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异世又逢卿》昌南

5、第四章

　　弦歌三岁的时候，府里请来了教书先生开始教导弦歌读书识字，又令家中的护卫教导弦歌一些基础武学。

　　弦歌识字很快，书写也较同龄孩童端正，常得先生赞誉。不过武学却并不突出。

　　后来又有了教授画技和棋技的老师。

　　再后来府里多了个经常笑的跟弥勒佛似的老爷爷，好像是爷爷的好朋友。弦歌跟着他学起了医术和其他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

　　弦歌上的每个课，莫展也都跟着一起上，只除了那老爷爷的课，莫展有时跟着有时不跟着。不跟着的时候，莫展通常是被那护卫老师带走了，说是去学武。

　　的确，莫展的功夫比起弦歌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也奇了，众师傅交口称赞，样样学的快，学的好的小神童，武学一直就学不大好，不禁让人感叹，这孩子当初抓阄，莫不是抓的是他最不擅长的。想当初他抓得可是他爷爷的匕首啊。

　　弦歌是个爱玩闹的孩子。喜欢扯着他的小跟班莫展满府的祸害。这还是爹爹给下了严令，不许他带着莫展出府，不然青州的百姓们就要受苦咯。

　　弦歌这孩子也是有趣，他虽然祸害，可他要么能找出理来减轻处罚，要么他那完全无辜的样儿让你根本责备不下去。

　　那是弦歌四岁的时候。他在厨房偷吃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放鸡蛋的筐子，结果一片狼藉。爹爹训斥他的时候，他辩白：“是你们没放好。连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筐里的道理都不懂。”

　　爹爹问何解。弦歌解释道：“鸡蛋多才容易破嘛。你们都放一起，一不小心就全摔了。你们一个个的放，或是才几个放一起，我就算摔了，也不至于摔这么多。”

　　爹爹笑了。好一个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筐里。那次弦歌被轻罚，免了打手心，只抄了几页的书。

　　至于弦歌那无辜状的祸害，越是亲近的便越受其害。

　　有天，莫展午睡。醒来第一个反应，后退。闭眼尖叫。青面獠牙，这是哪来的鬼啊。“莫展，你干什么啊？一男孩子叫的跟小姑娘一样。怎么样？我这面具有意思吧！”

　　已经退到床里，紧贴着墙的莫展听到这声音才睁开眼。只见弦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瞅着他，那鬼面正拿在他手里，看到他睁了眼，忙朝他扬起手中物事。“你看。这面具是不挺有趣的。我一得了就忙忙的来寻你，只是你正睡着，我便呆着一旁候着。可你一醒就鬼叫鬼叫的。”

　　莫展看着弦歌那郁闷还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情，只得应声道：“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是吧。要不我巴巴地拿来给你看呢。这面具绘的太好了。你再摸摸这牙，也不知道啥材料做的，摸上去跟真牙似的。而且嵌的也挺好。我刚才试了试，都完全拔不动。”

　　莫展只是盯着眼前那开开合合的嘴，想，这人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被吓到了么？怎么就这么心安理得毫无歉疚呢？

　　“诶诶诶。想什么呢？”莫展被轻推了下，“我都说半天了，你怎么一点回应都没有？”

　　“我不过在想这么好的面具是什么人做的罢了。”莫展边答边坐正了身子，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头发，紧了紧身上那件睡的有些散开的内衫。

　　“是哦。要是知道什么人做的就好了，可以再去买些。不知道除了这样的，他还做些什么的。”

　　又开始了。弦歌他真是很爱说话啊。莫展只好提醒他自己要起来。让他去外面小厅里等自己一会。

　　结果弦歌一面往外走一面嘟囔：“小展展真是越大越不可爱了。还赶我走。都不粘人了。真是的。太令人伤心了。”

　　莫展身子僵了僵，然后面无表情的继续穿衣。

　　待得莫展收拾好出去，等的不耐地弦歌一把拉起他就朝着书房跑去。下午是陶夫子的课，要背诵上次布置的《简论》，得赶紧再去复习下。

　　待得陶夫子走去书房时，只听见朗朗读书声，不由得对他那又聪明又用功的两个徒儿满意极了。

　　青州的夏季总是多暴雨。

　　弦歌坐在门槛上，望着廊檐挂下的那串雨帘发呆。这会儿正是家里大小主子睡中觉的时辰，四周静的很。平日里常有的那些个鸟叫虫鸣，因着眼前这倾盆的大雨，也悄不可闻。

　　这天气，是断断不能到处乱晃了。风起，吹来阵阵闷热的湿气，心里也似蒙上了一层灰，闷闷的。

　　弦歌打小儿起就顶顶厌恶雨天，不管是春天那若有似无的绵雨，秋天那淅淅沥沥的阵雨，亦或是如今眼前这夏季常见的狂风骤雨。

　　以前遇上了雨天，弦歌是能蹲屋内就绝不出门。记得有次家里储蓄的方便面吃完了，赶上外面下着小雨。弦歌不想出门，又因着雨天惯有的糟糕心情也不想做饭，便靠着喝喝温开水，暖暖肚子。要不是后来阿展过来带了些牛奶面包，他是打算那天生生的饿到雨停的。

　　唉，怎么又想起他了。果然雨天是令人讨厌的天气啊。收回那跑偏了的思绪，看看眼前丝毫不见停歇迹象的雨，心情不由得又坏了几分。

　　来到这个世界有几年了。开始要忍受着如瘫痪之人般的各种不能，后来又要装着不懂扮天真。就以他那已经被磨平了的性子，也已有了几分不耐。好在上天是体恤他的，送来了个好玩伴。

