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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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不下这么多。”宋毅成将泡饭分成了两份，两人一人一份，郑笙正好没来得及吃早餐，顺势接过，一口热腾腾的鸡汤饭下去，再搭上清爽的酱瓜，感觉浑身裹着的寒气都没有了，发现这玩意其实也不赖。
护士在输液瓶快要见底的时候来了一次，给宋毅成量了体温，拔掉他手上的针头，说晚上再继续，先连着输三天，再留院观察两天，确认没问题后，就能出院了。
宋毅成想了一会，问：“能不能提前几天出院，马上高三了，我不想耽误太多课。”
护士往挂在床头的病历表上刷刷写了几笔，头也没抬地拒绝道：“肺炎好不了那么快，现在只是暂时压下去，还得慢慢调，一般人烧成你这样少说得住院一星期。”
“你也真是的，都病了还惦记着上课做什么，先养好身体不行吗。”护士走了之后，郑笙对宋毅成这种对学习的执念不可理喻，可宋毅成却道：“也不全是这个原因。”他手指轻抚着被单的褶皱：“我知道住院费不便宜，多住一天，就要多一笔开支……”
“搞了半天你在担心这个。”郑笙豪迈地拍拍胸脯：“放心，一点问题都没有，我爸爸昨天就说过了，你算烈士家属，这种突发疾病的医药费单位上是可以给报销的。”
“总是麻烦你和郑叔叔，不太好。”
“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啊，要不是你上学期期末我哪里能考进前十，没准中考之前我还会不停地麻烦你，说白了咱们这叫互利互惠，长远投资，先讲好到时候如果我拿着练习册天天来找你，你可绝对不能嫌我烦。”
躺在另一张床上的郑爸睡梦中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响鼻，像在附和郑笙说的话，两人愣了愣，忽然齐齐笑了，郑笙咧开嘴，捂着肚子，咯咯咯笑得前扑后仰，宋毅成嘴角勾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
临近中午时郑爸总算醒了过来，狼吞虎咽吃完郑笙买回来的盒饭，直报怨医院床太硬，睡得难受，回家继续补眠去了。郑笙陪着宋毅成下了几盘五子棋，在连着输了七八把之后，她认栽地换了一种消遣娱乐方式，掏出了包里最重的一样东西，那盒精装版机器猫漫画，献宝似地在宋毅成床边一本一本码成一排。
宋毅成有些发愣地看着那一排五颜六色的封面，又不解地望了郑笙一眼，郑笙笑眯眯道：“宋木头你不是一直没看过机器猫后面的故事吗，这套可是最新出的限量版，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看，想着你住院无聊就带过来了，够朋友吧。”
宋毅成拿起一本，嘴上说着：“好多年前的事了，也不一定要看。”眼里却泛起一层别样的神采，很淡，可郑笙依旧捕捉到了——她发现跟宋毅成相处久了会自然而然锻炼出这种察“眼”观色的能力，宋毅成平日里很少有用表情表达情绪的时候，高兴了，钩钩嘴角，难受了，皱皱眉，再无其他，但是他却有一双藏不住情绪的眼睛。不知这算不算是一方面的不足从另一个方面弥补，宋毅成的眼睛就像是会说话，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的光芒强弱仿佛他内心深处的一面镜子，普通人或许无从分辨，可郑笙显然已经在长时间观察下练就了一双慧眼。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镂花的窗帘，在地上落下一块块花瓣形的耀斑，两个人一人捧着一本书，空气里只余下刷刷的翻页声，郑笙看得很快，机器猫的故事她从小到大断断续续看得不少，这回也只是挑着中间一些以前没看过的读，在看完最后一本的最后一个故事后，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宋毅成抬起头看她：“怎么了。”
郑笙翻开手里书的最后一页，在宋毅成眼前晃了晃：“我还以为能一次看到机器猫的大结局呢，结果可惜，还是没有结局。”
“这个故事恐怕本来就没有结局。”宋毅成说：“小时候我总想，只要机器猫的口袋里能一直拿出东西，这个故事就永远不会结局。”
郑笙沉默了一会，表情严肃地开口道：“其实我听说机器猫有一个结局。”
