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同人·医学院式日常》半夏泻心

20、20

　　20、
　　蕴果谛魂端着一盘子炒年糕在缎君衡对面坐下，退休的主任大人正在不亦乐乎地啃酱焖鸡腿。
　　“坐……嗯，坐，坐……”缎君衡伸手招呼他，笑眯眯地抬头把蕴果谛魂上下打量一番，“好久没见着你了，忙不忙？你老师好不好？”
　　“还是一样，我们科哪有不忙的时候？老师天天念着要申请退休，回家跟您下象棋去……”蕴果谛魂摆出一副特别乖巧的表情，满脸心系科室尊师重教的模样。
　　缎君衡果然很受用，咬着半块鸡腿肉慢悠悠地笑着：“你老师，也就会嘴上说说，别信他的，他才舍不得退休呢！唉……不过，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好学生——”缎主任突然往四下看了一圈，“说不定也继续干呢……”
　　蕴果谛魂一听这话高兴起来，不是因为被表扬了，倒是因为他正想开口求缎君衡帮楼至韦驮的忙。“唔，那缎老师退休后每天都做什么啊？”
　　“嗯……没什么，无聊，我家十九也不回来。”缎君衡想起昨天晚上给养子打电话没到五分钟就又被挂断了，捏着筷子哀怨地往鸡腿骨上戳。
　　“那我正好有个……朋友，来我们这里看病，我看妇产的老师们都忙，您既然这么无聊，不如顺便帮个忙吧，缎老师？”蕴果谛魂笑得眉眼弯弯，跟盘子里红红白白的年糕片相映成趣。缎君衡闻言立马停止了摧残鸡腿骨的行为，警惕地抬头看他一眼，心想什么时候这样的好孩子也学会给人下钩了，小心翼翼地问：“咦……什么病？”
　　“流产，小手术。”
　　缎君衡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忙低头下去继续剥骨头上所剩无几的那点子鸡肉，“做不了，天这么冷，我身上有旧伤的，手都抬不动！”
　　你那剥鸡肉的精细动作一般人都做不来——蕴果谛魂挑挑眉毛，“医院里哪有那么冷，缎老师，你就帮我这个忙，我请你吃一个星期的酱焖鸡腿！”
　　“那……也不行。”缎君衡拿筷子的手略略顿了一下，抵御住对面好学生的行贿策略。
　　蕴果谛魂抿嘴皱眉地犯了难，按说他和缎主任，啊不，他和各科主任的关系都不错，塞个病人过去并不是如此困难的事情。缎君衡抬眼看见他苦恼的表情有些心软，“要是别的病让我看没问题，这个……手术，科里随便哪个人都能做了，我打个招呼加个号也可以……”
　　“哦……”蕴果谛魂听见他这样说，便不好再请缎君衡亲自动手了。两人只有默默低头吃饭，缎主任吃一口叹一口气，最后自己托着个下巴心事重重地说：“我啊，最见不得人家不要小孩子。”
　　蕴果谛魂一愣，咬到嘴里的年糕就忘了嚼下去。
　　这话倒是说得真，缎君衡喜欢小孩子在院里也是出了名的。他年轻时候妇产科还不像现在这样不收男大夫，主治医师缎君衡一路变成主任缎君衡，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跑到新生儿护理室，隔着窗子眼巴巴地看着一个一个被自己送来的小孩子。缎主任没结过婚，自己的儿子也是收养来的，便对普天之下的孩子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过了那么几年，妇产科的病人里面做流产的越来越多，缎主任见着了便大不高兴，做一台手术能郁闷两天，后来就干脆统统让别的大夫做去。再后来连见也不愿见着，直接递了退休申请——宙萌萌同学每日里咬牙念上三百遍的退休原因，其实正是这个。

　　蕴果谛魂从食堂出门来，掏出手机给楼至韦驮拨了电话。简要说了几句缎君衡的意见，蕴果谛魂皱着眉在这边问：“病人时间方便的话，换别的老师倒也一样，你觉得呢？”
　　那边半天没什么声音。
　　“楼至？”蕴果谛魂顶着风，快步跑过小路进到医院大厅里，“喂？楼至，你听得到么？”
　　“……嗯，听到了。”楼至韦驮的声音低低的，不知道在那边做什么。
　　“哦，就是说，你跟病人约个合适的时间，我这边问一下妇产科，看到时候哪个老师有空闲就把手术做了，可以么？”蕴果谛魂认认真真地盘算着。
　　“……”那边的人又是半天没声响。蕴果谛魂举着手机“喂”了好几遍，楼至韦驮才模模糊糊应了一声，“嗯……”
　　“你在睡午觉？”
　　“不是。”
　　“……楼至，”蕴果谛魂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你那病人是谁？”
　　“我。”
　　蕴果谛魂听见这话，眼睛霎时瞪大了，思路却没反应过来，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楼至韦驮在那边一字一字地低声跟他说着：“果子，是我要做这手术，你知道了吧？帮我这个忙，下次好好谢你。”
　　然后她立马挂断了。

