砸在篮筐上的球。
      上面还残留着本独有的力道。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本从来不传球给德里克,憎恨他的人愤怒地叫嚷,卖了他!卖了他!他像听到了,又像没有,但一如既往。
      德里克,你应该跟本搞好关系,他是你的搭档,最重要的搭档。也不断有人这么对我说,你太沉默了,会让人觉得矜持----虽然我知道,那样觉得的人---不是本。
      现在是难得的机会,本对我的亲切,我应该抓住机会向他表示友好,但在思维停滞的刹那间,他已经越过我,走到了热烈交谈的队友中。
      我又错过了。
      那融洽的气氛,我走在不远的后面,就像大学时代,随时会有人冲上来给我一拳,或者一把搂住我,口无遮拦的说话。那个怀念的时代。
      现在围绕在我身边的空气很干净,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呼吸。
      我呼出一口气。
      冬天的夜幕有种金属的生涩。
      寒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很爽。冷得骨头生锈。
      我瞥了一眼后视镜,星光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不算高,很矫健,挎着包的方式很特别,就像那是把新式冲锋枪。是本。看样子他没有开车。
      我又窘迫起来,其实我想马上发动汽车开溜,或者说逃离,但我已经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我应该跟他打招呼,然后热情地送他回家。
      上帝。我有点绝望地想,我说不出来。
      夜色清冷,灯光明亮,他越来越近,我踩在油门上的脚快要忍耐不住。他停下了。
      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好像车胎被他用枪点射爆胎了一般。
      “咔”,车门被打开了。
      本斜过身,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又甩上车门。
      咔,寒风猛地被封闭在了狭小的空间里。
      我偏过头,对他微笑了一下,可能有点勉强,因为我不知道他要干嘛,不过我下定决心,即使他打我的脸,我也绝不还手---虽然他没有什么理由打我。
      他看着前面不说话,仿佛他瞄篮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老鸟会有各种各样的花样收拾菜鸟,我直到现在还安然无恙,他们只是不理睬我,这当然也很难受,但无论如何,我可不想被整得很惨。
      “本?”我轻声说。
      他忽然捂住了眼睛,紧绷的脸部肌肉有点抽搐,好像在擦泪一般。
      我彻底傻了,微笑凝固在唇角,我不知所措。
      清冷的空气变得稀薄,我的头脑清醒,清醒到可以计算算数表。
      我拿起手,几乎碰到了他的肩膀。“嘿,本…你没事儿吧?”我说。
      他放下手,瞟了我一眼,说道。“小朋友,知道我家在哪儿么?”
      我点了点头。
      他又沉默了。
      我发动了汽车,指示已经很明白:送本-戈登大爷回家。途中冷风一直扑在脸上,平日刀割般的痛楚竟然没有任何感觉。
      只有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风声,心脏跳动的声音。
      还有他的呼吸声。
      “你喜欢乔金?”
      我一脚踩在了刹车上,太急了,我们都险些撞到玻璃上。我转过头去看他,他漠然地靠在座位上,瞥了我一眼。我咽了下口水,触到他的目光,我又不自觉地避开了。
      我喜欢乔金?有什么不对么,我们不是队友吗?我突然恢复了思维能力。
      “我也喜欢你。”我淡淡说道。“其实我经常在场上看你打球,有时侯,就像你的球迷。”
      我一口气把平时想好的台词说了出来,但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听不见。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我没有听清楚,后面的车开始鸣笛,我又踩下了油门。
      冬夜很静。没人说话。
      星光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让我害怕它掉在地上的响声。
      后视镜里的本一直看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我们都不爱说话,但并不代表我们是一种人,就像北极和南极,一样寒冷,但相隔一个世界。
      但我确实会看他打球,他很独---以我的定义而言,但每当过了半场我把球扔给他,然后站在边线发呆,看着他突破,中投,打铁,被盖,或者百发百中,我的脚下就像生了根,我的眼睛着了魔。
      他一点也不像我,我们的篮球哲学彻头彻尾的不同,但他会让我想:自己是不是只是没有勇气打得那么自私?或者我只是害怕被贴上那样的标签,才刻意地传球给所有人?如果有机会,我是不是也想像本那样打球呢?
