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经纪人》澜野

9、eight

　　林萱一直有在反省，不是因为吉拉尔的话，而是因为她本身。现在这样朝九晚五，还有暑假寒假，福利又好的铁饭碗，真的就是她想要的吗？这个问题，很早很早，就一直缠绕着她。只是一直没有人如此直白的在她面前点破，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女人做梦都想要的生活，如果有一个疼她爱她的老公就更加完美了。

　　她骨子里其实更想要疯狂一点，疯狂一点，再疯狂一点。

　　林萱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她想去找吉拉尔问个明白，她忽然才想起来她并不知道吉拉尔住哪里。幸好，她还有她的手机号。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萱不明白，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告诉吉拉尔自己家的地址，她都能找到。而她想要找她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吉拉尔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并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天晚上林萱跑到楼下的超市买了一瓶不知道年份的红酒，灌了一肚子，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有些想念昨晚吉拉尔走之前的那个吻，要是在嘴唇上就更好了。

　　隔天她头昏脑胀的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就放那帮疯猴子下课了。趴在办公桌上，林萱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其他老师以为她生病了，想让她先回家休息，但林萱只是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了。门悄悄打了开来，一个人影走到林萱的办公桌面前，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声音不大，但足够吵醒本就没睡着的林萱。

　　“我没事儿，一会儿就回家，甭操心了。”林萱的脸埋在胳膊里，闷闷的说。

　　那人轻笑出声，然后说，“林老师，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逃亡？正好路上我缺一个伴儿。”

　　林萱听见那声音，无比的熟悉，又无比的陌生，她猛然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睛和俊秀的面孔出现在视线里。消失又出现，忽然觉得什么都很美好。

　　吉拉尔见她没反应，蹲下、身趴在桌子上，跟她的视线平行，“林老师，我在邀请你，难道你一点礼貌都不懂的吗？”

　　林萱手撑着额头，晃了晃脑袋，有些想笑，又想发脾气，总之很郁闷。吉拉尔看她这个样子更干脆，直接拉起她的手就要走，也不管林萱完全晕掉的脑袋。

　　一路上林萱都在奋力挣扎，至少在所有看热闹的学生眼里。是一个很帅的人拖着他们心目中的女神，一路很吊的走到车子面前，然后把他们的老师整个人摔进去。

　　“你有毛病啊！？”吉拉尔一上车，林萱就朝她吼。

　　吉拉尔很无辜的看着她，说，“我看你没吭声，那不是默认了吗？”

　　林萱深吸了一口气，说，“吉拉尔，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从现在开始我不想跟你有任何一点的关系，我是一个大学的老师，我有为人师表的责任。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要发生，你明白吗？”

　　吉拉尔皱了皱眉，“你不喜欢我了？”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吗？林萱觉得酒精似乎又上来了，不然她怎么会觉得吉拉尔的表情很可怜，难道她是太久没谈恋爱所以母爱泛滥到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吗？

　　林萱的沉默又被吉拉尔当做了默认，于是她笑了笑没在说什么，发动车子。

　　现在是下午时分，但还没到下班的高峰期，车流不算多也不少。熙熙囔囔的人群在阳光下像是一个又一个会移动的向日葵，林萱有点想笑，她觉得今天，不，遇上吉拉尔开始她的生活就变得无比疯狂。

　　当车子开上去外省的高速时，林萱才有点回过神，她问吉拉尔，“你要带我去哪里？”

　　“逃亡啊。”吉拉尔笑的比车窗外的阳光还灿烂。

　　林萱一拍脑门，彻底没了脾气，她能跟一个神经病一样的小孩儿说什么？她想，吉拉尔也许是个小时候受过心灵创伤的孩子，又或者她的人生很艰苦，所以自己就当一回她的家人陪她一起旅个游也没什么。

　　做老师的人，特别是女人，大概都很容易同情心泛滥。

　　林萱自顾自的想，没在意吉拉尔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她掏出手机想跟学校请个假，反正也快国庆了，提早请假教务处也不会说什么。

　　谁想，吉拉尔一把就夺过她的手机往窗外一丢，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林萱眼睛瞪的大大的，跟她美丽的脸蛋有些不符，但很可爱。

　　“别打手机，会被跟踪。”吉拉尔一脸严肃的解释，然后指了指后视镜，“我会想办法甩掉他们，系好安全带。”

　　林萱还没从“手机被丢出窗外”的震惊里回过神，眼睛不由自主的去看镜子里，果然，有三辆别克紧紧的跟在她们后面。

　　吉拉尔没有再提示什么，林萱手忙脚乱的还没有系好安全带，就被一个猛冲撞在了靠背上。她惊恐的看了吉拉尔一眼，更加快速的绑好自己。

　　警匪大片里的飙车特技，林萱只在电影里看过，但那个时候看的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现在她看着眼前一辆辆被超过然后甩出老远的车辆，只想自己赶快晕过去。

