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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诗人 ...

  •   诗人
      初一那年,她遇见他,不是一见钟情,但缘分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他们先是成了前后桌,她坐在他后面,会悄悄凝视他做作业时的认真神情;后来他们成了相隔一条走廊的同桌,每次换座位时她的心都会“扑通扑通”地狂跳,生怕他坐远了;再后来,升初二,升初三,他们始终保持着这样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猜想,他该是喜欢她的,因为他对别人凶却从不对她凶;他会找借口问她大堆的语文题,每一题都要问很久;他还会在节日的时候悉心准备好给她的礼物……可是,他也从未表明过。
      她是班级里的小诗人,不仅名字里带着“诗”字,爱读诗,爱写诗,文笔也好。诗之于她不仅是一种阅读,一种领悟,更是情感的表达和传递。诗歌里有四季变换,有人情冷暖,有窈窕淑女也有尊贵君王。诗歌里有说不尽,道不尽的故事。她喜欢诗,也喜欢他。
      不久之后的语文课上,她把她最喜欢的词,李清照的《点绛唇-蹴罢秋千》工工整整地抄在小纸条上传给了他,清秀的字,一笔一笔都在诉说着她的心: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戋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她看到他拿起笔又放下,心里也是忐忑,直到很久之后,下课铃声响起,他才慌张地将纸条扔给她,踩着铃声飞快地走出了班级。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上面是他秀气却仓皇的字迹: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心里那块重重的石头最终以最轻的姿态落下,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一直以来的默默关心得到了回应,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初恋,不管多美好,最终还是来到了转弯的路口。中考那场硬仗,她打得很辛苦,身心俱疲却还是没能和他进入同一所高中。毕业那天,他没有对她说任何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好几次。而她,也因为那一场中考的失败,对这一份感情失去了坚持下去的信心。
      高中三年的时光在一段又一段或温馨或悲伤的故事中飞逝,瞬间便是高考揭榜之时。她如愿以偿,进入了著名的A大,却听闻他发挥失常,准备复读。到底是逃不过时间的魔法,她看着手机里的初中毕业照,看着他青涩帅气的面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苦涩地笑了笑,她收起手机,下定决心不再胡思乱想,整理起以前的旧物品。
      翻着翻着,初中时她最喜欢的诗词摘抄本“哗”地一声从纸箱的侧边滑落出来,一张泛黄的纸条飘了出来,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脚边。
      蓝色圆珠笔的印记已经泛滥,渗透出来,模糊了纸张原本的颜色。蓝色的一片里,她却硬生生地将那些模糊的字拼凑成了句子,拼凑出了原本他们爱情的摸样。
      To 谢少樊: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To 宋清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分不清是什么感情的泪水扑哧扑哧地从眼眶里窜出来,湿了她的眼眶也湿了她的心。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虽然理智这样劝诫,情感却如脱缰的野马般无法控制。她艰难地却坚持着一页页地翻着,手指颤抖着触摸着每一个字,无法忽略那字里行间里的温情。她还记得他们分离之初的那段时光。无数个夜里,她总是梦见他的笑靥,想着晏几道的词,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忍不住泪流满面。
      强迫自己专心地收拾行李,她擦干眼泪,整理起衣物。可是却发现哪里都有他的影子:他送她的帽子静静地立在衣柜的角落,粉色的蝴蝶结上落了层薄薄的灰,显得有些落寞;她送他的围巾,她有配套的女生款,浅紫色的,孤单地被整理在一边……
      他们的曾经,在三年的时光里创造了无数的回忆,而她,在三年后却只能苦涩地回想。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就这样了吧。她收拾好行李,平静下心情准备迎接大学的新生活。
      进入大学后,她还是之前温润的性格,温和柔软,惹人疼爱。
      大一那一年的暑假,夏日炎炎,她的恋情却蓬勃地成长起来,在她彷徨不定的心里开辟出一个小花园,带来新的色彩。
      爱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记不清是谁先总结出这个简单却深刻的道理,却着实深刻地体会到了。她的付出,她的柔软竟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成为分手的借口----
      我们不适合,我觉得我很不了解你,我们还是分手吧。
