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经纪人》澜野

66、twenty-one

　　鱼秋把枪插回裤腰带，双手抓住绳子晃动身体，然后脚一用力，小女孩借力翻上了房间炸出的缺口里。接着小女孩朝鱼秋伸手出，把她拽了上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就像泽钦说的一样，什么都没剩下。

　　但寂静的夜空下，听不到任何警铃声。当然不会听到，鱼秋望了一眼夜空，这里是圣彼得堡酒店，在这个城市里唯一属于警察范围之外的灰色地带。

　　两人慢慢的一移动到房间门口的位置，硝烟在此刻已散去一大半，走廊外黑黝黝一片。

　　在走廊的另一头，电梯口处，古逢春的脸埋在黑暗里，这里是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中只有她嘴上的烟头一闪一闪，像是恶鬼的眼睛。

　　圣彼得堡是古逢春的根据地，每一层的电梯口都是独立的一个小空间，然后出去就是长长的走廊，所有的房间都在这走廊上。这样的设计是为了更好的让敌人暴露在枪口上，古逢春当初就是这么想的。

　　“一分队，上。”古逢春静静的说。

　　对讲机里传出声音，“是。”

　　鱼秋听到一点细微的动静，小女孩在她对面微微一笑，带着戏谑的意思。

　　鱼秋显然不会上当，她摇摇头，伸出两个手指，指了指门外。小女孩耸耸肩，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两人屏住呼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冲了出去。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古逢春手指上的烟掉落，抓起对讲机就大声的说，“所有士兵反击！听清楚，所有！”

　　泽钦掏出枪，咔擦，看着古逢春。

　　古逢春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点上，星点的火光印在她的眼睛里，泛出幽蓝的寒光，“别着急泽钦，如果她们有这个本事走到这里的话。”

　　泽钦点点头，保持着警惕的姿势。

　　空弹夹掉在脚边，鱼秋双手往下猛地一甩，咔擦，新的弹夹装上，接着没有停留的空隙，立马扣下扳机。黑暗中没有任何光源，每一枪打出去的方向都是从上一枪的火光中判断出来的。

　　古逢春这些从战场下来的老兵可不是街边的小混混，他们的身经百战在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了出来。鱼秋开始有点担心她所剩无几的子弹。

　　“喂，死小鬼，你的爆炸狂神经质到哪里去了？”鱼秋挨着墙半蹲，这样被人火力打压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哎呀，大姐姐。”小女孩边笑着边毫无目的的朝前方扫射，“这里可是中国，要不然这层楼早就灰飞烟灭了啊。”

　　“戚……”

　　鱼秋再次甩开空弹夹，对小女孩说，“这样下去只会变成靶子，我来突破，你掩护我。”

　　小女孩微微一笑，想给她一个欧式礼仪。

　　“喂，不要把枪口转过来啊蠢材！”鱼秋大叫。

　　一颗灼热的子弹擦着鱼秋的脑门飞了过去，“有狙击手！”她沉声说，小女孩重新端好枪，神经质的说，“如果再来一点音乐就更好了。”

　　鱼秋哼了一声，嘴角挂起狞笑，“音乐？就在我手上啊，马上就让你听听看。”她勾起脚下一把狙击步枪，踢给小女孩，“第一个音符就让你开场吧。”

　　小女孩斜跨上勃朗宁，拉开狙击步枪的保险，裂开嘴笑，“开始了哦！”

　　砰——

　　鱼秋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像炮弹一样弹射了出去，硝烟在耳边肆虐，一道道尖锐的致命轨道在周身划过。但她没有停歇，迎着死亡的乐章扣下扳机。枪口的火光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典礼，每一次盛开都带着鲜红的颜色涂抹在大地上。

　　黑暗中的战士浑身战栗，那道恶魔般的身影所掠之处像是死神的镰刀斩下，生命如花般凋零，枯萎。

　　“混蛋！射死她啊！”

　　“怎么回事！”

　　“开枪！开枪！不要停！”

　　走廊上交织着惨叫声和枪声，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古逢春叼着雪茄，静静的站在那一片黑暗之中，眼中毫无波澜。

　　对讲机里不时的传来哀嚎声，以及最后的遗言。

　　“boss……”泽钦的脸颊抽动。

　　古逢春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说，“里昂斯小队准备的怎么样了？”

　　“随时可以出击。”

　　古逢春丢掉雪茄，一脚踩在上面，低沉的说，“拦下她！”

