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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


  •   四贝勒府即后来的雍王府,位于北京西城城郊。

      坐在往贝勒府去的马车上,甄然心中忐忑不安,出宫数月,除却被五阿哥请上府过,甄然连关柱、悦竹的邀都推了,不曾出府。今日还是同胤祥一道去那人的府邸,一时间甄然手里的帕子都要被揉碎了。

      见甄然沉默不语,胤祥找茬问道:“然儿,这两月你都在家做甚了?关柱说他邀了你几次,你都不愿去。你家中藏了什么好玩的物事?”

      “还不是拜你所赐。”甄然机智地睨了胤祥一眼。

      闻言,胤祥一愣,后想起自己赠了甄然一箱好书,莞尔一笑,解嘲道:“还以为你静不下来!看来陈希阂大人教女有方,叫然儿你转了性了!”

      甄然没好气地扭了头去,对着纱帘道:“讲我就罢了,扯上我爹爹作甚?过完年大了一岁,怎还不见长进?”

      胤祥听甄然说的话尖,忙凑她跟前缓道:“我何时说了你爹什么?我那是赏慕陈大人。再说,讲你好动,在我看来,也是好的。闺阁里的大小姐这样多,多一个不多。你挤了进去,只会再少一个巾帼罢。”

      闻言,甄然默默两行清泪。他,到底是懂得自己的。但这样懂得自己的他,却不懂得自己的真心。拿帕子轻一拂脸,甄然转过脸去,感激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了讥语:“巾帼做得,大小姐便做不得了?”说罢终于咧嘴笑了。

      胤祥见状,终也笑道:“做得,都做得。只要是你,有什么做不得?”

      说话间,二人的马车到了贝勒府。四福晋亲自出门迎接。寒暄一阵,胤祥把甄然推至福晋身前,介绍道:“四嫂,这是乐安格格,今日我顺道带她一同来看看四哥四嫂。”

      甄然低头给乌拉那拉氏请安。四福晋亲切地忙扶起她,喜道:“怪不得今日院子里喜鹊叫得欢,原是有贵人要来。格格快别行礼。随我来吧。”

      一行人直至四贝勒的内宅书房,饮茶叙事。

      “四嫂,四哥可好些了?”聊了一些家常,胤祥问道。

      说到此处,四福晋的眼眶微红,低声道:“太医每每来请脉,总说是慢疾,内外调理长久了才得好。却只见他一日日的瘦削……”说着泪涕具下。丧子之痛,又兼上为夫的支柱倾塌,甄然想眼前的这位四福晋做到今日地步,实在可叹可赞。

      胤祥见四嫂泣不成声,侧脸轻叹,问道:“胤祥可否去看看四哥?”

      四福晋回过神,敛了伤心,起身道:“十三弟随我来吧。”说罢,往后屋走去。

      胤祥朝甄然使了个眼色,甄然只当未曾看见,仍低头默默喝茶。胤祥见四嫂走了几寸,顾不得,便独自跟了过去。

      今日仓促,甄然并没想好要如何见他。再想他那样强硬的人,必不愿被自己看到卧病的脆弱一面。乌拉那拉更只独独叫了胤祥一人随她前去。她那样的人,怎么会疏忽这一句?甄然即便领会了胤祥的意思,也断断不要腆着脸跟过去了。

      *

      乌拉那拉氏带胤祥一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屋外守着几个大丫鬟。甄然悄悄打量起这间平朴的书房。异常深暗的家具书桌。却点缀了许多纯白的海棠玉雕,淡雅更肃穆。一如那人。

      甄然在书架上随意找了一本薄薄的小书,抽出来一看是一册梅花诗集。顿觉沮丧,随意翻了两页。竟不是什么陈词滥调,甚至还有甄然闻所未闻的新奇句子,便津津有味品了起来。

      一时间,甄然捧着册子,孑然而立。脸颊正映着一束海棠玉雕,衬得她肌容胜雪,玉面如花。

      这一幕,被刚从花园散心回来的胤禛撞了个正着。甄然身后的光,明亮而柔和。将她的轮廓映得美妙到不真实。胤禛半跨着步,顿措看了良久。

      读到“是梅非杏花难辨”一句,甄然抿嘴莞尔。眼角瞄到了正要进书房的胤禛。唬了一跳,忙扔下书给胤禛做福。心里却唏嘘胤禛病容憔悴,竟叫自己感到了一丝心疼。

      “四贝勒抱恙,怎不在房里歇息。跑出来,再着了风可如何是好?”甄然不禁问道。

      胤禛斜了她一眼。今日早膳,他比平日多进了许,自觉病情好转。又见着她特来看自己。心中总是喜的。脸上却端着。兀自坐上软塌,慢悠悠道:“我没那么虚弱。”说完却又咳嗽了两声。

