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饶》酒伶

15、第十五章 风暴

　　洗澡到一半，水冷了，我于是大声喊着“加柴”。
　　外头的脚步声听着有些古怪，我却没多在意，水渐渐热起来后才听到屋外居然传来哥哥的声音：“这会儿热了么？”
　　我一呆，太阳穴的某根筋开始跳动。哥哥每次都不事先打招呼就突然回家，有时候会弄得我有些尴尬。
　　“绿梅呢？”
　　“附近没瞧见有丫鬟。”他隔着墙与我说话。
　　“一定是二姑母家那丫头又差走了她。”我撇嘴，“看来明天得去找她闹一闹。”
　　“闹？”
　　“说理无用，她欺软怕硬。”
　　他呵呵笑，“那么小心些。”
　　“别担心，久伶，至少打架我决不会输。”
　　“爹呢？”
　　“最近建屋，奶奶找了他去帮忙，出些劳力吧，我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说起这个心情就难免有些低落，“我们这家子的地位还真是低得可怜。久伶，怕就怕自己都把自己给看低吧。”
　　他答我：“我知道我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哥哥，而你是最好的妹妹。”
　　我几乎能想象到一墙之隔的哥哥此时在用怎样温和的微笑说着这句话，心里立刻变得温暖平和，不满、不平全都被抹去。
　　他人看低我无妨，我同样不将他们当成回事儿。只要有哥哥在，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
　　澡盆忽然开始剧烈摇晃，我大吃一惊，看着水四散泼出。正要起身，脚下一滑便重重跌倒在地。
　　“咚！”
　　头重重敲在地板上，我摸着脑袋龇牙咧嘴睁开眼，瞧见颠倒了的船舱。脚还在床上，被子和脑袋却都触着地板。
　　头一次睡觉到这副狼狈样子，我起身，才要把被子堆回床上，脚下又是猛地一晃，若非我反应及时一定会撞得头破血流。
　　门外乱哄哄一团，急跑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不绝于耳，我走出房门，正巧看见周大双手举着大盘的绳子从面前跑过，他高抬起左腿极灵巧地拨开门闩，木门砰地撞上木壁，大风挟着水珠灌进窄窄的走廊。他出了门后大喊着：“少爷请关上门！”
　　我愣了愣才明白他正喊的是我这庄袭文少爷，于是连忙应着声跑去关门。用力推上大门挡住狂风后，我才发现脚下的地板早已湿透。
　　“小饶小姐？”
　　我回头，见是扶着门框依旧面无人色的竹竿，他看上去变得更瘦。
　　“听说起风暴了。”他笑，或许是有意安抚我，青绿脸色却使他看上去有些凄惨。
　　“诶？”
　　“昨夜突然起的风暴，到这会儿变得更猛烈了，听说可能要入港暂避。”
　　“噢……是么，船不会有事就好。”瞧他神情还算平常，料想这风波也不至于太危险。“对了，你去休息吧，不是晕船么？”
　　他虚弱至极地一笑，苍白得我几乎以为能在他头顶看到荣登极乐的光，他说：“我吐完了……没事儿……”
　　实在怀疑……这个人能活着到达目的地？

　　船停在了最近的素福津，听船员的谈话似乎我们赶在大风暴来临前入了港，安然无恙。
　　我披着油布上了甲板，见天色昏暗如夜晚，雷雨声大作，附近停满了船只，波浪冲击着令船身一阵一阵地摇晃。
　　“船没事吧？”庄涉澜在不远处与中年的船长交谈。
　　“有些地方需要修补加固，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暴风一过就可以启程。”
　　“那么今夜能在船上过夜么？”
　　船长迟疑了下，说道：“这个……港口虽然平静许多，但这种天气能上岸的话最好不要留在船上吧。”
　　“那么，小饶，”他看向我这边，“通知瞿岭，我们这就下船。”
　　“好。”我答应着，重返舱下。
　　竹竿听说我们要上岸之后脸上露出欣喜无比的夺目笑容，感动得泪水也要淌下来，我惊得几乎以为他是回光返照。

　　庄涉澜、竹竿、尹薇与我一同上岸暂住，周大则留在船上与其他船员一起修补船身。整个城市因为风雨的到来而变得空荡荡，雨水哗哗不止，从屋檐角落不时掉下令人猝不及防的雨瀑。来不及收回去的纸灯笼早被穿得千疮百孔，写着“酒”字的幌子沉沉下垂。
　　庄涉澜推开了客栈大门，我们紧跟而入，尽快又把门关上。
　　我们脱下蓑衣，围坐在桌边喝酒吃饭的人们因我们的到来而抬头看了看，又随即低头继续。
　　“客官住店？”
　　小二迎上来，喜色满面。我看了眼热闹拥挤的大堂，这种天气，受惠的就是客栈吧？
　　“四间相邻的。”
　　“客官，您看这人挤人的，大雨天气不知道有多少船客住店哪，哪里来的四间房……”
　　“那么一……”庄涉澜回头看了眼竹竿，改口道：“两间，要相邻的。”
　　“没有相邻……”
　　“你负责找人换房，我们一定要相邻的房间，换房客人的宿费由我们付。”
　　“诶，好好，小的这就去换房试试。”
　　他说着便蹬蹬蹬上了楼去，竹竿低声问道：“大人，待会儿是让尹薇大夫独住一间，我与您照旧一同保护袭文少爷么？”
　　在外一律称呼我为袭文，这是他们达成的共识。
　　庄涉澜说得毫不犹豫：“你去休息。”
　　“大人我没问题的！”他说完就晃了一下，眼窝都凹陷下去。
　　“你和尹薇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能又要上船。”
　　果然竹竿听到“上船”一词时脸上闪过惨绿，才几天的水上生活就把他折腾成这幅模样，他大概天生和船反冲吧。
　　“为什么是你和小袭文在一起呢？”尹薇忽然问。
　　“一直都是如此，以她目前的情形不能独自住。”
　　“我武功也不弱吧。”尹薇笑眯眯指着自己，“小袭文你认为我比较好还是涉澜比较好呢？”
　　“这不由她决定，由武功决定。”言下之意，谁比较强，谁便来保护我免受偷袭。
　　尹薇耸肩，只好作罢。
　　要与《鬼差》庄涉澜比武，全天下有胜算的实在也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