　　泽钦微微一愣，里昂斯小队是古逢春手里的最精锐的小队，但她不明白，难道要为了一个鱼秋就出动整个小队吗？随即她明白了过来，古逢春口里的她不是鱼秋，而是……

　　俞秋宁。

　　“是。”泽钦转头拿过对讲机，“里昂斯小队，三分钟内拦下俞秋宁！”

　　走廊外的枪声越来越近，泽钦握着枪，全身戒备的挡在古逢春面前。

　　“泽钦，你的任务是杀了那个小鬼。”古逢春忽然说。

　　泽钦不明所以的转头望着她，这样一来古逢春不就等于要赤手空拳的去面对鱼秋了吗？

　　古逢春微微一笑，“没关系，去吧，不然我会睡不着的。”

　　泽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中的枪交给了古逢春，自己另外拿了一把冲锋枪，一个纵身就跃出了走廊。

　　古逢春看了看手里的枪，轻轻一笑，“泽钦我真是爱死你了啊。”

　　鱼秋感觉胸前被人抓了一把，整个人就在半空中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摔了下来。过程太快，她只能用手和膝盖勉强保住了平衡，不至于摔的太惨。

　　黑暗中鱼秋只能看到那双眼睛，想刀刃一样锐利，她知道是谁了。

　　“你终于肯出来了？”她笑的兴奋。

　　“可惜我的目标不是你。”泽钦说。

　　鱼秋挑了下眉，泽钦继续说，“去吧，但你的战场已经不在这里，走到尽头，记住不要再开枪。”

　　鱼秋看着她，瞬间明白了过来，她点点头，“好吧，如果他们也不开枪的话。”

　　泽钦不再多说，点了点头，便继续往鱼秋的身后走去。

　　“祝你好运。”鱼秋说。

　　泽钦不知道她在对谁说，但已经不重要了。接下来，只会有一个结果而已。

　　鱼秋在黑暗中前进，那些士兵的枪口都在颤抖，但显然，没有谁再会扣下扳机。因为死神，不知道会降临在哪一边。

　　甘不心只是个小杀手，她没有神乎其技的本领，也没有不怕死的觉悟。所以她在拼命的逃跑，肩上还扛着一个女人，这让她的肺超负荷的工作。

　　她靠在走廊上大口的喘气，然后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这里的走廊都是一条直线，无论跑多快都快不过子弹。

　　一颗子弹打在她的脚边，她连反击的念头都没有，又开始撒腿狂奔。

　　她在战场上杀过无数人，可没有人教她如何孤军奋战，特别是还有一个拖油瓶的情况下。

　　“大小姐，你有什么好的对策没？”甘不心可不是在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俞秋宁低低的声音传来，“也许我们该投降。”

　　甘不心干笑两声，转身拐进另一个通道里。如果她知道二十三楼的情况，也许不用俞秋宁提醒，她早就丢枪不干了。

　　甘不心还在想她还要这样逃多久，刚拐过一个楼梯口，她就明白，到尽头了。这些装备精良的士兵不像刚才那帮蠢货一样，他们一定是古逢春最精锐的部队。

　　“我想你猜对了。”甘不心对俞秋宁说，然后慢慢把她放了下来。

　　俞秋宁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一个战栗，她看着慢慢靠近的士兵心里平静的不像话。

　　甘不心承认这个女人实在让人忍不住的心动，就算是在这样的窘迫下，她依然散发着一股绝不可侵犯的气息，甘不心有些明白为什么鱼秋自愿堕落了。

　　一个士兵对着耳麦说，“boss，人已经截住，请指示。”

　　“待命。”

　　“明白。”

　　俞秋宁在听到古逢春的声音时，眼眸里闪过一丝波澜。但她只是微微的往墙壁上一靠，然后冰冷的像是要与空气融为一体。

　　甘不心不等士兵来搜，就很大方的交出了枪，然后待在俞秋宁身边一言不发。

　　古逢春收起对讲机，鱼秋刚好一脚踏进她的视线范围内，还是那样张狂的脸，狞笑着仿佛不可一世。

　　“哟，这大概是我们相隔最短时间的一次见面吧。”她说。

　　“看起来……”古逢春摸出一只烟，“你还挺想念我的。”

　　“臭表子！”鱼秋唰的举起枪，瞬间周围就有十几个枪口对准了她。

　　咝——

　　烟点燃，古逢春深深的吸了一口。

　　“违反约定的，好像是你吧，小鬼。”

　　“是吗？”鱼秋平稳的举着枪，眼睛一瞪，表情显得更加狰狞。

　　月光悄悄的从乌云后面露出一点尾巴，银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古逢春的双眼，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