　　后面的三辆别克紧追不舍，慢慢朝她们赶上来，这高速还有很长一段直线。想要制造一些麻烦比较困难，何况现在车上还有一个林萱。

　　吉拉尔把油门踩到底，从副驾驶座的暗柜前掏出一把黑漆漆的东西，塞在林萱手里说，“如果他们靠过来，就开枪。”

　　“开……开枪？”冰冷的寒气直接传到骨子里，林萱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不会啊。”

　　“随便乱打就好啦。”吉拉尔开心的说。

　　“可……可我没有执照。”

　　“反正它也是走私货。”吉拉尔又点好笑，林萱这个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可爱。

　　林萱觉得心脏就在喉咙里，在一下或许就会蹦出来，恍然间她才突然明白，吉拉尔说的逃亡不是小孩子闹脾气的离家出走，也不是心情不好时的随便出去走走，是真正的用命在逃跑啊。

　　“我要下车。”眼泪哗啦啦就流了一脸，林萱不觉得丢脸，碰上这种事情普通人都是这种反应啊，难道不是吗？

　　“会死的哦。”吉拉尔皱着眉，哭起来的林萱一点都不可爱，而且让人心疼。

　　“我要下车。”林萱哭的把腿蜷缩了起来，头埋在膝盖里。

　　这跟自己想要的疯狂差太多了……这根本就是在玩命儿……

　　吉拉尔看了看后车镜里越来越靠近的车辆，又看看林萱，有些头疼。

　　“诶，你不是老师吗？老师不是应该都很善良吗？帮老奶奶过马路，给隔壁邻居的瘫痪大叔倒垃圾，喂些剩饭给流浪狗什么的……”

　　“那不关事。”林萱哭着打断她。这人脑袋到底在想什么？那是普通人的生活好不好，现在算什么？

　　“那你就善良的帮我开几枪也没什么啊，我保证你会在晚餐的时候吃到最美味的东西。”吉拉尔笑着说，一点杀手的自觉都没有，至少在林萱看来。

　　有哪个杀手会随便把枪给别人，随便带个人就开始逃亡，随便的简直……简直不像是个杀手，更像是个在玩一场追逐游戏的孩子。

　　林萱觉得自己要疯了，但她在吉拉尔叫了一句“来了，快开枪”时，果断的放下玻璃，朝着对面墨色的玻璃就狂扣下扳机，直到手枪发出没子弹的“咔咔”声。

　　那个倒霉的司机被一个从来没见过真枪的女人打爆了脑袋，很烂的运气。他旁边的同伴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车子就朝路边栏杆撞过去，然后直直的冲下了高速公路。

　　“哇噢！女神枪手！”吉拉尔兴奋的大叫一声，同时后面一辆车快速的补上了刚才的空位。

　　一把乌兹冲锋枪从降下的玻璃窗口伸出来，林萱愣愣看着那漆黑的枪口，吉拉尔一手把她的头往下摁，另一手把方向盘狠狠往旁边撞。

　　旁边的车辆车身一晃，子弹全都打偏，吉拉尔忽然猛地踩下刹车，那些乱飞的子弹就打在了另外一辆别克车上。接着林萱就看到，被扫成马蜂窝的别克车发了疯似的往另一辆车上撞。

　　“我操！”有个黑衣人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在林萱的尖叫声中被吉拉尔撞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砰”“砰”两声巨大的撞击声从高速公路下的山谷里传出，响彻天际。

　　林萱望着身后发愣，甚至忘记手里还握着枪。吉拉尔打开挂雨刷，挡风玻璃上的血迹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拨上去的一样。林萱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眼神呆滞的看着吉拉尔。

　　“你有没有受伤？”比起精神上，吉拉尔更加关心林萱的身体。因为精神这种东西适应力很强，慢慢就会过去的。

　　林萱没有说话，盯着吉拉尔，眼眶慢慢开始发红，然后眼泪就流了一脸，她甚至发不出歇斯底里的叫喊。

　　“他们是坏人，就算你不开枪，如果被抓的话还是要被枪毙的，他们犯的罪都不用坐牢。”吉拉尔小心翼翼的看着林萱的表情，解释这些连她自己都没底气的话。

　　林萱没理她，自己哭了好一阵，突然一把抹掉眼泪，问吉拉尔，“为什么你杀人能这么心安理得？”

　　“我是杀手啊。”吉拉尔心安理得的说。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变得和你一样？”林萱眼里射出仇恨，如果枪里还有子弹的话她一定送吉拉尔一颗。

　　吉拉尔笑了笑，夕阳的余晖打在她脸上，有种血色的残美，她说，“什么一样不一样，其实每个人都想这么做，只是很多人害怕胆小或者没机会。如果你给他一把枪，今天不杀人，明天不杀人，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杀人。”

　　林萱一愣，吉拉尔朝她一笑，“你说这和我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