　　蕴果谛魂一路跑回食堂二楼的时候，缎君衡正慢慢悠悠端着个餐盘从楼梯上下来。他站在楼梯口往上看，老主任眯着眼笑的样子是标准的和蔼可亲表情。蕴果谛魂定定地站在那里，缎君衡再下两个台阶，看见他，“咦，蕴果谛魂，你刚不是走了？落东西了？”
　　蕴果谛魂不做声，看着缎君衡走到面前，伸手接了他的餐盘放到回收台上，陪他出了门。冬日午时的阳光耀眼但不暖和，风在小路上刮得正厉害。蕴果谛魂挡在缎主任面前，“老师，求你帮忙做这个手术吧……”
　　缎君衡一愣，皱着眉头正要数落：“你这孩子——”
　　“老师！”蕴果谛魂一急直接上去抓住缎君衡的胳膊，“老师，帮我们这一次吧……手术，手术是楼至要做……”
　　“楼至……韦驮？！”
　　“……嗯。”
　　蕴果谛魂慢慢放下手，缎君衡站在面前愣愣地看着他。

　　矩业烽昙平平地躺在床上，寝室的黑暗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翻个身，从被子里伸出半个脑袋来，眼睛大睁着去看对面的人，却只能看到一块黑黑的影子。矩业烽昙又缩回去，伸手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捂在被子里发了条短信，才看到楼至韦驮的床上闪过一点亮光——急诊大夫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就算休息日也是一样。
　　“睡着了吗？”
　　“没有。”
　　“那……快睡着了吗？”
　　“睡不着。”
　　矩业烽昙伸出头来，在黑漆漆的一片中眨眨眼睛，“我把轻松熊借给你抱吧^_^”
　　“……。”楼至韦驮好像轻轻咳嗽了一声。
　　矩业烽昙抱起她的宝贝玩偶，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顺带仔细听了听渡如何的确没有丝毫声响，才小心地爬上对面的上铺。楼至韦驮正面向墙壁一边侧躺着，听见她上来，稍微往里面挪了挪，也没转过身来。矩业烽昙一手把轻松熊塞进楼至韦驮怀里，一手忙扯过她的被子来把自己包进去。两个人背对着躺在床上，玩偶的个头也不小，矩业烽昙觉得空间一下子就挤没了似的，连翻身都困难。她只能又伸手摸出手机，“你的床是不是太小了啊……”
　　“是你的这个熊太大了！”
　　矩业烽昙撇撇嘴，努力把团着的身子舒展一下躺得更舒服些。楼至韦驮在她旁边一动不动，贴近的身体蹭过来些许体温，黑暗中一股莫名的暖意蔓延开来。两个人这么躺了一阵子，矩业烽昙忍不住又开始发短信，“要是缎老师的话，没问题的。你别担心。”
　　楼至韦驮好一会儿没动静，矩业烽昙心想她大概已经睡着了，手机却突然亮了一下，“嗯。”
　　她看着屏幕，突然很想转过身去，但是终究没动，“你快睡吧。”想了想又加了句，“我睡了。”
　　楼至韦驮把手机屏幕按灭，抱着玩偶的手不由又紧了紧。她睁着眼睛愣愣盯着墙壁，听见枕边的小闹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声。楼至韦驮一点想睡的意思都没有，只听着那个声音，滴答滴答，单调而规律。
　　过了很久——起码她是觉得过了很久，又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楼至韦驮慢慢转过身来，看矩业烽昙侧躺在旁边，伸过手去摸到了她脸上散落的头发。楼至韦驮把发丝轻轻拨到一边，人凑过去，在矩业烽昙脸颊上亲了一下。

　　第二天一清早，矩业烽昙陪楼至韦驮去医院，在小手术室门口看见站在那里等着的缎君衡和蕴果谛魂。
　　矩业烽昙觉得，她从来没见班长的脸色这么难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