      今天这种感觉来得格外强烈。哨响的时候我感到本的视线,仿佛X射线。我好像被浇了一桶冰水,坐在更衣室里,我拿着数据统计,得分并不算高,我舒了一口气,但本的眼神还在空气里,提醒我,为什么整个第四节,我几乎没有传球?
      无私,集体,忘掉你自己。
      到了。
      我停下车。
      一路上我们只说了半句话,话不投机就是这个意思,我想。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害怕。害怕什么呢?至少现在我可以走了。
      我又对他微笑起来,从镜子里瞟见自己无神的眼睛,好像这笑容在敷衍了事。我在心里埋怨了自己一句。热情点,德里克,我对自己说,于是我碰了碰他的肩膀。
      本的眼睛向我斜了过来,他说道。“我被女人甩了。”
      我的唇角又开始抽搐,不要对我说这些,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别太在意。”我急忙地把手抽了回来,揣在口袋里,“你长的帅又有钱,还愁没人倒贴么?”
      本突然笑了起来。“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挺有意思。”
      “噢……”我喃喃道。“是么?”
      “我想找个人喝酒。”他说道,“就你了。”
      我一愣。
      他摸了摸我的头,带着一丝温柔宠溺---他平时是从来不这样做的。“小猫咪,听话。”他一伸手,拔出我的车钥匙,拎起包走了。
      我呆坐在车里,发现手指超越意识控制地升起了车窗,明净的玻璃映照着镜子里的星光,在天空里清澈闪动,本的影子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离着下快攻时我心底疏离的距离。
      越来越远,快要融化在黑暗中。
      我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听到本又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他转过身,把钥匙朝我扔来。叮——准确无误。
      我也不能传得更好了。我弯腰锁上车门,布满星光的镜子里我看到自己茫然的脸。你能不能表现得不那么像个菜鸟?我不满地对自己说。
      我跟着本上了楼。
      他一按开关,整栋房子突然灯光通明。
      “你怕黑?”我脱口而出道。
      本的手指又移动了一下,灯灭了,我们陷入了漆黑之中,本轻哼了一声。
      糟了,又说错话了。本又朝楼梯上走了,我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其实我很怕鬼,刚才只是喜悦的表示……
      我是祖母带大的孩子,我爱祖母,已经二十年了,她仍然用我不能忘记的嗓音叫我“小熊”,像生日歌一样好听,据说小时候她经常给我讲故事,故事我都忘光了,也许那都是些鬼故事,否则我为什么会怕鬼呢?
      我借着窗外的微弱星光四下察看,本的品味跟他本人一样,有着莫名其妙的装酷感,几个造型夸张的雕像把我吓得心格登一下。但最受罪的还是跟在他本人后面,我宁愿他像在球场上一样无视我的存在,比现在的冷暴力舒服多了。
      转过一个拐角,他打开门,站住了,我凑到他旁边,他忽然把我推了进去,我差点摔个底朝天。
      “找几瓶酒出来。”他说道。
      “噢…”我说道,“在哪?”
      “架子上面,”黑暗中他说道,“拿上来给我。”
      脚步声朝楼上去了,我孤独地呆在杂物室里,伸手不见五指,啪的关门声后,一片寂静。
      我在黑暗里摸索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开关,回过一看,楼梯口黑黝黝,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抬头看天花板,看不清楚,我背上冒出了冷汗。赶紧找出来走吧,我安慰自己道,本就在楼上,就在楼上,楼上…
      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我伸手一摸,手、胳膊、胸、脖子、没了。
      我的头嗡一声,隐约间似乎听见声带发出了一声惨叫,我一拳朝无头女尸打了过去,接着“哗”一声,传来无数玻璃碰撞在地面上的声音。
      楼梯上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
      本来了,太好了。我心里为之一松,仿佛那些我九投一中的夜晚,一回头看到他若无其事地嚼着口香糖走上场来。那个不惧怕打铁的射手。
      灯光一瞬间充满了屋子。
      我遮着眼睛,从指缝里看到一个橡胶模特倒在地上,还有一个柜子,几十个瓶子,匆忙中我不确定是不是有酒瓶,一地玻璃碎片。我转了转眼珠,本靠在门口,手摸着下巴,目光朝我逼视过来。
      “怎么回事?”他说。
      我弯下腰把那个模特扶了起来,我还试图去扶柜子,被他制止了。我说道。“我打扫一下,有扫帚吗?”