      于是,她在她以为会最幸福的那一年,第一次发现眼泪会怎么擦也擦不完,第一次发现心痛时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诉说疼痛,第一次发现她无法继续伪装坚强。于是,踏着阑珊的月光,她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操场边的小树林。
      她本以为能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地沉静一下,哪知上天却和她开了个玩笑,小小的树林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对情侣。淡淡的月光照在情人们的身上,朦胧的美模糊了她的眼。那些在微风中低喃着的你侬我侬的甜言蜜语像是留声机,回放着她那段已碎的感情。不忍心让自己更难过,她慌乱地擦了擦眼泪,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不料刚跑出去就撞上了一个人。
      然后,“砰”地一声,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被撞的是个男生,在她起身时就已经起身了,不仅毫不在意自己被撞,还伸出手很绅士地要扶她起来。
      她没有伸出手让他接,而是借自己的力量狼狈地站了起来,胡乱地整理了下头发,抬头,准备露出个像样的微笑赔礼道歉。当她抬起头时,男生微笑的脸庞呼的飞进了她的眼帘。
      白皙的皮肤,细碎的刘海,五官分明,立体的轮廓在月光下竟分外地柔和,而他嘴角的那抹微笑更是衬得他双眼明亮而温柔。她的心莫名地一抖,慌忙转移视线,把没有逻辑的几句话堆在一起,“你没事吧,我没事,不好意思啊,……”
      男生静立不动,像是知道她的困窘似的,等着她把话说完。
      最后,她感激地从喉咙里挤出“谢谢你”三个字,想着终于可以离开,却听见男生清脆的声音:“清诗。”
      这是……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男生年少时的容貌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渐渐和眼前男生的面容相重叠,是他。
      竟然是他……
      她的喉咙一紧,一时间竟无语凝咽。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还是那样地出类拔萃。可是那又怎样呢?他们已经不是“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的关系了。即使想念,即使想要依靠也不可以了。
      她低下头,心里思忖着说词,想要中断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可是男生却先她一步开口,让她再也无法逃避。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还赶得上吗?”
      世界寂静了。
      像是能够感受到她的心一样,男生问出了她最害怕面对的事。
      是的,她很害怕。因为害怕,所以她小心翼翼将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了心底,让它被藏在深处。时间久了,这份害怕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融进了她的身体里,成了连她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感情。她怕自己在四年后仍然喜欢他;她怕发现自己在陪着别人的时候心里想着另一个人;她怕她会再一次经历几回魂梦与君同的痛;她怕,不管时间怎么过,她还是无法忘记他。
      沉默继续的时光里,男生突然将视线转移到远处,在她的讶异中转身离开了。
      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所以离开,还是,决定放弃这样犹豫软弱的她呢了?
      他替她做了一个决定,所以她应该感激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么难过?
      她呆呆地看着男生渐行渐远的身影,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终于明白,无论再过多久,她都做不到轻易放手。可是,这样的坦诚来得那么迟……
      泪光中,她抬起头向男生走去的方向看去。男生在一杆路灯旁停下了脚步,几秒钟后,路灯亮了。橘色的温暖光亮照着男生挺拔的身影,有着说不清的安慰的力量。男生转回身,右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却微笑着向她伸出了左手。那样的神情仿佛是在说:我就在这里,在这里等你。
      她擦掉眼泪,心里溢出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喜悦,放心地敞露笑靥。
      一步步地走向男生,她勇敢地伸出手轻轻放入男生的手里,轻声道:“赶得上。”
      男生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是满满的笑意,“我会做你永远的诗人。”男生清脆的声音响起,幸福了一整片天空。
      月华如水,诗意绵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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