      甄然可不将他都看在眼里。怪道:“你且逞能吧!遭罪的还不是自己!”说着,为他端上一盏热茶。

      胤禛趁机紧紧握住甄然的手,任她挣脱不得。假笑道:“总叫我捉住了你。”炽热瞧着眼前羞恼到满脸通红的甄然。

      院子里恰一阵微风,扑打着窗外含苞的海棠花枝,刮在莹莹雪窗上,咯咯地,如同少女轻笑。

      “快放手。”甄然恼怒,却又不能高声,低低迫道。根本无济于事,胤禛仍那样握着她,那样看着她。她亦不作挣扎了,任他贪婪地汲视自己,低着头默不作声。不是第一次触到他的手,这一次,他似乎更加不愿放开。

      “四郎。”

      乌拉那拉和胤祥在后房未见到胤禛,到花园寻了一遭。退到书房,谁想见到这样情景。她惊讶,却不伤心,一闪即逝的失落,又回复平常模样,温柔地唤他四郎。

      胤禛见自己的福晋跟十三弟一起进来,顿明白今日甄然如何而来。却不松开拉着甄然的手,极自然地携着她,笑对眼前二人道:“博娅,胤祥,快过来坐吧。”自然的仿佛原该如此。

      胤祥错愕地凝视着胤禛、甄然相握的手,恍惚一阵,随即坐下。胤禛见二人坐定,方松了甄然挣扎许久的手,眼底含笑地望着她朝最末端的方椅上去坐。

      胤祥打量胤禛两眼,问道:“四哥的气色是有好转。只是瘦削许多。可如何进补?”

      胤禛在胤祥身边坐下,拉着他的手道:“十三弟放心,四哥的底子好,小病而已。再有你四嫂照顾,就要痊愈。今日我已感大好,院子里走了两圈,人都觉利索了。只是,这趟南巡肯定不能随侍皇阿玛左右了。”说罢,看了看乌拉那拉。

      乌拉那拉会意,知二人有要事商量,遂端庄退了下去,亦唤了甄然随她同去。甄然知无进退,乖乖跟着乌拉那拉走出了书房。

      *

      乌拉那拉带着甄然随意在花园里散着。甄然不紧不慢远远跟着乌拉那拉博娅。博娅有意等甄然两步,甄然便缓下来。如此三番,博娅终于转身,问道:“格格何故躲我?”

      甄然福了福道:“福晋言重。雨然不曾躲着福晋。”

      博娅退到甄然齐肩,携她走进了身边的凉亭,坐了下来:“格格陪博娅坐着说会子话吧。”

      闻言,甄然微微颔首,乖乖坐了下来。

      “格格或许是第一次见博娅。但博娅却认识格格很久了。”乌拉那拉看着花园远处的假山,慢慢道。

      “哦?”甄然带着些许疑惑,回应道。

      “四贝勒是我的夫。他认识的,便是我认识的。身为他的福晋,他牵挂的,亦是我的牵挂。”乌拉那拉说罢,深深看着甄然。真诚、隐忍,若有似无的郑重。

      甄然竟在那样的眼神里看到了胤禛的影子,她确该是他的妻。甄然见她不语,便道:“福晋和四贝勒真是伉俪情深。雨然动容。四贝勒有福晋这样端庄贤淑的良妻,实在羡煞旁人了。”

      “格格说笑呢。”乌拉那拉微微一笑,旋即握着甄然的手道:“格格是个聪明人,许多话不用博娅说,格格自然明白。博娅和格格来日方长。今日便聊到这儿吧。”说着起身就走。想起什么又道:“我识字不多,格格能不能常来府里,教教我?”

      “福晋折煞雨然了。雨然才疏学浅,怎够格指教福晋。”甄然吓得慌忙推辞。

      “格格可别推辞。太子爷亲指的大清第一才女怎不够格。怕是你看不上我这个烂徒弟?”乌拉那拉见状玩笑,亦将此事板上钉钉。甄然支吾着应了下来。

      乌拉那拉独自去张罗午膳,派了身边的大丫鬟带甄然回书房。

      *

      胤禛和胤祥正在下棋,甄然悄步过去想吓唬他们。却被胤禛看到,甄然忙“嘘”了一声,示意胤禛莫出声。胤禛会意,忍着笑点点头。胤祥埋头苦思如何落子,甄然急步跑了上去,伏在他肩头,惊呼一声。

      胤祥吃惊,狠狠扔掉了手里的白子,糊了一盘苦战。大呼不肖。扭头却看到扒着自己前仰后合的甄然,面前的四哥也微微笑着。胤祥便知雨然又戏弄了自己,一时间又恼怒又觉好笑,点了甄然的额头,骂道:“你这坏丫头!”