      本神色古怪地看着我。“至少你应该道个歉?”
      我低下了头。
      “我应该让你把玻璃渣都吞下去。”他说道。
      我看了看四周,有个桶,我拿过来,开始捡玻璃,本抓住了我的手,我抬起头看着他。
      “算了吧,弄伤了芝加哥宝贝的手,我会被踩成渣的。”他说道,一脚踢开了桶。它在地上滚了几下,不动了。碾过玻璃的声音很冷,跟他看我的眼神差不多。
      “对不起。”我喃喃道。
      本瞟了我一眼,“就几个破酒瓶而已。”
      “不…我是说,”我说道,“你的合同…。我知道你希望来的是比斯利,但我是芝加哥人,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能说自己是迫不得已,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不,人都是有点自私的。”
      本的表情很丰富,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仿佛惊奇,又慢慢眯了起来,仿佛不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笑,但紧紧抿着的唇又显得冷漠。
      “你想说什么?”他打断了我的自言自语道。
      “大学的时候,孟菲斯的老大一直是CDR,他说什么我都会听的。”我盯着地面上的玻璃,没有星光盛在里面,薄薄的,无数片。“我不在乎那些,我也不觉得自己适合…”
      本玩味地看着我。“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抬起头,刚才被鬼吓傻的短路思维开始恢复正常,完了,自己又说了些多余的话了。本正看着我,我手足无措,刚才我想对他说什么呢,已经全忘光了。
      我叹了口气。“你很强…”我说道,又一句傻话,我呆看着地面。
      本的手揪住了我的下巴,我不得不跟他对视。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给我打下手?”本舔了一下嘴唇。
      我一愣,本看我的眼神有些暗淡,那些围绕在我身边的干净空气,其实我并不害怕孤独。但我点了一下头。
      “你做得到么?”他笑了起来,神情很诡异。
      “嗯。”我说道。
      “把球传给我。”他说道。
      “有哪一次我没有传给你吗…”我说道。
      “你很喜欢得分?”他说道。
      我摇着头。
      他冷哼了一声。“你喜欢。”他说道。
      “我可以克制。”我说道。“其实我不在乎,而且它也不适合我…”
      我还没说完,本一拳挥到我脸上,我来不及起身逃走,眼前突然一阵发黑,细碎的玻璃声离我很近,地心的作用一把将我按倒了地上,玻璃的棱角传透大衣,刺到了背上,我挣扎了一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他一步跨到我身上,俯下身揪起我的衣领,我茫然地看着他。
      “我告诉你,德里克-罗斯,”他说道,声音很轻,仿佛刺进我身体的玻璃屑。“我,柯克,泰瑞斯,卢,尤其是我,我不用你这样讨好。”
      我看着他,他冷漠地俯视着我。就像我是蚂蚁。
      “我的合同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他说道。
      我点了点头。
      “你别以为你在让着我,我需要你让吗?”他说道。
      我摇了摇头。本看起来真的开始生气了,我郁闷地想。
      “有一次我碰到CDR,”本冷哼道,“他说,其实他一直很讨厌你。”
      我一愣。“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道。
      本嘲笑地看着我。“我们也讨厌你。但你要搞清楚,我讨厌你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强,”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我讨厌你是因为你自以为是,从来不愿主动做任何事,你以为总有人会帮你安排好一切吗?你以为永远会有人照顾你吗?”
      不…我看着本,但我不想反驳他,身体的重量忽然全部落到地上,整片玻璃嵌进了肉里,锐利的疼痛,我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搜寻着,那一瞬我想起了乔金。就像突然找到了精神的寄托。
      “Derrick!”