　　把那人脸上坚冰打破，冒出各种各样的神情，是他最热衷的游戏了。虽然他心底最喜欢看到的是那张脸上出现的郁闷无奈，不过迁怒毕竟是不对滴，何况人家还是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又经历过那样的事，所以最后他还是希望那张脸上能溢满笑容。

　　啊！自己真是个善良的人。

　　“弦儿，你不睡觉在这做什么？”

　　从身旁传来的声音吓得弦歌身躯一震。让笑容爬上唇角，转过头去：“阿展，你起了啊。”

　　莫展坐到弦歌身旁，定定的看着他，直看得弦歌开始审视自己，开始怀疑脸上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东西。弦歌摸了摸脸，光滑的很啊，没东西嘛。

　　莫展忽然笑了，弦歌看的愣住，这么灿烂的笑容可真少见。心情似乎好了几分，弦歌伸出手去抱住对方，身子也跟着歪斜：“中觉梦见什么了？笑的如此的阳光。”

　　“阳光？”

　　“是啊，弦儿不喜欢雨天，弦儿想要太阳。刚才的你让弦儿看到了阳光。”

　　原来是因为下雨才不高兴的么？莫展暗忖。可是总觉得刚才的那个他不只是雨天的不高兴。

　　才八岁的莫展虽然历经变故，可是还是不能体会到那种千帆过尽，繁华成空的落寂，或是红尘一梦，浮华半生的恍然。

　　不过莫展终是懂的伸出手，把对方拉起，坐到自己腿上，像曾经平姨抱住自己那般，把弦歌彻底的圈入怀中。以前自己被圈住，心情都会变得好很多，弦歌也会的吧。

　　在这闷热又潮湿的午后，虽然莫展的体温让弦歌觉得身上越发黏糊了，可他也还是乖乖地将头靠向莫展，由得他费力地把自己圈起。

　　命运从来是最多情又最无情的。春华未必秋实。

　　莫展十岁的时候离开了楚府。娘亲告诉弦歌，莫展是被家人接回去了。弦歌觉得这是个好事，他该为阿展高兴的。可是他真的没高兴起来。

　　习惯真不是个好东西。弦歌暗想。

　　七岁的小弦哥儿虽然为了莫展的不告而别，闷了好几天，可是很快又活跃了起来。他的心思转到了如何帮助爹爹操持家业的大事上。

　　这些年，楚家生意发展的并不是太好。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在生意上一直顺风顺水的爹爹接连几次投资失误。不是接手了一大批根本卖不出去的布匹，就是花高价弄回一大批各种木材，说是要造海船。

　　旁的倒还罢了，可楚家家主要造船想海航这事一出，却惹得众人议论纷纷。甚至弦歌都听到过府里下人私地里猜测他们心中一直谨慎精明的家主是否撞了邪气。

　　不是没有试图探寻大海的君王，可是除了祁国和原来的大秦国曾寻到那么几个面积不大的岛屿，其他根本一无所获。而这些小岛经过技师们的探勘，除了被作为君王度假避寒的胜地外，也并没有其他价值。

　　至于海上运输，鉴于如今造船水平的承重量，以及这块大陆的一些地势状况，同样不是一件值得尝试的事情。

　　再加上这造船海航一事颇费人力和金钱。轩辕原有的几个闻名的富户甚至就因为热衷海航，被生生的累得败了家。

　　爹爹投资的失败，加上祁国皇室的一些举动。楚府的近况实在有些不妙。有不少铺子为了银钱周转，被卖了出去。

　　弦歌对爹爹“撞邪”之说丝毫不在意。倒是那些皇家之举让他担忧不已。

　　那些时日，弦歌仗着自己年纪小，偷偷摸摸、四面八方地听来了不少消息。

　　按说自己娘亲的身份，虽是半路进的皇家门，可好歹也是个公主。何况这封号本就是皇上怜惜欧阳家一门忠烈、世代为将，如今却仅剩下娘亲这一根独苗才给的。

　　依着皇上对自己娘亲的那几分怜惜之心，再加上这些年爹爹对皇家恭恭敬敬的孝敬，没道理会出现打压楚家生意的行为。

　　后来弦歌又探听到，这事似乎也不是皇上所为，而和太子一派却颇有干系。

　　我们楚家什么时候得罪太子了么？弦歌百思不得其解。

　　以爹爹的个性不像会干这种傻事的人，娘亲成日里呆家，就更不可能了。难道是那对游历的爷爷奶奶惹出的祸事？

　　弦歌虽不解其由来，可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一个商者在皇权的世界受到来自皇室的打压，这几乎可以让楚家几代努力彻底化为泡影，更遑论楚家除了娘亲，在朝廷中几无人脉。

　　虽然弦歌因少时和爹爹争娘亲结下不少梁子，平日里不大搭理爹爹。但这事儿可能会伤到他最爱的娘亲，弦歌就不得不管了。

　　可还没等弦歌研究出个子丑寅卯，楚府举家搬去了郕国。

　　从出生就一直呆在祁国的弦歌没想到，其实楚家真正的老宅是在郕国，而楚老太爷也是在郕国发的家。

　　郕国的月亮和祁国原来也没什么不同，缺了圆，圆了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