      “十三阿哥的范儿越来越大了!开口闭口都这样责对人!”甄然笑着回嘴道。

      胤祥白了一眼:“得了吧。我这点功夫还不是拜你所赐!”

      “好啦,我给你赔不是。”甄然忙好言赔礼,“四贝勒也帮忙了,你怎么只怪我?”

      胤祥再按捺不住,站起身,朝胤禛、甄然作揖道:“胤祥原该受这一吓!多谢贝勒、多谢格格!”

      这样一来,胤禛和甄然面面相觑。静下一瞬后,纷纷忍俊不禁,捧腹大笑。

      彼时,张罗完府中杂务的四福晋进了来,笑问道:“何事惹得咱们爷笑得这样高兴?总有小半年了,爷都没在府里这样笑过。”说完,乌拉那拉扭头看着甄然。眼中若有似无。

      胤祥抱着腔委屈将事情原委讲来。乌拉那拉博娅解怀道:“十三弟真真是淘气。”

      闻言,胤祥不服气道:“四嫂怎么不责怪雨然戏弄胤祥在先?”

      胤禛敛了笑意,甄然抢先道:“十三阿哥,雨然给您赔不是。您大人大量,且恕小女子冲撞吧。”说完,甄然抬头戏谑地看看胤祥。

      胤祥会意,知道自己玩笑地步到了,炸开笑声道:“罢了罢了,搏得乐安格格如此,胤祥足矣。”

      一时又回复了其乐融融的气氛。可众人心中皆如明镜。事情虽小,孰轻孰重却再不能更明白了。

      *

      在四贝勒府邸用过午膳,胤祥便同甄然告辞。

      马车上,胤祥问道:“雨然,你会嫁个四哥么?”

      闻言,甄然吓了一跳。从来觉得胤祥年纪还小,便不曾和他聊过男女之事。今日在儒山处,见到胤祥打量璞艾的眼神,现在又问了自己这个。甄然才知道,他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刚才胤禛牵着自己的样子,不是只有乌拉那拉放在心里了而已。

      甄然凝视着胤祥,缓缓道:“不会。雨然要嫁一个自己所爱的人。”

      “那你不爱四哥?”胤祥又问。

      “是的,不爱。”这样简单一句,对甄然却是种释放和解脱。是啊,她从来不爱他。

      “你所爱的是什么样的人呢?”胤祥迟迟才问。

      “你这样的人。”甄然都要脱口而出,看到胤祥懵懂的眼神却迟疑了。思索片刻道:“义薄云天,胸怀天下,心系苍生的大丈夫。”说完,甄然却又后悔了。她在形容以后的他,但她要的其实只是一个可以一样爱着自己的胤祥。

      胤祥笑道:“你这个骗子。你说的人不就是四哥!”

      甄然没好气道:“我说了,不是他,就不是他。总有一天,你会知道那个人,也会见到那个人。到时候,我就要当着你的面,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嫁给他。”甄然说着兀自笑了起来。

      胤祥被她笑得摸不着头脑,但听她说得这样笃定,却不知道自己感觉到的是羡慕还是苦涩。羡慕她的自在,苦涩她终有一天会嫁作他人了?

      甄然突觉自己说得过了,平静道:“你怎么问起这些来了?才多大年纪,成天揣着这些鬼心思,你师傅必定要罚你!”

      “谁说的?”胤祥不服道,“我都14了。皇阿玛、四哥还有额娘,都当我大人了。前几日,皇阿玛才和额娘商议我的婚事……”

      闻言,甄然惊乍道:“什么?”

      胤祥扭头,看着甄然解释道:“今年四月选秀。皇阿玛、额娘的意思是想我早些开衙建府……”

      即谈到这个,甄然便直问道:“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从来父母之命难违。我的意思也只是顺着他们的意思吧。”胤祥低头沉声道。

      甄然按捺不住,急道:“什么叫顺着他们的意思?婚姻大事,你就想草草了之?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闻言,胤祥微微抬了抬头,却久久沉默不语。直到马车到了陈府,胤祥也未开口。甄然亦不言语,悄声下了马车,正要兀自从后门入府,胤祥突然撩起马车帘子,对甄然嚷道:“雨然,我要做那样的大丈夫。”

      闻声,甄然噙着泪转身注视他。俊朗的眉,明亮的眼,一如那日初见。这一句算不上承诺的承诺深深打动了她。为这一刻,她等了半生,穿越了百年。

      而这一刻,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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