      只有他叫我的声音里含着热情,让我忍不住一直寻找着他的影子,把球往那个充满温暖和光明的地方扔过去。好像那里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星光纯净的地方。
      本放开了我,我坐起身,站起来,反手把玻璃挖出来揣进兜里。
      地上还有一瓶酒没碎,我提起它,说道。
      “走吧,我陪你喝酒…”
      本朝楼上走去,我跟在他后面,气氛冷得让人发抖。
      我拿了两个杯子,我们沉默地喝起来,很烈的酒,平时我一定不沾,但那天我一口气喝了很多。很久没跟朋友一起喝酒了,我闭着眼睛,酒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感觉非常鲜明,灼热,像着了火,燃烧成一片。
      我喝得比本更多,透过酒杯,我看见他一直看着我。憎恶?于是他的眼神就随着酒精一起被我喝下去了。
      朦胧的意识里我一直在琢磨,上一次这样喝酒是什么时候?想着想着,我想起来了。
      漫天彩带散落。铺天盖地的蓝色。
      堪萨斯的蓝,北卡的蓝,我也记不清楚了,回忆里只剩下一片蓝色。
      还有在我脚下吱吱作响的彩色碎屑,我一直看着它们,就像小时候的星空。
      堆满了我数不清的星星。
      有人跟我握手,有人跟我说话,有人拥抱我,但我却没有知觉。
      蓝色很冷,海水,多瑙河,硫酸铜,灌到血管里,冻得我瑟瑟发抖。
      原来如坠冰窟是这种感觉,我在心里琢磨着,以前一直觉得人类不可能有这种感觉,原来是真的,一点没夸张。
      我被封闭在彻骨的蓝色里,顺着彩色的星星,不辨方向。
      再往前走,我看见了教练,队友。熟悉的队服。记者蜂拥而上,我的脚没在雪地里,成了两根木桩。
      他们都看着我。我的嘴唇却闭得很紧。
      对不起。这三个字始终没有说出来。
      眼泪也始终没有流下来。
      我没有听见哨响,对我来说,那场NCAA决赛一直没有结束。
      时间就定格在那个罚球弹出去的一秒,后面的事,我的脑海里全是空白。
      所以我没有回到大学再打一年。如果是乔金的话,他一定会说这是借口吧?
      跌跌撞撞中我向洗手间走去,脚下一滑,我坐到了地上,呵欠一个接一个,眼眶里冰凉的液体唰地流了下来,看样子我真的困了,我坐在地板上发呆地想。
      脚步声,有人走到了我面前,我抬起头,本的表情有点困惑,嘿,我想起来了,以前CDR也经常这样看着我。厌恶?
      本向我伸出手,我摇了一下头,躺到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眼前依旧是那片耀眼的蓝色。突破,跳投,三分线,比赛的镜头忽然一格格晃动起来。
      蓝色的海洋打过来的波浪,一浪接一浪,最后CDR向大家道了歉,我一直沉默地站在一边。对不起。我应该说出来的,不是吗?
      惧怕承担责任的德里克-罗斯,我躺在地板上静静地想着,现在你又在指望依赖谁,追随谁……
      后来我睡着了。抓着一个温暖的胳膊,也可能是枕头。
      没有梦境。
      小熊,小熊,小熊。
      怀念的声音,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瞬间,我出了一身冷汗,我竟然牢牢捏着本的胳膊。完了,我把他当成祖母了。
      本还在梦乡里,微弱的晨光里,我只能看清他挺直的鼻梁,这个人睡觉的时候表情也不亲切。我放开本,他忽然睁开一只眼睛,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本的嘴角上扬了一下,差一点就是一个微笑,但很快他的目光移到了墙上,七点半。跟着他下床开始对着镜子穿衣服。
      我瞄了瞄旁边,我的衣服不见踪影。
      本一直对着镜子耍酷,自恋的家伙。我只好缩在被子里发呆。忍受宿醉的头疼,还有浑身酸痛。
      终于,本走到外面去了,我急忙起身四处搜寻我的裤子,最后在床底下发现了它们。
      走到镜子面前,镜子里的人睡眼惺松,形容憔悴。要人看得顺眼也难啊……我在心里酝酿着对本的感谢辞,但等我把台词背熟,下定决心走出去的时候。
      本已经不见了。
      更糟的是他把我的车也开走了。当我气喘吁吁地赶到机场,所有人都在等着我。
      于是我终于有机会说对不起了。而且一口气说了很多遍。
      一边道歉,我一边想,原来承担责任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困难啊……
      本站在旁边,若无其事地打着呵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