“什么结局？”
“卫麟那小子以前告诉我的，他说。”郑笙忽然顿住，像是整理了一下情绪：“他说机器猫最后的结局，是大雄其实是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孩子，小叮当这个角色是他想象出来的，所有的故事都是他想象出来的，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宋毅成愣了愣：“真的吗。”
“不知道，他说网上的人都这么说。”郑笙深吸了口气，垂下头：“当时我就想，如果真是这样的结局，那我还不如永远不要看到结局的好。”
“这应该是别人杜撰的，我不相信故事会这么安排，就算真要给它安排一个结局，也应该是小叮当陪着大雄一直到他年老去世，然后再坐时光机回到几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装作初来乍到那样微笑着从抽屉里跳出来，从头开始，又是一个新轮回。”
郑笙呆呆看着宋毅成的脸，抿起嘴角，眼睛瞪得大大的：“宋木头你真可恶，这种结局还不如上一个呢！”
“所以我依旧相信这个故事没有结局。”宋毅成放下手里的书，闭上眼在床头靠了一会，再睁开时，她忽然问郑笙：“你说，如果这次数学竞赛我搞砸了怎么办。”
过了一天，郑笙自己都在努力克制着不要问到任何有关昨天考试的事情，怕影响宋毅成的情绪，没想到他自己却主动提了出来。
“你还不相信自己吗。”她干笑一声：“我觉得你很厉害，成绩肯定不会差，而且不还有那个贾思思跟你一起。”
“我发挥得并不好。”宋毅成轻声说：“而且来参加的其他人也都很强。”
废话，昨天你都烧成那样，能撑着出来不错了，还想着开动脑经快快乐乐地做数学题吗。郑笙心里嘀咕一通，表面上却说：“这种比赛不是应该重在参与，拿不拿奖都是次要的，这道理你该懂呀，反正过都过去了，再纠结也没用了吧。”
“我明白，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贾思思。”宋毅成接下来说出的话让郑笙像脑子里挨了一记闷拳：“她很重视这次比赛，提前半年多就开始准备了，寒假时为了迁就我还整天跑来图书馆，各种模拟题做了好几本，本来以为一定可以拿奖的，结果最后反倒被我搞砸了。”
“能拿奖是幸，不能拿奖是命，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就算是你搞砸的，你也不是故意的啊，她又能怎么样？”郑笙气不打一处来：“难道她堂堂一个一中校长的女儿，还会计较那几千块钱的奖金？”
“她最计较的不是奖金，这种比赛对她来说重要的也不是奖金。”宋毅成看着郑笙：“你不懂。”
“是啊，我不懂，你们好学生计较的东西我当然不懂，反正我不聪明，学习上也没天赋，那种比赛更是连参加的份都没有，想都不要想。”郑笙豁地站起身：“我唯一懂的是至少我分得清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我这辈子永远都不会为了迁就不相干的人而亏待了自己，宋毅成，我现在总算知道昨天你为什么都病成那样了还一定要硬撑着去考试，原来根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一博美人笑，烽火戏诸侯！”
这是他们相熟之后，郑笙头一次当着他的面硬梆梆直接叫出他的名字，连郑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听见“你不懂”三个字时会气成这个样子，好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的嘲笑一样，连“一博美人笑，烽火戏诸侯”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都冒了出来。看着宋毅成愣愣望着自己的双眼，她咬着牙急喘了几口气，重重把手里那本书摔在地上，扭头走了出去。
宋毅成似乎在背后叫她，隔着病房的门，那声音嗡嗡地听不真切，她也假装没听见，等坐上公交车的时候，她终于把憋在心里老半天的一句话大骂了出来：“宋木头你这个无药可救的大白痴！”，惊得车上售票的阿姨呆呆看了她好半天。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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