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经纪人》澜野

11、ten

　　丽江的小镇，清晨的阳光像是闪着金色的豆豆跳跃在每一寸土地上面。当太阳渐渐升起来，万物都像受到了召唤一样，生机勃然。

　　一声飘渺的尖叫声划破天空，隔了十分钟，几条街外响起刺耳的警笛，人群的躁动声，慌乱的脚步将晨光踩碎。

　　林萱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窗户已经被吉拉尔打开，她穿着白T恤，站在窗前，两手撑在窗台上，背后勾勒出有力的背脊。林萱看的出神，有点想让人抱上去的冲动。

　　“早。”吉拉尔转过头，微笑。

　　林萱瞪了她一眼，迅速的蒙上被子。她有点不敢相信，昨天晚上这个看起来色色的小鬼居然什么都没做。但想到这里她就脸红了，难道她是希望她做些什么吗？竟然会觉得有点可惜。

　　吉拉尔拍拍她的被子，说，“快点起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林萱掀开被子，瞬间被清晨的寒气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要去哪里？”

　　吉拉尔边穿衣服边说，“不是我，是我们，难道你来这里就是虚度光阴的吗？”

　　这句话说的就好像一个老师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坏学生一样理直气壮，导致林萱愣了整整三十秒，看着吉拉尔穿套整齐她才反应过来。

　　“房间让给你，我下去点好早餐，要快点哟。”吉拉尔打开房门，笑了笑，转头说，“没想到你还有裸睡的习惯。”

　　话音未落，吉拉尔就关上了门。时间刚好，枕头砸在门上，发出一声棉花般的轻声。

　　林萱的脸一点都不争气，红的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意思的脸红，而不是刚洗完澡出来的润红色。好在吉拉尔没有取笑，只是把冒着热腾腾的香气的面推到她面前说，“吃吧。”

　　这种感觉很微妙，让林萱一下就想起来她们似乎是在逃亡，而不是旅游。但却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甚至闻不到危险的气息。大概是因为吉拉尔那张讨喜的笑脸吧？林萱想，吹了吹面，哧溜吸了一大口。

　　吉拉尔吃了几口，半阖着眼，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茶水。小栈门口跑进来一个老农模样的人，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对柜台后的老板吼道，“细么子，你家女娃在河里发现尸体了，赶快过去看看咯。”

　　那老板一听，顾不得许多，趿着人字拖就跟老农跑出去了。许多食客听着有热闹，也跟着去了。小厅里一下子只剩下两个人，吉拉尔和林萱。

　　吉拉尔依旧慢条斯理的一口东西一口茶，吃的很安静。林萱看着她有点晃神，两人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有种错觉，她更像是一个孩子，而吉拉尔是个成熟稳重，能保护她的大人。

　　“怎么不吃了？面条会糊掉的。”吉拉尔笑着说。

　　“……”林萱吹着面条，冉冉上升的雾气熏染着她的神经。

　　“诶。”终于还是没忍住。

　　“嗯？”

　　“那个……尸体就是昨天晚上的吧？”

　　“嗯。”

　　“真的啊？”林萱瞪大了眼睛，面条全都滑落到碗里。

　　“嗯。”

　　“你什么时候……？”

　　“翻下去的时候。”吉拉尔做了个动作。

　　林萱没有说话，闷闷的戳着碗里的面。

　　“你很在意哦？”吉拉尔有点看不下去，如果她不吃的话可以给她吃啊。

　　“正……废话！”林萱气急败坏的说，她本来想说，正常人都会在意吧！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做了一回正义的使者，就害死了两条人命。虽然那两个男人很人渣，但是那也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正义什么的，不是应该把他们交给警察去处理吗？

　　“我要回家！”林萱想了一会儿后说。

　　吉拉尔拉回目光，看着她耸了耸肩，“不可能。”

　　“为什么？”

　　吉拉尔指了指那碗面说，“你现在吃的就是那辆车的某一部分。”

　　林萱不可思议的看着吉拉尔，脸色一变说，“那我搭大巴回去。”

　　“现在整个小镇都被封锁查凶手，你一出面的话肯定就会有人把你认出来，即使不是你出的手，也会被审问一段时间。”吉拉尔果断的分析。

　　林萱一时没了反应，吉拉尔一笑，说，“林老师，难道你想跟那些条子说凶手就是我？”

　　“怎么会！”林萱急切的说。脸一红，像是在掩饰什么。

　　吉拉尔盯着她，眼神犀利的像一只雄鹰。林萱不自然的移开目光，脑袋乱糟糟的，她在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撞见了她跟自己的学生开房，吃了一餐莫名其妙的饭，还在一个夜晚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惊吓，接着更加莫名其妙的开始逃亡……

　　简直太糟糕了！

　　而且。这些是正常人的生活中该发生的吗？！应该吗？

　　“你今天怎么没扎马尾了？”吉拉尔打断了她的个人世界。

　　“皮筋掉了。”林萱有气无力的说。

　　“哦。”吉拉尔看了看门外，然后站起身说，“走吧。”

　　林萱愣了一下，问，“去哪儿？”

　　吉拉尔笑，“买皮筋啊。”

　　吉拉尔拉着林萱走过几条街，甚至路过了那个发现尸体的河边，林萱看到那个小栈的老板在安慰自己哭的还在抽搐的女儿。人群围城了一个大圈，从缝隙里能看见地上似乎躺着人。

　　“不要看。”吉拉尔抬手遮住她的目光。

　　“别人说泡了水的尸体会肿的跟猪一样丑，是不是真的啊？”林萱收回目光。

　　“大概是吧。”吉拉尔在寻找卖饰品的小店。

　　“大概？你杀了那么多人，难道没见过吗？”林萱不相信。

　　“就算杀了那么多人，就算掉到了水里，我怎么可能一直等着它发胀啊？”吉拉尔眼睛一亮，“啊，找到了，这里应该有。”

　　饰品店很小，老板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柳眉细眼，淡淡的唇彩，年纪也不是很大。

　　“要买什么？”女老板问，笑容很得体。

　　“给她挑个最适合的皮筋。”吉拉尔说，“不要会不小心不见的。”

　　林萱失笑，这种话恐怕只有吉拉尔会说的出来。女老板似乎没有诧异，只是调皮的笑了笑，说，“那我得好好找找，不会不小心不见的哦……”

　　“嗯。”吉拉尔跟在后面，认真的回应。

　　林萱忽然觉得很温暖，看着吉拉尔的侧脸，那种认真的神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很温暖。

　　“这个怎么样？”女老板拿起一个花色的皮筋，上面有一圈羽毛。

　　“好丑。”吉拉尔从来不说假话。

　　女老板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吉拉尔摇头。换了十来个，看的林萱眼睛都花了，吉拉尔还是认真的摇头。

　　“这下有点难咯。”女老板锁眉。忽然轻呼了一声，“有了。”然后从另外一个盒子底下拿出一个皮筋，红色的，下面掉了两颗红色的珠子，一晃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吉拉尔眯起眼笑了，“就这个。”

　　女老板满足的松了口气，给吉拉尔包好，递给她，“送给女朋友的哦？”

　　吉拉尔看着那两颗光彩四溢的珠子，点点头。

　　林萱一把抢过，“我们是姐妹！”

　　女老板看了看吉拉尔，又看了看林萱，笑着说，“不会的，一定是恋人。”

　　“为什么？”林萱不可置信。

　　“看起来就很像，你们站在一起很搭哦。”

　　走出店门，林萱边扎马尾边气呼呼的说，“什么很搭啊？”她看了一眼笑容灿烂的吉拉尔，“明明一点都不搭，小孩儿！”

　　吉拉尔看着林萱的马尾，两颗红色的珠子晃来晃去，满意的点点头，说，“我带你去爬山。”

　　林萱不解，“我们不是应该买辆车，马上离开吗？”

　　“为什么？”吉拉尔也不解。

　　“因为……”因为你都杀了人啊！林萱有种感觉，或许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会更加的疯狂。

　　因为有吉拉尔在。

　　“你登过最高的山有多高？”爬山的时候吉拉尔问。

　　林萱翻着白眼，剧烈的喘息，三点一线的生活就是导致身体素质差的凶手。

　　“大概，不到一千米吧。”林萱想起来，那还是小时候跟家人一起去爬的山。想到这里，林萱沉默，真的，现在想想，或许她是有点不珍惜，这种时候如果能窝在她的小家里，是件多么美的事。

　　“如果累了的话，我可以背你哦。” 吉拉尔跳了跳。

　　林萱垂下眼，累的只剩喘气。做杀手的果然体力很好，可是体力再好能好的过子弹吗？

　　“吉拉尔，你会死吗？”林萱问的莫名其妙。

　　吉拉尔点头，“会啊，不是有人说人都会死吗？”

　　“我是说……哎，算了。”林萱疯狂的神经系统终于有点停歇，她想等过完这个国庆，或者不需要，可能任何一个时候，她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叫吉拉尔的漂亮孩子了。

　　林萱有点伤感，她抬起头，看见那座雪白雪白的山峰，像一个战神一样耸立在那里。那么美好，却也那么庄严。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吉拉尔就跟雪山一样，干净的令人叹息。